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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四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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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朕竟然能如此直白地说出要玩他这句话,景萧很气,也很委屈。
他觉得自己这段日子以来围绕着高朕转的行为简直像条傻狗。
然而他还不能据理力争,因为他本就没什么理,只是喜欢的女生不在乎他而已,他又有什么资格去要求别人一定要在乎他。
景萧望了眼星空,眼里尽是惆怅,晚风从脸上吹过的时候,他还是没忍住又看了一眼高朕,高朕已经开始在跟关予舒他们聊天了,笑得很灿烂,被风带过的秀发并不能遮掩住她脸上的明媚。
“明天是羊湖吧?”高朕问。
“对,主要是看风景。”关予舒说,“中途有打卡点会停一下,跟藏獒拍拍合照啥的。”
“卧槽,藏獒吗?”曾帅震惊。
“这边的藏獒都被驯化得很温顺。”关予舒说,“不用担心。”
“我当然不担心。”曾帅拔高音量,“说得好像我怕似的。”
曾帅的确很怕,怕得不敢下车的那种,第二天司机先是带他们上山,山上可以看到羊湖的全貌,在上山的途中特意在岗巴拉山海拔4280m的地方停了一脚。
这里有几个本地人人手牵着一头藏獒,站在石头墩前,只要给钱就可以跟藏獒合照。
高朕他们很快地下了车,毕竟来都来了,以后说不定也没机会跟藏獒合照,价格收得也不贵,还是值得拍一张留个纪念。
就连曾经被狗咬过的景萧都能说下车就下车,曾帅却是躲在车里不敢动一点儿,本地人牵着藏獒路过面包车门口时,曾帅啪地一下关紧了车门。
藏獒确实长得有那么几分吓人,体型庞大,脖子上的那一圈棕红色的毛发往外延伸,往那一蹲跟头狮子似的。
如果不是这些藏獒个个眼神混沌呆滞,几乎没有一点属于野兽该有的锋芒,高朕可能也要打退堂鼓。
轮到高朕拍照的时候,她把手机交给了关予舒,其实景萧离她更近一点,但是她还是跳过了景萧。
她看出来景萧不对劲儿了,虽然跟以前一样一路上没少跟大家开玩笑吵吵闹闹的,但是今天连个眼神都没给她。
高朕并不知道原因,明明昨天晚上都还好好的,这让她想哄哄景萧都无从下手。
愣是硬着头皮跟藏獒合照了几张后,高朕注意到同行的老爷爷,这次羊湖的团是六人团,老爷爷正好一个人来的拉萨,商家把他跟高朕几人安排到了一起。
老爷爷杵着根拐杖,行动不是很利索但好在不耽误什么,也没有任何高原反应。
下车后大家都在忙着跟藏獒拍照,就他一人看着远方的山。
“爷爷,我帮你拍照吧。”高朕说。
“谢谢啊,小姑娘,狗我就不拍了。”老爷爷喊,“你帮我跟这山合拍一张。”
老爷爷把挂在脖子上的微单递给高朕,高朕笑着接过。
挑好位置后,老爷爷杵着拐杖站得端端正正,没有一点姿势,就连笑容也有几分僵硬,看得出来是不经常拍照。
“好的,再换一个姿势。”高朕看着镜头喊。
老爷爷换了个手杵拐杖,然后从兜里掏出一张照片举在胸前,高朕从镜头里看清楚了,是一个女人的照片,能看出来是张老照片。
这次老爷爷笑得很灿烂。
藏獒拍照打卡结束后,面包车准备往更高海拔的地方行驶,车子启动时,靠在窗户上的高朕看见了刚才拍照的路边有很多大小不等的石块垒成的石碓。
尽管高朕不懂堆石头有什么用,却也还是为之动容,这些是谁堆的、什么时候堆的,又带着什么样的信念。
在看到被一块石头压着的那张老照片时,她叹了一口气,转头看向副驾驶的老爷爷。
面包车最终停在了海拔4998m的地方,那边立着一块很大的石头,上面写着羊卓雍措,关予舒一下车就朝那块石头奔,想要拍打卡照。
“你慢点儿,走过去,别跑。”曾帅喊,“等会儿高反了。”
“不会高反!”关予舒头也没回。
高朕在网络上看了很多图片,心里对西藏三大圣湖之一的羊湖有了个大概,但当她站在这里亲眼目睹这一画面时,还是没能压住心里的震撼。
它就安静地躺在那里,碧绿得像一条丝绸,悄无声息地就夺走你的魂魄让你为之颤抖。
高朕一直是一个感性的人,任何风吹草动都有可能引起她精神世界的波动,一首歌一张照片一个眼神甚至一块石头……但她屏蔽了自己的精神世界。
她如同这世上所有麻木的人那般,莽着一股劲儿想要往高处走,高处是什么不知道,能带来什么也不知道,就像高朕每次必须争年级第一,然而争第一的意义连她自己都不清楚。
只因为这是她不可控的十八岁人生里唯一能够可控的。
她执拗地不肯下来那神坛,却好像因此失去更多风景。
“阿朕!”关予舒在那喊,“快点儿过来,让爷爷帮我们拍个合照。”
高朕应了一声,然后朝关予舒跑过去。
几个人在那块儿石头前研究了好半天的动作,既要画面能够框得下五个人又不能动作太死板,还得有创意。
最后是贱皮皮趴在地上跟个哈巴狗似的,这张有创意的合照才终于完成。
关予舒帮老爷爷拍照的时候,老爷爷又掏出来一张照片,这次是黑白合照,照片上的一对男女胸前都有佩带胸花,应该是很多年前的结婚照。
“爷爷,刚才照片上的人是你老伴吗?”休息的时候关予舒问。
啧,高朕暗搓搓地给关予舒使眼色,看不出来吗?还多嘴问,不过好在老爷爷没有因为这个问题影响心情。
“对,是我老伴。”老爷爷笑了笑,“她以前就想来拉萨,我忙着赚钱养家哪有那功夫带她来,现在不忙了,顺便带她来溜一圈儿。”
“你是想她了吧?”关予舒看着老爷爷,“想她就说想她了,干嘛还说顺便。”
老爷爷一愣:“人都不在了,想不想的已经不重要了。”
“那可不一定。”关予舒说,“反正拉萨也离上头近,你就对着天空喊两嗓子,说你想她了,万一她感受到了呢。”
“那多害臊啊。”老爷爷拒绝。
景萧他们三个拍照片拍满意之后,也跑了过来一块儿坐着休息,毕竟是高海拔,上蹿下跳地拍照片还是有点累。
“半小时后我们往山脚下开啊!”司机在面包车上吼了一嗓子,“带你们近距离看羊湖。”
“好的大哥!”曾帅喊。
高朕从兜里抓了一把姜糖,挨个递给小伙伴。
递到景萧面前的时候,景萧没看她也没看糖,但又因为不能不识大体,破坏大家集体游玩的兴致,他还是伸手胡乱抓了一颗。
“关予舒!”关予舒突然对着远方喊。
莫名其妙地一嗓子给大家吓一跳,尤其是老爷爷,吓得手一抖。
“你要喊也提前吱个声儿啊。”老爷爷说,“平地一声雷似的。”
“报告大家,我现在很兴奋,我要继续喊了啊!”关予舒站起来。
可能是风景真的很好看,又玩得很开心,关予舒简直压不住雀跃的心,眼里蹭亮蹭亮的,她对着山喊,对着羊湖喊,对着天空,对着大地。
给曾帅喊激动了,他蹭一下站起来也喊了一声自己的名字。
“来拉萨喊自己的名字是有什么寓意吗?”贱皮皮不解。
“能有什么寓意?”景萧说,“就瞎喊。”
“贱……周岩!”贱皮皮紧跟着嗷嗷叫,“周岩!周岩!周岩!”
说实话,高朕觉得几个人对着山喊自己名字的行为有点傻,她不能理解,但非常尊重,她面带笑容安静地看那几人撒欢似的呐喊。
然后,在此起彼伏的呐喊声里,高朕突然听到很轻地一声呼唤。
她转头看着老爷爷,老爷爷正喃喃念着谢桂花这三个字。
所以谢桂花女士,在离天堂最近的地方,有位故人在想你,你听到了吗?
“关予舒!”
“哈,曾帅!”
“关予舒!”
“哈哈,曾帅!”
“关予舒,我想你!”
“哈哈哈……”曾帅猛地回头看着关予舒,脸上的笑容都没来得及收回去,两颗虎牙依旧呲着。
因为喊得太用劲,这会儿他有点缺氧,呼吸急促脑子昏昏沉沉的,人很懵,但有件事无比清晰肯定。
他知道他永远赢不了了。
“我赢了。”关予舒欢呼。
高朕无奈地看了眼关予舒,从羊湖回来,关予舒就一直缠着她在房间玩扑克牌,是那种最弱智最无聊连三岁小孩儿都不愿意玩儿的游戏。
抽乌龟!
抽了得有两三个小时了,高朕连晚饭都没有吃,关予舒还不让点,这是最气的。
“你赢了,你真棒。”高朕看了眼时间,“我根本玩不过你,先休息一会儿吧。”
几个男生派关予舒出来拖延时间,躲着准备生日惊喜,高朕其实很感动,甚至很配合,连抽乌龟都愿意玩儿。
但是快十点了,再不准备好,她怕是要饿交代在房间。
“阿朕,我们上顶楼吃饭吧。”关予舒突然站起来,“你是不是饿了?”
“呀,我都没注意到都晚上十点了。”高朕笑了笑,“确实饿了呢。”
终于可以吃饭了,高朕出青旅的房间时激动得拖鞋都穿反了。
“猜猜我是谁?”走到二楼的时候,关予舒突然蒙上了高朕的眼睛。
高朕:“……”
她实在不想再回答这么弱智的问题,于是一声不吭地任由关予舒蒙着眼带她走路,走了大概得有两分钟才走到三楼,然后关予舒放开了手。
高朕睁眼的那一刻,她正站在楼梯转角处,楼道口铺着红毯,上面铺满了各式各样的鲜花,一直铺到餐桌前。
关予舒把用格桑花做成的花环套在了高朕的头上:“阿朕,走花路吧!”
高朕听话地往前走,曾帅和贱皮皮不知道啥时候钻出来的,站在红毯两边,一人手里拿个塑料袋,开始往高朕身上撒花瓣。
高朕走到哪儿他们就撒到哪儿。
一直到红毯终点,高朕停在了景萧面前。
……
什么玩意儿,还挺尴尬的。
高朕才反应过来有点不对劲儿,跟结婚走红毯走到新郎面前似的,得亏顶楼这会儿没其他客人。
景萧也一脸刚反应过来的样子,本来是跟高朕面对面的,他立马往旁边挪动了两步,帮高朕拉开了餐桌前的凳子。
“喂喂喂,123,”贱皮皮拿着话筒,“测试,123。”
高朕坐下后才发现对面搭了个小台子,背景板是他们五个人今天在羊湖拍的照片,台子两侧挂着很多粉红色的气球。
“喂喂喂。”贱皮皮还在测试,“麻烦控台的老师帮我调下话筒。”
“有控台吗你就在这喊?”曾帅一把抢过话筒:“本来应该晚宴结束再演唱的,但是怕扰民,提前表演了吧,接下请欣赏由“帅就完事儿”乐队带来的歌曲表演,《友情岁月》”
高朕看见景萧走过去站在了C位,曾帅和贱皮皮分别站在两侧,看样子景萧是主唱,拿走了全场唯一的话筒。
伴奏响起。
三个男生已经摆好了pose。
关予舒走到高朕身边坐下,不知道从哪儿掏出来一个手电筒,对着三个男生一阵扫荡。
“追光关掉!”贱皮皮喊,“晃眼睛了啊。”
高朕咯咯笑了两声。
关予舒关掉电筒后,景萧的声音从音响里传了出来。
“消失的光影散在风里,仿佛想不起再面对……”只听第一句,高朕就听出了景萧的演唱实力。
景萧的声音没有那种沧桑感,很清澈很有穿透力,带着独属于这个年纪无所畏惧的少年气,让人不由自主地沉浸在歌声里。
甚至想跟着一起躁动。
“来忘掉错对,来怀念过去,曾共同患难日子总有乐趣……”
三个男生在台上唱得很忘我,关予舒在台下挥动着手臂一起合唱。
高朕揉了揉眼睛,这一刻她才明白,她以前觉得过生日没有意义,没必要,其实只是想安慰自己。
过生日不是没有意义,只是没有人陪她过。
这精心布置的场景、这当下的喜悦和这几个人怎么会没有意义呢,不仅有意义还很珍贵。
它会成为高朕生命里最美好的那段记忆,是永远都会怀念的友情岁月。
“不相信会绝望,不感觉到踌躇……”高朕也开始跟着吟唱。
吃完饭后,高朕回到房间开始看照片,刚才拍了很多合照,关予舒还特意帮她多角度拍了十几张对着蛋糕许愿的照片,每一张都拍得很好看。
她精心挑选了几张照片发了个朋友圈。
高朕朋友圈没什么东西,既不发自己的自拍也不发心灵鸡汤,干净得像个僵尸号似的,但是今天却有一种一定要记录这一刻的心情。
她还配上了文字。
-祝自己18岁生日快乐,感恩遇见你们。
发完后她美滋滋儿地又点开图片继续欣赏,直到手机震动的时候,她才退出朋友圈点开了消息。
JX:上顶楼。
皇上不上早朝:好。
“你去哪儿?”关予舒刚准备关灯睡觉,就看见高朕披着外套想要出门。
“我睡不着去楼上吹吹风。”高朕说。
“嗯?”关予舒看着她,“你睡不着只会做题。”
高朕:“……”
“景萧找我。”高朕老实交代,“我上去一趟。”
“哼,去吧。”
高朕到顶楼的时候,景萧正拿着一瓶酒在秋千上无聊地荡着,旁边还摆着几个空瓶子,看样子是已经一个人在这里坐了很久了。
拉萨的星空很美,像巨大的黑色幕布被密密麻麻镶嵌了无数颗闪烁的钻石,墙灯给星空下的少年描上一层淡淡的光晕。
不知道怎么的,高朕此刻看着景萧的背影,给她一种景萧有点子孤独的感觉。
这世上应该每个人都有孤独的一刻吧,只是恰好景萧荡进了高朕的心里,所以她才看得到,感觉得到。
如果换做是别人,高朕估计都不会多看一眼。
高朕从旁边拖了个小凳子,坐到景萧对面时,景萧脚猛地杵在地面,秋千停止了晃动。
他看了高朕大概十秒,才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生日快乐。”景萧说。
高朕愣了一下,然后看向景萧手里的盒子,这盒子她之前见过,期末考试结束的时候,大家搬空抽屉,这盒子不小心从景萧的课桌滚了出来。
所以景萧竟然一个多月前就准备好了她的生日礼物。
“谢谢。”高朕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说什么好像都显得多余。
她接过盒子打开,里边是一条项链,没有花里胡哨的设计,吊坠就是一个很简单的圈。
景萧应该是注意过她的喜好。
这个年纪小女生喜欢的布灵布灵的东西高朕都不爱用,无论是穿衣风格还是平日里的学习用品,她永远是统一的简约风。
两人短暂地沉默了会儿。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高朕看着景萧。
礼物完全可以在吃饭的时候送,关予舒他们都是吃饭那会儿送的,所以景萧单独把她叫到顶楼来,应该不只是送礼物这么简单。
“我没话说。”
景萧仰头干掉瓶子里的最后一点酒,然后突然伸手兜住高朕的后脑勺,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