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二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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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会儿还说高朕云淡风轻，这会儿立马就露马脚了，景萧看了眼高朕拽住他的手，指甲上半部分因为太用劲地抓着都有些泛白。
“几个意思？”景萧表情一愣。
突然这么神情严肃地抓着他，整得他都有点局促了。
“我能用一下你的手机吗？我想打个电话。”高朕感觉到自己每个字说得都很艰难，像是刀子划过喉咙，漏气时拼命地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
景萧看了一会儿高朕。
把手机解锁后交给了她。
接过景萧的手机后，高朕拨通了那串不经常打但能背下来的电话号码。
“你现在在哪？”高朕问。
电话那边一阵沉默。
“我不缠着你。”高朕说，“我们去吃东西，吃完你再走，行吗？”
跟王岚吃饭的机会很少，能够记起来的也就这几年的年夜饭，高朕甚至都不知道王岚喜欢吃什么。
“好。”王岚答应了。
“你在校门口等我。”高朕开始跑起来，“我现在就去请假。”
高朕一路狂奔到王志办公室，王志没有见过这么慌张的高朕，他签假条的时候甚至都没有给高朕的假条明确标上返校时间。
这应该是高朕印象里自己跑得最快的一次，感觉能参加马拉松拿个冠军，还得是全马，累不累，能不能呼吸，肺烧不烧……这些通通都可以忽略。
从高二那栋楼出来往校门口还是有很长一段距离的，平时慢悠悠地走起码得花个二十分钟的时间，但高朕今天到校门口只用了八分钟。
给钟馗假条的时候，高朕看见了王岚，依旧顶着炸毛的头发站在风里，王岚发质一直不好，淋点雨或者被风吹得太久头发就成了狮子头。
“吃什么？”高朕走到王岚身边。
“你想吃什么我们就去吃什么。”王岚说。
高朕现在没什么想吃的，但又不想浪费时间在无关紧要的问题上纠结，她转身就朝不远处的川菜馆走，走了几步又停住回头，怕王岚没有跟上来。
“炝炒凤尾、水煮肉片再要一份西红柿蛋汤。”高朕进店后连菜单都没看，直接报出了菜名，没问王岚，她知道就算问了，王岚也会说你想吃啥就点啥。
等菜的时候，高朕给王岚倒了杯可乐，王岚就一直盯着冒泡的可乐发呆。
“说点儿啥吧。”高朕说。
王岚没说话。
“你知道我小时候怎么走丢的吗？”高朕问。
高朕问的是小时候走丢的问题而不是王岚为什么突然要离开，这个问题虽然让王岚有些沉痛但可以回答，王岚总算抬头了。
“当年我陪你奶去洗手间。”王岚说，“回来就发现帐篷里就剩你弟弟了，你爸不知道怎么回事出了车祸躺在路边，那可是公园的草坪啊，路边就没几辆车！”
原来高耀祖那么早就截肢了。
“我……我爸怎么说的？”高朕看着王岚。
“说遇见老熟人了想上去打招呼，没看到车……”
“你信吗？”高朕打断。
“不信，但是不信能有什么办法，那里是监控死角，报警了也没一点线索。”王岚说着说着眼泪出来了，“后来我又一门心思的想着要找你。”
当年陈虹闯进帐篷抱走高朕肯定是有人里应外合了，那通电话足以证明，但是高耀祖被车撞又是怎么回事，送一个孩子应该不至于还要送上一条腿。
或者说……是高彩霞？
那更没道理了，高彩霞虽然管高耀祖管得紧，经常折腾高耀祖还骂他败家玩意儿，但高朕能看出来她把高耀祖看得很重要，绝不会拿他的生命开玩笑。
思绪越理越乱。
也越慌张，高朕隐隐觉得好像还有什么更大的真相。
店里的桌椅都是木头的，凳子是一长条的那种，除了头尾有支撑的凳子腿，中间是空的，连个可以踩的小木杆都没有。
高朕起身把门口小圆凳拿过来放在了腿前，这个小圆凳有四个腿儿，她把脚脖子放在椅子腿儿上紧紧地缠绕住后，才终于踏实了一点。
“那你是怎么找到丁强家的？”高朕继续问。
王岚醒了把鼻涕：“你有次作文比赛上丁强他们那个县的报纸了你还记得不？你奶突然有一天拿着这报纸给我看，虽然这么多年没见，但你毕竟是我亲生的，我一眼就认出来那是你。”
所以王岚能够找到她是因为高彩霞，那么高彩霞的嫌疑最大啊，王岚找了这么多年都没有结果，一个不会上网不会玩智能手机大字都不认识的老人是怎么找到这份报纸的。
那万一是高耀祖把报纸给她的呢？
或者说从一开始，这对母子就是串通好的？
车祸是意外？
服务员端来了菜和汤，高朕抽出筷子用开水烫了后递给王岚。
“吃饭吧。”高朕说，“吃完饭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你是自由的。”
她不想再分析了，随他去吧，脑子都想麻了也分析不出个所以然来，她本来还想再问问高远的事情，但王岚已经哭成泪人了，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你不怪我要走？”王岚看着她。
“不会。”高朕腿缠得更紧了，“我们毕竟……聚少离多，我其实挺习惯的，谢谢你坚持找我，也谢谢你把我从丁强家带回来让我继续念书。”
不知道是因为高朕直白地道出她们母女间不熟的事实，还是因为感动高朕不怪她，总之王岚哭得更厉害了。
这家店高朕以后不会再来了。
炒出来的凤尾吃进去不仅呛喉咙还有点辣眼睛，但即便食不知味，高朕也还是将这顿饭的时间硬拖到一小时。
“走吧，我送你上车。”高朕喝完凉透的汤站了起来。
“送啥呀……”王岚喊，在看到高朕的眼神时又改口，“行吧。”
王岚没有行李，风尘仆仆地赶到学校又两手空空地要走，高朕不知道她为什么要离开，要去哪里，突然的离别背后必然是有高朕不可承受的理由。
也许是王岚在外头有人了，也或者王岚不想养她了……不管哪一个理由对高朕来说都是打击，只是打击的大小的区别。
王岚不想打击她，她自然也不会多问。
“我可以抱你一下吗？”王岚上车前，高朕拽住她。
记忆里好像没有跟王岚拥抱过，高朕能够想起来的亲密接触只有一次，在她还没被抛弃的时候。
王岚坐沙发上，伸直了腿把高朕放在腿上逗她玩儿，一边“哟哟”地喊着，一边把高朕往下倒。
这个画面高朕一直印象深刻，先是王岚的脸，接着是天花板，然后是电视机，再然后是地板，在看到地板的同时，高朕“咚”地一声头杵在了地板上。
“哎呀。”王岚赶紧把她抱起来，“都是妈妈不好，没抓住你。”
王岚的唇贴着高朕的额头亲了半天。
提出拥抱这个请求后，高朕看到王岚果然表情有些不自然，还眼尖地发现她两个胳膊有微小抬起的趋势，接着又没了动静，像是被蚊子叮咬下意识反弹了一下。
高朕张开手就抱了上去。
应该是买的那种十几块一大桶的廉价洗发水，头发闻起来有股刺鼻的花香，鼻子杵在王岚肩膀时，里面白衬衫的领子一股漂白水的味儿。
“好好的啊。”高朕用手摸了摸王岚的背，灰色毛衣有些喇手。
王岚上车后坐在公交车后门靠窗的位置，眼睛一直死盯着前方，不敢多看高朕一眼。
等到公交车在马路尽头消失后，高朕才迟缓地往车站旁边的垃圾桶移动了几步。
校服兜里几个纸皮核桃稀巴烂。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手放兜里捏碎的，高朕抓了两兜挑挑拣拣，把核桃仁吃了个干净，又把校服兜翻了出来，朝着垃圾桶抖了两下。
“走吗？”出租车司机问。
“走。”高朕上了车。
“去哪儿？”
“永安巷。”
十几分钟的车程都不够时间让高朕积攒一下情绪，她感觉就走了一下神永安巷就到了。
台球室今天没开，全是灰尘的玻璃门上挂着一把锁。
路过五巷时卖豆腐家的赵大姐和她老公在吵架，吵得还挺厉害，她老公啃了一半的玉米扔在赵大姐身上，赵大姐哭喊着端来一盆水就要往他老公身上倒，架不住她老公力气大，直接一掌将小盆挥了出去。
正好浇在往家赶的高朕身上。
凉意从头寒到脚。
“哎哟，你怎么突然站这里了！”赵大姐喊，她抓了一把花生放进高朕兜里。
高朕被冷得打了个寒颤。
在三楼的时候，高朕就听见了高彩霞和高耀祖吵架的声音，这老小区隔音效果不好，高朕捂住嘴打了个喷嚏，然后爬楼梯的动静轻了很多。
“王岚要走你就让她走。”高耀祖说，“早该走了。”
高朕停在门口。
接着是一声脆响，应该是高彩霞摔东西的声音。
“你现在就去把她给我追回来。”高彩霞吼，“她走了我们一家子怎么活？你一条腿是能搬砖还是能扫大街？高朕还有一年就高考了，大学学费不得她挣吗！”
“她是牛啊还是马？她嫁给我死了儿子丢了女儿，养废物男人一养养他妈十多年，还不够吗？你能不能放过他！”高耀祖吼到最后声音颤抖了，“……也放过我。”
“你少在这装好人。”高彩霞说，“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还想着那个贱人。”
高朕故意在门口跺了两下脚，拿钥匙开门的时候声音很大。
推开门时，高彩霞和高耀祖齐刷刷地朝她看过来，高耀祖甚至都没来得及抹掉眼泪。
“你怎么回来了？”高彩霞喘着气问。
“班费放在家里了。”高朕说，“我请假回来拿的。”
她从两人身边路过的时候，高彩霞一直盯着她看，盯得高朕浑身不舒服，一直到进入房间把门关上才稍微好点。
然后整个人砸在了床上。
高朕不渴望亲情，其实是因为本就遥不可及，所以才自欺欺人地说不需要，好以此来麻痹安慰自己。
别人唾手可得的亲情，在高朕的世界里是贪念。
那些泛黄的A4纸眼看就要填平她与王岚十几年的空白岁月，化成无形的线，牵引着高朕缓缓向亲情靠拢，然而，这根线却突然啪地一下断了，断得彻彻底底。
她明明知道痴心妄想的下场只能是反复落空深陷泥潭，可她还是动了贪念。
电话震动的时候高朕差一丁点儿就要睡着，她坐起来后才发现铺盖湿了一大片，原来闭着眼睛泪水也还是会窜出来。
高朕接通了电话。
“人呢？”景萧的声音。
高朕这才反应过来，她出学校的时候太着急，手机忘了还给景萧，刚震动的时候，她下意识地就接了，都没想起来这不是她的手机。
她看了一眼，是座机号码，景萧应该是用的学校座机打过来的。
“我刚才有急事，忘记还给你了。”高朕努力控制声音，“你放心，我不会乱翻你的手机。”
“你……”景萧顿了顿，“怎么了？”
景萧还是瞬间听出来她不对劲。
高朕紧绷的情绪立马坍塌，身体里不知道什么力量一路往上横扫鼻腔，又酸又涩，眼泪紧跟着就冲了出来，洪水决堤那般。
跟刚才一个人悄无声息地哭完全不一样，这次她哭得浩浩荡荡，要淹没宇宙似的。
感觉像是要把从小到大堆积在心里所有的不痛快全部发泄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