《我是一具尸体》转河星

1、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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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一滩骨灰。

　　1

　　不久之前我还算个人，因为生了病，身不能动，只老老实实躺在洁白病床上，闻着医院的消毒水味等待死亡降临。

　　亲友们围在我病床边上，拉着我的手，问我有没有什么遗愿。

　　我想想，告诉他们，我要把骨灰撒到医院后边那处小溪里头。那里我每天都能看见，观察很久，觉得鸟语花香风水宜然，生前死后都很适合居住。

　　那是我竭尽气力说出来的最后一句话。

　　闭上眼，我最后的感官，是朋友们带着抽泣声的“好”。

　　2

　　朦朦胧胧我感觉到一阵湿润潮气，紧接着清凉涌上来，我顿时间神清气爽，一切烦恼挥了个干净。

　　睁开眼……不对，其实我此刻已经没有眼了，充其量我算是一堆无机盐。

　　无数的水分子嬉嬉笑笑欢快碰撞过我，飞快顺着流向跑走不见踪迹。假如我还活着，我会拿这个现象去问，这究竟是布朗运动还是扩散。

　　可惜我已经死了。我悲剧性意识到这点，这才回想起来。我努力回忆，想具体描述一下死亡是什么感觉——

　　好吧，没什么感觉，眼睛一闭一睁，没什么痛苦，我就到了这溪流间。

　　让我来讲讲，我经历的新的天地。

　　3

　　并不是所有骨灰都能顺利流走，一部分我在溪水里头浮沉，最终留在了溪底。

　　溪底的世界很奇妙。

　　底部密布着大大小小的砾石，被水流打磨的很平整光滑，有的石块能直对上阳光，那它上边便会有不同的植物聚集，绿色，黄色，黄绿色，毛茸茸一片片，光摇曳过来的时候，便高高兴兴光合作用吐着氧气泡泡。

　　水里头经常游过小动物，偶尔有鱼，更多还是虫子们。说实话我很怕虫子，但如今我作为骨灰动不了，只能安安分分躺在两块砾石缝隙间，任来往虫子们走过，时间长了，我便不怕了，甚至还有闲心去观察它们形态。

　　假如有来世，我可能会去当个生态学家。

　　4

　　一部分我能溶解在水里头，开始还作为离子有些扭捏不自在，后来不小心凑近了一株植物根系，竟被它吸收了，我便走上一条从未设想过的道路。

　　我参与它的生命活动细胞周期，见它从一颗新芽长成一株芳草凝绿，最后被一只手摘下。

　　好吧，我又进入了人体循环。

　　5

　　我旁边的水换了一批又一批，往往日出晴好时，随着蒸发，我们连正面都没打一个就擦肩而过。不知擦肩而过了多少水分子后，我终于见到了大海。

　　大海很大，很大，这是我对它第一个印象。生前我没见过海，所幸死后见到了。我看到海鸥掠过，朗朗晴空，水天一色，海底斑斓。

　　我非常喜欢。

　　6

　　人常言死有三个阶段，□□死亡是第一，葬礼下正式被宣告死亡是第二，被人们忘记是第三。

　　但我现在觉得不是这样。

　　无论我□□是否挥洒灰烬，无论提起我先前的名字人们是否会记起，我都会随着物质的循环往复见证世界的向前推进。

　　生命如此脆弱，脆弱如蜉蝣朝生暮死。

　　生命如此强大，强大如磐石万载不息。

　　谁说我死了。

　　我明明得到了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