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物的陷阱》素衣渡江

27、第 27 章

　　从那天之后，她和成凛的确每天都有联系，但多数时间都是简单问个好，少数时间是互相无意义的抱怨，比如成凛会说课堂无聊，辅导机构附近的餐饮不好吃，而雪沁则说的是考试周，有的科目却不画重点之类的。

　　当然，成凛也会问：【你和你妈妈相处得还好吗？】

　　她会回复：【就那样】

　　是的，就那样，经历过这么多事情，关系想回到之前是不可能了。

　　以前的她，不管和母亲怎么争吵，她都会依靠她，她们之间也不会有什么秘密，但现在不一样，雪沁更多的依赖自己，而且有意识的保留一些事情，不告诉母亲。

　　比如那天母亲偶然问起她：“你和成凛有联系吗？”

　　她想都没想就回答：“没有。”

　　母亲脸上露出一丝失望，劝她：“你不是有他的联系方式吗？没事问个好吧。”

　　“有什么用？”雪沁冷脸说：“也没那个精力。”

　　看得出，母亲对她的回答不满意，但也没多说什么。

　　元旦过了，就是考试周了，雪沁听韩妙说她每年考试前都会去庙里拜拜，效果很好，还问雪沁想不想一起去？雪沁推了，韩妙便约了其他人去。

　　结果等真正开始复习，她就有点后悔了，或许该去庙里拜拜。

　　思来想去，她给成凛发了个消息：【你周末有空吗？】

　　成凛的回复很快：【几点在哪儿见面？】

　　雪沁就给他发了见面的时间地点，他的回复依然简洁【到时候见】

　　她觉得有点好笑，心想你也不问我约你干什么，万一是杀人越货呢。

　　还是说，只要自己约他，是干什么都没关系，他都愿意出来？

　　“哈……自作多情……”她自嘲地笑了下。

　　当两人见面，当雪沁说出想要去庙里拜拜，祈求考试顺利后，成凛出乎意料的显示出了强烈的无神论倾向。

　　“没用的，有这时间不如好好复习。俗话说临时抱佛脚，可不是说物理上的抱佛脚吧。”成凛道。

　　“心诚则灵。”

　　“神父修女算是心很诚了吧，西班牙内战期间不还是被大规模屠杀。你要是说这个是外国的事，但我现实中也知道一个人……没少烧香拜佛，结果没到五十岁就出车祸死了。”

　　雪沁忽然想起了之前成凛对考驾照的排斥，不由得说：“所以这个人的经历影响了你，让你不愿意开车吗？”

　　轮到成凛愣怔了，眼神中有种既惊讶又兴奋的光：“你竟然记得我说过的话？”

　　雪沁有点尴尬：“我记忆力比较好而已。”摆摆手：“你说得有道理，而且最近刚下过小雪，道路湿滑，去山上拜佛，道路也不安全。那就不去了。”

　　成凛也没再纠结之前的话题，顺着雪沁道：“不去是正确的。那我们都出来了，干点什么呢？”

　　雪沁提议：“去旧书店吗？”

　　“……”成凛提议：“……去看电影怎么样？”

　　雪沁觉得考试周之前跑出来看电影未免有点心大，但也说得过去，放松是为了更好的投入到学习中。

　　“好，走吧。”

　　成凛赞成的点头。

　　-

　　电影一般，但也算值回了票价，作为一个消磨时间的爆米花电影还是合格的，所以看完后，观众们的情绪都很健康，说说笑笑的往外走。

　　雪沁和成凛肩并肩走着，步伐不自觉地合拍。狭窄的出口处，人群拥挤，他们的手指便不小心碰了一下，又碰了一下，这让雪沁心头一颤。

　　她刚想缩回手，人群却突然涌动，成凛顺势握住她的手。

　　雪沁心跳漏了一拍，没吭声，任由他牵着穿过人群。

　　终于挤到宽敞的地方，她试着抽出手，却发现成凛回握得更紧了。她瞅了他一眼，没再挣扎，心底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感觉。

　　就在这时，有人喊她的名字：“成雪沁？”

　　她循声望去，见是韩妙，身边还站着一个男生。韩妙笑得一脸八卦，凑过来：“哟，你也跟男朋友出来玩啊？”

　　雪沁刚想开口否认，成凛却抢先一步，语气自然：“雪沁，这是你朋友？”

　　韩妙点点头，自我介绍：“我们是一个系的。对了，雪沁，你选修课的论文都写完了吗？我这学期选了太多课，真写不完了，打开文档就想吐。”

　　“我还没动笔呢，我也是，一打开笔记本就头晕恶心。”雪沁实话实说。

　　韩妙苦着脸：“所以啊，我控制不住自己，跑出来玩了。”

　　雪沁笑笑，安慰她，也像在安慰自己：“没事，玩开心了，效率才高。”

　　韩妙笑道：“那考完试，咱们来个情侣约会呗？”

　　雪沁知道她就是客气客气，随口应道：“也行，回头见。”

　　等韩妙和那男生走远，雪沁这才意识到成凛还抓着自己的手，忙抽出来。

　　成凛问她：“你刚才怎么不反驳？我们可不是情侣。”

　　不是你打岔导致的吗？她挑眉：“你不也没反驳么？”

　　成凛低头看她，嘴角微微上扬：“可那你是的朋友，我没立场站出来解释。”

　　雪沁笑道：“哦，就是说如果碰到的是你同学，你就会反驳了？”

　　“也不会。”

　　雪沁心一紧：“为什么？”

　　“我不会和同学说多余的话。”

　　雪沁失笑：“嗯，是你风格。”

　　两人一边聊着，一边并肩往外走，走到停车场，雪沁掏出车钥匙，犹豫了道：“坐到副驾驶位置来吧。”

　　“看来我地位提升了。”

　　“你今天废话真多！”雪沁道。

　　“遵命。”成凛坐到了副驾驶位置上。

　　车子缓缓驶离，雪沁打开车里的暖气，两人谈论着电影的内容，一起吃了饭，才各自回了家。

　　在返家的路上，她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瞥了眼，是成凛发来的消息：【到家报个平安。】

　　她不由得嘴角泛起笑意。

　　-

　　昏天暗地的考试周结束后，寒假如期而至，雪沁在家结结实实的放任自流地休憩了几天。

　　雪沁休息得舒服，但黄筱云对缺乏自我管理的女儿耐心是有限的，一周之后，她就不满了，开始提醒雪沁：“你能不能把你的头发好好打理一下？下午跟我去做头发！”

　　“都放寒假了，谁看啊。”

　　“当然是打扮给自己看了。”

　　“我不照镜子。”

　　“那打扮给我看！”

　　黄筱云把女儿拖到了发型屋，不由分说的让她做了新的发型。

　　这才是刚刚开始，隔天，黄筱云站在客厅中央，手里拿着一件裙子，递给雪沁，脸上挂着笑：“雪沁，今天有个聚会，你打扮得漂亮点，化个妆，穿上这条裙子，陪妈妈出去一趟。”

　　雪沁皱眉，接过裙子，低头看了看，质地柔软，款式倒是不错，但她已经意识到了母亲的计划：“你昨天让我去做头发，就是为了这个吧？我就知道你肯定有目的。”

　　“目的目的，你妈我干什么都要害你，行了吧？！”

　　雪沁不说话。

　　黄筱云无奈地说：“是我的朋友聚会，说好了带家人一起聚聚，她们都带着留学的女儿，公务员的女儿，我女儿这么漂亮，也不能落下风不是？”

　　在无聊的地方争强好胜，雪沁心道。但她也知道母亲就这样的性格，不配合她争面子，那一定没完没了。

　　她无奈地点头：“行吧，我去换。”她转身回了房间，换上裙子，打扮了一番，头发在昨天的基础上，又吹了吹，让其更蓬松。

　　黄筱云上下打量她，满意地点点头：“不错，这就对了。女孩子就得收拾得漂漂亮亮的。走吧，别让人家等急了。”

　　雪沁跟着母亲出了门，上了车。车子开到市中心一家高档餐厅，雪沁下车时还在想，这聚会还挺正式，估计是母亲的哪个朋友组的局。

　　走进餐厅包厢，雪沁却愣住了。偌大的圆桌上，只坐着两个人：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中年女人，脸上化着浓妆，笑得有些谄媚；另一个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体型臃肿，脸上的肉挤在一起，眼睛小得几乎看不见，穿着件西装，稀疏的头发分开贴在头皮上，活像一头盛装的猪。

　　雪沁的笑容僵在脸上，她下意识看向母亲，黄筱云却笑得温柔，拍了拍她的手：“来，雪沁，坐这儿。”她拉着雪沁坐下，自己则坐在那个中年女人旁边，热情地介绍：“这是我女儿雪沁，刚上大学，聪明又漂亮。这位是李姐，这位是李姐的外甥，张先生。”

　　张先生咧嘴一笑，满脸横肉，朝雪沁点点头：“你好，成小姐，听你妈说，你学花滑的？果然身材很好。”

　　雪沁强压住心里的恶心，礼貌性地笑了笑，没接话。坐下后，心里越发明镜了：这哪是什么朋友聚会，分明是……相亲。

　　黄筱云还在一旁笑着，语气轻快得像在聊天气：“雪沁，张先生可是个青年才俊，自己开了家公司，生意做得可好了。李姐说，他一直想找个温柔懂事的女孩处朋友，你们年轻人聊聊，准能合得来。”

　　雪沁的嘴角抽了抽，果然母亲这是给她安排了个相亲对象。

　　她妈妈脑子进水了吗？怎么的想？给自己才二十岁的女儿介绍了一个至少大十岁的男人，还长得如此特立独行。

　　她突然觉得可笑，荒谬到想放声大笑。

　　她低头，肩膀开始微微颤抖，笑声从喉咙里溢出来，先是低低的，之后越来越大，最后变成控制不住的发声大笑。

　　张先生愣住了：“呃，成小姐，这是……”

　　“我半个月前还去神智医院取过药，你知道吗？”雪沁对张先生道。

　　黄筱云的脸色一变，赶紧起身，拉着雪沁的胳膊：“雪沁，你跟我来一下。”她几乎是拽着雪沁拽出了包厢，拉进了走廊里的洗手间，关上门，气道：“你干什么？笑成这样，人家会怎么想？”

　　雪沁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就像我想他是头猪，他想我是个神经病呗，都是真实感受。”

　　黄筱云皱眉：“你别只看脸！他早些年开公司赚了钱，高点都卖了，现在手里握着现金，没债务，吃香的喝辣的。现在就业形势多严峻，你大学毕业能干什么？嫁给他，你下半辈子都不用愁了。”

　　“这么有钱，找我干什么？”

　　“他姨妈说他保守，喜欢干净的女孩，知道你没交过男朋友……”

　　没等听完，雪沁就火了：“什么干不干净的，他骟了没骚味最干净！”

　　黄筱云脸色一沉：“你就会犟嘴？！我这是在为你好！你以为我愿意拉下脸来求人给你介绍对象？现在这社会，没钱你能干什么？张先生人不错，谁像你那么肤浅就会看外表。”

　　“没错，我就这么肤浅！”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我辛辛苦苦拉扯你长大，为了你我容易吗？我还不是为了让你过好日子，才给你介绍对象的。”

　　“为了我不好？不就是‘卖女求荣’？你是老鸨子吗？”

　　话音刚落，雪沁脸上就挨了一巴掌，她咬紧牙关，眼泪涌了上来，但她死死忍住，猛地推开母亲，冲出洗手间，头也不回地跑出了餐厅。

　　冷风吹在脸上，雪沁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她低头快步往前走，脚下的高跟鞋踩在湿滑的人行道上，一个不留神，她脚下一滑，整个人摔了出去，手掌和膝盖重重磕在地上。

　　“嘶——”雪沁疼得倒吸一口冷气，蹲在街头，低头一看，膝盖上蹭破了一大块皮，血丝混着泥土渗出来，裙子也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她咬着牙，捡起摔出去的手包，从里面掏出手机，想叫一辆网约车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手指划开屏幕，通知栏里却跳出一条消息，是成凛发来的：【你周日有什么安排？】

　　雪沁盯着消息愣了几秒，她没回消息，毕竟眼泪模糊了视线不方便，她直接拨通了成凛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成凛的声音带着点疑惑：“喂？雪沁？”

　　“成凛……”雪沁哽咽：“你在哪儿？能……能来接我一下吗？”

　　“怎么了？你在哪儿？”

　　“我给你发定位。”

　　“等着，我马上到。”成凛没多问，挂了电话。

　　雪沁发了定位，收起手机，扶着路边的栏杆，慢慢站起身，拖着酸痛的腿，一瘸一拐地走到旁边的超市门口。夜风吹得她瑟瑟发抖，裙子单薄，根本挡不住寒意。

　　她抱着胳膊，低头看着膝盖上的伤口，刺眼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