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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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帅叹了口气。
他一中教导主任长子的身份终究是瞒不住了，不过也好，搬出来这个身份压压王志也是可以的，省得他一直嚷嚷着要请家长。
“的确是这么个情况。”曾主任冲王志呵呵笑，“王老师啊，曾帅犯了错你只管按你的思路教育，我绝对不说一个‘不’字。”
曾帅瞅着曾主任，老爸你也太公正无私了。
“但是。”曾主任继续说，“景萧这孩子是个好孩子，只是没抢到包子急眼了，本性不坏，他就交给我处理吧。”
他才是亲生的是吧，曾帅眼睛瞪圆了。
下午第一节的上课铃声响了。
“保密工作做得挺好啊。”王志的视线从章主任移到曾帅和景萧身上，“你俩先回去上课。”
等两人出了办公室看不到身影后，王志才重新看向章主任。
“你刚才拼命冲我使什么眼色呢？”王志问。
虽然这会办公室没其他人，曾主任还是回头看了一圈，然后拖了把椅子坐在王志对面。
“王老师，景萧没父母……”曾主任改口，“也不是没父母，反正他从来没见过，我也没见过，他只有个哥哥。”
这个确实没有想到。
“知道了。”王志说。
“以后他要再有什么问题你直接就找我。”曾主任眼神有些慈爱，“这小子我看着长大的，他哥以前也是我的学生，我算是他师爷爷，我说话他还是要听的。”
“嗯。”王志点头，“那先说说你儿子乱拉……”
“白刚，你上课又迟到！”曾主任蹭一下站起来打断，“上学那会儿你就爱迟到，这都多少年了，当老师你还迟到！”
刚闯进办公室的白刚愣了两秒，反应过来后闪现到办公桌上拿起课本。
“上学那会你就爱惹老王生气，这都多少年了，当主任了还被拉到办公室批评！”白刚边跑边喊。
曾主任差点有失风度撒丫子追上去打。
“我站教室外边观察你们五分钟了。”白刚腋下夹着课本出现在后门，“你们是一点不自觉啊，逮着机会就给我在课堂上聊天开小差。”
白刚踏进教室立马掏出一瓶花露水，在高朕周围猛喷了十几下，直到花露水的味儿开始呛鼻了他才满意地朝讲台走去。
这人什么毛病，景萧打了个喷嚏，是把花露水当杀虫剂要灭了高朕吧。
他转头看着高朕。
高朕也正看着他，不好意思地扯了下嘴角。
白刚教数学，恰好高朕的数学成绩一直拔尖，不是在一中拔尖，是A市所有这一届学生里拔尖的那种程度。
与排名前几的那几个外校学生经常在野榜上角逐，而大部分时候，都是高朕压他们一头。
这么优秀的苗子，作为她的数学老师白刚自然是捧手里当个宝贝疙瘩儿。
尽管所有老师都习惯了高朕上课爱瞌睡的现象，白刚也从来不会放弃在课堂上唤醒高朕。
“醒醒，班长。”
迷糊间高朕感觉有人在叫她，她动了下脑袋，想要动手臂的时候，发现两个手臂动弹不了，她立马清醒了。
在又尝试了几遍后，终于唤醒了神经，先是手指在桌面小幅度的点了几下，接着手臂朝外打开，酥麻的感觉瞬间袭击而来。
高朕猛地坐直身子摇晃自己的手臂。
“啧。”景萧看着她，“又抽筋？”
“手麻了。”高朕看了眼黑板旁边的时钟，就眯了两节课而已，这手麻得都快失去知觉了。
改天上网查查身体缺什么元素，得补补身体了，最近还老爱腿抽筋。
“刚才是你在叫我吗？”高朕看着正霸占王莽板凳的曾帅。
“是的。”曾帅说，“想请你帮个忙。”
刚睡醒眼睛雾蒙蒙的，聚焦都不太好聚焦上，高朕邹眉看曾帅的时候眼神显得很不友善，再加上起床气的缘故，连说话的语气都不是很好。
“说。”高朕冷酷。
“就……”曾帅看了眼景萧。
“看我干什么。”景萧说，“又不是我求人。”
“班长你也知道我们得了个处分。”曾帅叹了口气，“班主任让我们明天课间操后当着众人的面念检讨，但是我和景萧刚交上去的检讨被批评了，让重写。”
高朕接过曾帅递过来的检讨，纸上的内容很短，一眼就看完了。
——那天晚上，好像有两三颗星星，我冲出了宿舍楼，在小树林里脱裤子，后来反思这个行为确实不对，我不能在学校脱裤子，给我点时间儿，给我点空间儿，让我安静的反省自己。
八百字。
检讨人高二3班曾帅。
“你不会是想让我帮你们写检讨吧？”这种无理的要求高朕绝不干。
“就帮我写，景萧的他自己能搞定。”曾帅喊，“周末三小时假我请你吃大餐。”
“咱俩单独吃饭多不合适。”高朕眼睛往左转，“被学校的人看见了以为我跟你有点啥呢。”
“他一起。”曾帅指着景萧。
“我一个女生跟两男生吃饭也不合适。”高朕眼睛往右转。
“叫上关予舒！”曾帅拍桌子。
“嘻嘻，我想吃烤肉。”关予舒从前桌转过来，“新开的那家。”
“成交。”高朕说。
“哎，好。”曾帅搓了搓手，“就是这个检讨内容……我还是有点要求的，你看你能不能写成全英文的，最好我念的时候，所有人都听不懂。”
要检讨的行为是随地大小便，往那一站就已经丢够人了，检讨书就是写成天书也挽救不了。
景萧在旁边发出嘲笑声。
“是不是兄弟？”曾帅瞪着他，“说了不许再笑我了。”
“就算她写成英文的，你会念么？”景萧问。
“看不起谁呢！”曾帅转头又说，“还是写中文吧，不整那些个洋玩意儿，尽量避重就轻，含糊一点，别让大家看得太懂。”
念检讨的这天上午，阳光明媚。
景萧和曾帅两人站在话筒前，准备挨个念检讨。
曾帅从屁兜里掏出一张纸，这是刚才上台前高朕交给他的，摊开后细细地瞅了半天。
“这检讨我看不懂啊。”他眼睛都瞪圆了，转头小声冲景萧嘀咕，“这也不是英文呐，卧槽，中文字我他妈都看不懂了！”
“中文字都不懂你是退化成智障了吗？”景萧一脸嫌弃，“赶紧念。”
曾帅咳了咳嗓子，往前一小步。
“数日前，食谬物。鄙人暴下，卒牵肚腹，卧床难耐又无闲厕。甚急！是以查房之时，逾墙而出，复其性，归人之本能……”
景萧眉毛渐渐拢在一块儿。
贱皮皮拉着前面的清洁委员开始翻译：“几天前，我傻呀，非要乱吃东西，哦豁！拉肚子了，躺在床上急得要死又没有空的茅坑，所以查寝的时候，跟颠狗一样冲了出去，解放天性恢复了人的本能，脱掉裤子噗哗哗呲啦啦霹雳咵嚓…”
清洁委员拍了一下前面的同学：“换个位置。”
同学说：“不，我不想站贱皮皮前面。”
“你要是不想以后男厕所…”
“换。”同学咬牙。
漫长的两分钟过去。
曾帅断断续续地念完检讨的三大段，终于念到结尾。
“呜呼哀哉，此乃大错也，近日吾夜不能寐寝食难安，每日三省吾身，日后定当悔过自新重新做人。”
……
一阵沉默。
曾帅念完后拘谨地退回原位。
三秒，底下响起一片掌声。
嗯？
给曾帅整得有点不好意思了，他转头：“啥玩意儿？怎么念个检讨还有人鼓掌？”
“你要不再鞠个躬感谢感谢？”景萧说。
曾帅轻晃了下脑袋：“该你了。”
景萧拽到话筒前。
“学校没包子，要饿死我，建议学校好好反思为什么学生吃不上包子。”
“建议人高二3班景萧。”
简短，直白。
学校的周末，学生们不放假，但是老师们是要放假的，所以周末两天，一中所有的学生都是在教室里边自习，每个班都有一个执勤老师守，每周轮流换着来。
这种自习对成绩好的学生有点用，不爱学习的就是屁用没有，他们大多都是发呆，看小说，期待着三小时的假期。
以及最近在3班流行起来的转笔。
“不知道的还以为转笔转得好能走上人生巅峰呢。”物理老师坐在讲台上叹了一口气。
景萧转笔特厉害，会好几种花式转笔，班上的同学们都争先模仿。
但凡手上拿着笔的，都在转圈圈。
转圈圈是最基础的那种，进阶版是笔在五个手指尖灵活换位，最难的是笔在虎口用手指弹出去，然后原路转回来，再配合进阶版完成换位转圈。
很多同学弹出去就是弹出去了。
高朕看了一圈，整个班百分之八十的人都拿着一根笔在那转，其中一半的人还频繁地蹲起捡笔，同时这么多人转笔搞小动作，以物理老师俯瞰教室的视角，确实心烦意乱。
随着铃声响起，班上的小人儿个个激动得不行。
“阿朕，等一小会儿，我灵感涌出来了。”自习课是关予舒写歌的时间。
关予舒心思不在学习上，很多时候高朕也摸不透她脑袋瓜子天天都在想些啥，但是她喜欢唱歌这件事高朕是知道的。
逮着机会就在那搞创作瞎捉摸歌词。
“好的哈。”高朕说。
“冲冲冲！”
班上几个男生涌到后边最宽阔的地方，其中一个男生突然邪魅一笑，把站在自己旁边的男生绊倒在地。
另外几个男生一看，大好机会岂能放过，一拥而上摔了过去。
几个人闹出来的动静很大，笑得诡异又放荡，最底下那个男生急赤白脸地挣扎着想要钻出来，刚站起来一点点，抵不过后面好几个男孩子的力气，被怼在墙上。
四五个男生同时挤在一起怼墙。
这画面高朕见过，跟张大妈家的泰迪狗相差无几。
十七八岁的男生了。
怎么能够这么幼稚。
高朕不再注意那边怼墙的动静。
头转回来的时候，景萧正在打游戏，曾帅站在旁边玩刚发下来的手机等他。
景萧最后一节自习课的时候偷偷摸摸地开了一把游戏，还没打完，正忙着操作。
一个静静地玩游戏，另一个静静地等，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同样是十七八岁的少年。
还是有心智稍微成熟一点的。
高朕被景萧的手给吸引了，他的手很好看，白皙且骨节分明，细薄的皮肤下经脉清晰可见，修长有力，在屏幕上划来划去，表情很专注。
看景萧这手速就知道玩游戏很厉害。
“有本事结束了来房间单挑！”
正仔细看景萧操作的高朕被他突然地一声吼吓得一哆嗦。
曾帅从自己的手机上挪开视线，凑近景萧的手机，景萧的语音麦和其中一个队友的都已经打开。
“靠，你瞅瞅你的操作，你还好意思开语音骂我兄弟。”有人骂景萧，曾帅自然是要帮忙的，尽管他刚才根本没有看景萧打游戏。
手机那头一听，气得不行：“还叫人帮忙骂？要点脸吧，赶紧退出游戏，你们两个垃圾。”
被骂垃圾了，这件事情没完。
手机本来是在景萧手上的，他砰一声扔在桌子上，给曾帅使了个眼色，示意让曾帅准备准备。
接收到号令的曾帅深呼吸一口气，扭了两下脖子，一系列快速的热身动作完成后，他给景萧比了一个OK的手势。
高朕把凳子往墙的方向靠近了一点。
曾帅首先骂：“你个傻狗！”
手机那头回：“你才傻狗，别逼我骂脏话，等会给你骂的哭爹叫娘的，你个傻逼玩意儿！”
曾帅：“你个大傻狗！”
“我***，你****，阿巴阿巴，我*你个**抡起来**，咻~**，滚！”
不带重复的一长串，大气都没有喘一下，甚至中间有几句还飙起了高音，仿佛来了一曲黄梅戏。
给曾帅骂得白眼直翻，他急得转了个圈圈，心想决不能就此败下阵来，他又怼到手机面前怒吼：“你个巨丑的大傻狗！”
加了个形容词，给手机那头的哥们儿逗笑了。
景萧一脚踢过去：“你他丫的能不再骂狗了吗？”
手机那头听见了：“哟哟，另一位上场呗，你爹我喝口水继续，快点儿的，老子手机马上没电了。”
“小学生，你马上滚！”曾帅又吼。
“NO,NO,NO，老子是初中生。”
“那你有我高中生厉害吗！”景萧抢回手机。
手机那头沉默了。
景萧检查了一下，那人直接下线。
他拽得很：“看见没？被老子吓跑了。”
……
高朕收回刚才那句他俩成熟的话。
“你真棒，不愧是我的好兄弟。”曾帅情绪价值拉满，“关予舒你快点儿的，都在等你了，烤肉还吃不吃了！”
“求你了。”关予舒埋头唱，“能不能给我一颗糖的时间……静静地把这文字变成经典……”
“啧啧。”曾帅啧，“周杰伦都没你刻苦 。”
关予舒就知道高朕兜里随时有糖。
“来颗糖。”高朕抓了几颗糖，替关予舒表达歉意。
“行吧。”曾帅点头。
“景萧你要吗？”高朕又把手摊在景萧面前。
“不吃……”本来看手机目不斜视的景萧在闻到味道后停止了翻手机界面的手。
他愣了片刻，然后缓慢抬头看着高朕掌心里的糖。
“啥味儿的？”景萧问。
“生姜味儿的。”曾帅皱眉，“哎哟，这是我吃过最难吃的糖，又苦又甜还姜里姜气的。”
“我给你找找有没有奶糖。”高朕把几颗糖放在桌上，开始翻自己的课桌抽屉，她记得有半袋子大白兔奶糖的。
景萧拿了一颗姜糖。
一中每次的放假，场面都非常壮观。
即便是只能晃悠三个小时，学生们还是异常的激动，他们一致认为，外面的空气更甜，外面的天空就是更蓝。
一前一后校门打开的那刻，学生们蜂拥而出，大部分人喜笑颜开三步并着两步走，摇摇晃晃的哼着小曲，小部分亢奋的会脱掉校服，一个劲儿的在手上甩，一边甩一边奔跑，各种声音萦绕在一中校门口。
“冲呀！网吧！”
“走走走，去KTV，还能唱两个小时五十五分钟。”
“那家火锅店赶紧抢位置！”
“呜呜…我要回家，我想爸妈。”
……
也有极少数的人比较淡定，比如此时的四人组。
人群中特别显眼的存在。
景萧和曾帅在前面并肩走着，偶尔偏头闲聊几句，高朕和关予舒挽着胳膊在后头跟着。
几人到烤肉店时候，店里基本坐满了，老板临时在室外给几人搭了一张桌子，因为地面不平，桌子都是斜的。
“将就下，八折。”老板拿着抹布在那擦桌子。
高朕朝四周看了一圈，小吃街上人头涌动，各大饭店门口也都陆陆续续的排了不少人，眼下似乎没有别的选择。
这桌子看上去很脏，刚从仓库拖出来的陈年老桌子，上面有很多被菜刀砍过的印记，感觉是以前后厨用来剁肉的，还是被淘汰的那种。
几个小板凳也都不是配套的，材质不一样就算了，就连高低都不一样，高朕倒是觉得没所谓，她以前还经常蹲路边吃板凳面，就是不知道景萧和曾帅两位大少爷能不能将就。
“我不。”景萧不加掩饰的拒绝。
让他窝在马路牙子边上卷着风里的灰尘吃东西，办不到，他宁可不吃。
“我也不。”关予舒看着前方，“两米外就放着一个大的泔水桶，吃不了。”
“哎。”曾帅哎了一声，“那不有空位吗，咱过去拼个桌挤挤，总共就三小时，再重新找吃的耽误事儿，我还想去理个头发咧。”
高朕顺着曾帅指的方向看过去。
大堂人声鼎沸，热火朝天，而立着7号牌子的四人桌只坐了一个人，穿着一中的校服，背影笔直端正，像是一道屏障，自动隔绝了周遭的热闹。
“行，我帮你们问问人愿不愿意拼桌，愿意的话再给你们加个凳子。”老板跑进了店里。
7号桌的客人小七同意了。
而且还自动挪到了长方形木桌宽的那一面，给高朕四人让出了位置，简直人美心善。
高朕坐下时晃了一眼，这人烤锅上面放着几片萝卜和洋葱，正拿着盘子往里边放西蓝花，桌上菜品不多，且全部都是素菜。
专门来烤肉店吃烤菜，还真是…别具一格。
“几位稍等，菜已经下单，尽快给送过来。”服务员端来一口新的烤锅，“我们店开业有活动，拍照打卡发朋友圈集赞25个可以获得一个我们店里的限量礼品，各位感兴趣的话可以参与一下。”
“礼品是啥？”曾帅问。
几个人同时看着服务员。
“是一个非常精致的……”服务员标志性假笑，“钥匙扣。”
曾帅差点翻个白眼。
“知道了，谢谢。”高朕说。
“不客气。”服务员说。
靠在椅子上的景萧眉毛一挑，拿出了自己的手机，过程中还飞快地瞟了眼高朕。
“我要那个钥匙扣。”景萧说，“你们帮我点赞。”
这会疯狂翻动相册的时候景萧才发现自己相册里正儿八经的照片没几张，全是些游戏战绩截图。
还挺多。
都怪平时战绩太好。
手指都快翻抽筋了终于翻到了一张大胆儿小时候的照片。
这是四年前拍的，那会儿刚接大胆儿回家，小家伙缩在沙发上有点害怕，表情可怜兮兮的。
景萧现在用的微信头像是去年拍的大胆儿，跟小时候的样子还是有些出入，他把头像换成了四年前的那张，然后看着高朕。
“好，我帮你点赞。”高朕感受到了景萧的视线。
“先加个微信。”景萧说。
高朕拿出手机打开了微信二维码放在桌上。
景萧扫完之后看着手机屏幕沉默着，过了几秒指尖才在屏幕上戳了两下。
手机有震动声，高朕拿起来退出二维码回到了微信聊天页面，点进去后对方只发了一个数字1.
谁没事干给她扣个1.
高朕看了眼微信名，JX，没有备注过。
聊天框最上面有一串文字提示：JX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
时间显示是寒假，那个大胆儿的晚上。
JX，景萧。
高朕顿悟。
她迅速抬眼，景萧正抱着手臂直视她。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