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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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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朕闻到了清新的草香以及淡淡的姜糖味,景萧呼出的气息盖在脸上,温热又小心翼翼。
咩~
羊叫的时候,高朕能够明显感觉到身上的人耸了一下。
这只羊拱一下不得劲儿,沉默两秒后,偏了偏羊角朝着景萧的身体发起猛攻。
景萧的身子被带动着耸了三四下后从高朕肩膀下抽出被压着的手,一个翻身坐草坪上顺手给了羊一大嘴巴子。
你他妈要死啊。
竟然敢拿羊角拱他,气得他耳朵尖儿都红了。
“阿朕,你没事儿吧?”关予舒跑到高朕面前,将她从地上拉起来。
高朕摇摇头。
身上没有什么疼痛感,唯一的异样是心跳有点快,应该是被那只羊给吓的。
她刚才是真以为曾帅和羊在上演它逃他追的戏码,直到曾帅喊了那一嗓子她才意识到不对劲,不过已经来不及作出反应了。
如果不是景萧将她扑倒,那她面临的将是脆弱的肚子被横冲直撞的羊正面袭击,说不定人还得弹飞出去。
“景萧,你有受伤吗?”高朕看着还坐在那的景萧。
“没。”景萧说。
“你大爷的。”曾帅不知道从哪儿捡来树枝,朝着羊屁股就是一阵打,“现在取消你们今天玩儿的资格,都跟老子回羊圈。”
晚饭吃的烤全羊。
玩了一下午几人美照拍了得有八百十张,黄昏时,曾帅带着他们去了李叔家,李叔热情的招待了他们,除了烤全羊,还整了几个拿手家常菜。
李叔甚至掏出来一壶二锅头。
“叔儿,酒放回去,等暑假我陪你喝个够。”曾帅说。
“我自己不能喝哦?”李叔白了他一眼,“没说给你呢,你倒是不客气。”
高朕跟着大家一块儿笑了笑。
李叔家的狗听到这么热闹,从里屋叼着块儿大骨头窜到了桌子底下。
狗尾巴左右摇晃,一扫一扫的正好扫到了高朕的脚脖子处,给高朕吓一跳,腿跟踩了弹簧似的弹到了旁边。
等她低头发现是狗的时候,她松了一口气,还以为是哪里窜出来的耗子呢。
高朕又将视线回到了桌面,伸手夹了块椒盐排骨,放进碗里后,她愣了一下。
刚才被吓的时候没注意,等正常思维回归赶走惊恐后,她才猛地意识到,弹腿的时候来不及考虑距离,此刻她和坐在右边的景萧俩人的大腿是挨在一起的。
她朝右边瞥了一眼,景萧和李叔正聊得起劲儿,讨论到啤酒鸭的时候,李叔甚至跳起来说要马上杀一只现做一道啤酒鸭。
景萧笑着阻止,两人又从啤酒鸭聊到了折耳根。
所以是聊得太投入没有感觉吗?
可高朕的体感明明很清楚,不仅体感清楚明朗,隔着两条裤子,高朕都能够感受到景萧腿上的温度。
“折耳根我是一点儿都吃不下去!”李叔喊,“闻着味儿我都上头。”
高朕大腿悄悄回来了一点儿,过了个两秒后又贴上去。
“我倒是能接受。”景萧说,“曾帅她奶奶是贵州的,小时候经常给我们做凉拌折耳根。”
景萧竟然还是没有反应,嚯,高朕怀疑景萧大腿上的股外侧神经是不是受过什么伤导致麻木,不然怎么会一点感觉都没有。
高朕又悄悄离开,然后贴上。
依旧没有反应。
这个伤有得治吗?这么严重吗?景萧难道这么多年一直都是这样过来的?高朕心疼的同时又尝试了一个来回。
景萧啧了一声偏过头看着她。
眼里的意思很明显:你是不是有点太捣蛋了?
高朕:“……”
这顿饭吃到晚上七点才结束。
从李叔家出来,两辆电动车驶上了蜿蜒的山间小路。
放烟花选了一块儿很空旷的地方,高朕他们到的时候,拖拉机的司机和几个工人正在往地上搬运烟花,全部都是大件儿成箱的那种。
高朕眼睛都瞪圆了。
真的是一卡车烟花。
等全部搬运完后,曾帅也不知道从哪儿掏出来几包烟分给了工人,笑着聊了几句后工人才跳上了拖拉机吭哧吭哧地开走了。
“哇,我第一次看到这么多烟花。”关予舒喊,“这放起来时间能比迪士尼的烟花秀还久吧!”
“那玩意儿才放多久啊。”曾帅摆起谱了,“我这一车能放一晚上,眼睛都给你闪瞎喽。”
这是一场盛大的烟花秀。
一道道光速如火箭般窜上夜空,砰地一声炸开,迸发出千姿百态的火焰,并染上绚丽的颜色。
高朕的眼里闪着细光。
这场烟花竟然让她回忆起在丁强家的某些片段,被打晕前电视里的春节联欢晚会、像撒了一地碎梦的红纸屑以及烟花凋零后恍然间的痛楚。
这些碎片记忆在这一刻被唤醒,闪起微弱的光,又像烟花那样逐渐散去。
它似乎已经不痛不痒,就快要被时间彻底掩埋。
高朕偏头看着他们三人。
烟花的绽放与陨落印得他们脸上忽明忽暗,好似看不清却又无比真实,连迸发的轰鸣声也盖不住他们的欢声笑语,此刻,他们比烟花还灿烂。
“阿朕快点挤过来!”关予舒扯着嗓子吼,“快快快,我头一回看见全是蓝色的烟花。”
关予舒拿着手机在自拍,曾帅和景萧已经被框进去了,高朕赶紧也笑着贴了过去,咔,这一刻被记录。
等重新坐正身子的时候,景萧腿一荡一荡的荡了几下贴着高朕的腿后就不荡了。
她不知道景萧是有意还是无意的。
反正她没躲开。
回程的路上,两辆电动车控制着速度,一前一后没有拉开多大的差距,然而在骑到一半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电动车,它没电了。
四个人把车停在路边,面面相觑。
“靠,还是没有车接单。”曾帅摇晃着手机。
“那不废话吗?”景萧说,“哪个出租车司机没事儿跑村里来。”
“我给猪老二打个电话。”曾帅说。
景萧掀起眼皮看着他。
你可真有意思,人猪老二吵着闹着要当司机想过来一起看烟花,你不干,非要骑电动车,哪儿来的脸这会儿再给人打电话?
“喂,兄……”曾帅不可置信地瞅着景萧,“这狗给我挂了。”
景萧叹了口气。
前方突然出现灯光。
几人同时看过去。
这大轮廓应该是一辆货车,几人眼里瞬间有了希望,他们一个劲儿的摇手,当贱皮皮从副驾驶跳下来的那一刻,犹如童话里闪着光的王子殿下。
“卧槽,在这儿都能碰见你们。”贱皮皮惊讶,“你们干啥呢?”
“车没电了。”曾帅说,“你这货车的车斗装下我们的车和人绰绰有余。”
“是还有点空间儿。”贱皮皮蔫坏儿地笑,“上车呗。”
高朕他们几人走到车后方的时候沉默了。
这货车车斗里装着三头猪,两头已经睡着了,还有一头唧唧歪歪地哼了半天,似乎是不满意高朕他们打扰到它睡觉。
一时间,准备搭顺风车的几人没一个有动作。
“你大晚上的带猪兜风呢?”景萧问。
“给它们脸了我还带它们兜风。”贱皮皮似乎也是被迫的,“带它们上刑场。”
“我知道再有几公里有可以充电的地方。”曾帅心一横,“咱们上,几头猪而已,怕锤子。”
几个人犹豫着把电动车搬了上去,然后跳上了车,不敢坐,只敢蹲着,那三头猪现在全醒了,起床气简直大得很,一直在车斗里蹦跶怒吼。
“所有人看这边。”关予舒拿起手机喊。
高朕叹了口气,都这个时候了还不忘记拍照。
景萧现在整个人都很烦,他这辈子还没有当场见过活猪,这车斗里又脏又臭简直待不下去一点,蹲在那感觉都烫脚。
他今天可是细心打扮了一番还穿上最酷最爱的那双鞋,而此刻,某只猪鼻子一耸一耸地正在脚边闻他的鞋。
在猪即将要啃他鞋子的时候,景萧抬脚就踢了过去。
滚你丫的。
本来就是蹲着的再加上货车开得不平稳,这一抬脚,景萧立马失去平衡身子要往旁边倒,慌乱之中景萧出手撑住了脚边的板子。
还好,稳住了。
只还好了一秒,当景萧手上传来黏黏糊糊的触感时,他气得脖颈间青筋暴起。
景萧这一路都没说过话,直到下车后他往那一站,目光阴森。
曾帅走了过来。
“你愣在这干啥呢?”曾帅问。
景萧僵硬着转身,伸出五根手指,放在了曾帅的鼻子前。
“有什么思路?”景萧问。
“我需要有什么思路?”曾帅一脸疑惑,“它臭。”
“我刚才研究了一路。”景萧说,“心里有了个大概,你想知道它是什么吗?”
“说来听听。”
“猪屎。”
曾帅立马躲开,“卧槽!你他妈的让老子闻猪屎,还离这么近!”
景萧心里平衡多了。
第二天高朕是被门外的争吵声闹醒的,迷糊间除了些脏话还扑捉到了出轨、勾引之类的关键字眼。
她瞬间清醒从床上坐起来。
除了高彩霞和高耀祖,还有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接着是砸东西的声音。
椅子扔地板上的沉闷声、玻璃碎掉的清脆声还有高彩霞的尖叫声……种种声音都在表明门外现在很混乱。
高朕立马跑到门前确认自己昨天晚上有没有忘记反锁门,然后拿出手机报了警。
“你看你今天跑不跑得掉。”陌生男怒吼,“我老婆因为你跳楼了,你他妈也跟着去死!”
“我和她一直都是清清白白!”高耀祖声音里带着哭腔,“如果不是你到处说她出轨,她怎么可能跳楼,你还闹到单位去,明明是你逼死她的!”
“放屁,你别给我搞清白这一套,老子十几年前能够废你一条腿,现在也能取你一条命,反正老子也活够了,咱俩一起下地狱!”
“你把刀先放下。”高彩霞喊,“有话好好说。”
“老子没话说!”陌生男声音都哑了,“老子只想让他死!”
“啊!救命啊!杀人啦!”
高朕打开门冲了出去。
她不知道自己冲出来要干什么,又能够干什么,她的本意是锁好房门保护自己,然后等警察赶过来。
这十几年高朕已经很努力地让自己游离在家庭之外,什么都不上心,也不多问。
无论是在丁强家还是高耀祖家。
明明她已经捂住了眼睛和耳朵本能地选择逃避,可现在这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就血淋淋的站在眼前。
而撬开那双遮掩耳目的手的人竟然是她自己。
就因为那点可笑的血缘关系。
客厅里的三个人同时看着高朕,高耀祖已经摔在了地板上,高彩霞此刻正扑在他身上想要用自己的身体去挡那把刀。
刀还没有发挥到它的作用。
毕竟突然冲出来一个高朕。
高朕朝陌生男看过去,这个男人挺壮的,手上拿着水果刀,光头啤酒肚,脖子上有根大金链子,腰间挂着一串钥匙,标准的发福中年男人的形象。
而唯一与之形象违和的是那串钥匙上挂着一个粉红色的坠件,玻璃的那面有个小女孩头像。
“你女儿放学有人接吗?”高朕的声音是抖的。
陌生男的眼睛跳动了一下。
看这反应,高朕觉得自己应该没有估计错,先拖延时间再说。
“如果……”高朕的话被打断。
砰!
是砸头的声音,高朕眼看着张大姐从门外冲了进来,趁陌生男没注意到,一砖头拍了上去。
从高朕出来到现在,家里的门一直开着的,很明显是陌生男尾随高彩霞或是高耀祖进屋,然后才发生了后面一系列的事情。
但这楼隔音太差,听到动静的张大姐跑出来解救了这个局面。
陌生男闷哼一声倒在地上,身子蜷成一团捂住头,高彩霞立马爬过去抢走了水果刀。
“你先跟我走。”张大姐哭着奔到高朕的面前抓着她就跑,“呜呜,我已经报警了,一会儿警察就来,你先上我家躲一会儿,呜呜呜~别伤着了,王岚!你个死婆娘还不赶紧回来!”
警察来后,把所有人都带到警察局做笔录,包括热心的张大姐,陌生男的头伤的不轻,留了一地的血,但好在没有伤及性命或是导致残疾。
后续还有很多的事情需要处理,不是一两天就能调查清楚的,这中间还牵扯到跳楼事件以及高耀祖十几年前的那场车祸。
高朕走之前给警察说了自己的学校以及班级,并留下了手机号码。
这些事情不是她能管的,她只配合调查,其他一概不参与。
半夜的时候,高耀祖和高彩霞又在家里吵了一架。
高朕一字不落的都听了进去。
也是在这天晚上,高朕才知道高耀祖是高彩霞捡来的,并且为了他一辈子没有嫁人,所以才会有极强的控制欲和保护欲。
高耀祖以前有个喜欢的女人,就是跳楼的那个,但高彩霞以八字不合强行拆开了两人,然后联合王岚的父亲把王岚灌醉,让高耀祖得逞,逼得王岚不得不嫁。
而王岚的父亲之所以同意这么做是因为高彩霞愿意给他三倍的彩礼。
理由是王岚旺夫。
这件事情并没有影响高朕多久,起码她觉得是这样。
唯一会想的是王岚。
但电话依旧是空号,微信也没被移除黑名单。
“阿朕,暑假我们去旅游吧。”课间关予舒转过头来。
“还有两个月才暑假呢。”高朕说。
“先计划着,嘻嘻。”
“你想去哪里?”
“拉萨,我们坐火车去。”关予舒眼睛亮亮的,“我在网上看过很多照片,那边很美。”
“陪你去。”高朕看着她。
“爱你。”关予舒用手指比了个爱心。
别说旅游,除了丁强家的县和A市,高朕就没有去过其他的地方,如果前几天曾帅家烟花产那边的村子也算上的话,那十几年来,偌大的中国,她只去了三个地方。
高朕对旅游没有强烈的愿望,但是关予舒想去,她就得奉陪。
“我也爱你。”高朕换了个花式比心。
关予舒不服,也换了一种。
两人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上较上劲儿了。
旁边的景萧噗嗤笑出声。
两人立马结束战斗。
高朕拿出杯子拧开盖儿正准备接水,景萧顺手拿着杯子往后一转,帮她接上了。
高朕:?
上午的课一直是高朕用来补觉的,但她今天没睡,捧着水杯在那发呆。
景萧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对劲儿的高朕不清楚,反正结合最近印象比较深刻的几个点,细想之后是哪儿哪儿都不对劲儿。
用了半节课的时间抠细节,高朕抠出了一个她有点不太敢相信的问题。
景萧是不是对她有意思?
她是一个有问题就必须立马找到答案的人,一刻都不能耽误的那种。
高朕放下水杯,撕了小半张草稿纸在手上揉成一团,计算好角度后,她朝着正单手托腮的景萧砸过去,正中景萧的脸颊。
景萧转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阳光灿烂的:“你有病啊?”
你才有病,你简直有大病!
高朕瞪圆了眼睛看着景萧,被人用纸团砸脸了居然能笑得出来,还尾音上扬。
高朕转过头又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把文具盒打开,故意放在左手边景萧能够轻易接触到的地方。
“你头顶上有根草。”高朕说。
再试探一次。
这个年纪的男生头发是绝对不会轻易让人碰的,虽然高朕不懂碰了能咋地,但他们就是顽固地守着这种没有意义的原则。
“还有吗?”景萧抬手在头顶随意地撩拨了几下。
高朕看着那干净清爽的头发,郑重地点了一下头。
“好像黏住了,得用手捻。”高朕说。
现在文具盒摆在你面前,我也坐在你旁边,是自己对着镜子拿走空气,还是让我帮你捻掉杂草。
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