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 ...
-
手先缩回来，改变一下角度，再重新把手机还回去，当做什么事儿都没发生，高朕坚信，只要自己不动声色，这点小尴尬算个球。
眼睛一闭一睁就忘了。
人活在世上，脸皮不能太薄。
这么一想，高朕滋滋往外冒的思绪稍微稳了下来。
谁曾想，手刚动，屏幕就亮了。
壁纸是大胆儿，猫身子团成一团趴在地上歪着头，看上去丑萌丑萌的。
在看到大胆儿的时候，高朕眼神温柔了许多。而晃到猫旁边那一串文字时，高朕的心又揪了起来。
用猫做壁纸的不少见，在猫旁边配几个动态文字闪着绿光的真不多。
——大胆地往前走。
此情此景，此时此刻，高朕只要敢大胆地往前走一寸，手机必然抵上去。
大胆儿答应你给它配这么土到掉渣的文字吗？
“拿着，我手麻了。”高朕佩服自己的声音听上去还挺正常。
景萧伸手拿手机，高朕怀疑都没到一秒，可能是半秒，虽然她无法用肉眼精准判断出半秒到底是多快，总之，景萧跟碰到瘟神一样迅速收手，把手机扔进了抽屉，还在他的校服外套上擦了两下手。
高朕觉得很羞耻，脑袋上一连串儿的问号，再怎么说，她的出发点是好的，不想让景萧的手机被没收，但景萧的动作足够表明嫌弃的程度。
关键时刻，景萧的休养上来了，机智的他反应到自己的举动有点伤人。
“没别的意思。”景萧说，“有余温，让它凉快会儿。”
余温？余温！
高朕胸口仿佛被块大石压着。
她把紧闭的窗户打开了一大半。
凉风飕飕地。
吹吹。
降温。
一连降了两天的温，春寒料峭阴雨绵绵，这天气跟高朕的心情一样，潮湿沉闷。
雨停的这天早上。
又是王志守早读。
曾帅手里提着个小透明塑料袋站在讲台上，低着头，耳朵尖尖绯红。
王志站旁边，怒瞪着他，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班上的同学都好奇的看着那个透明塑料袋。
“请曾帅同学发表感言。”王志阴阳怪气。
声音没有很大，不过这个语气更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王志在极力压制自己的怒火，从他眼睛瞪成了牛眼睛就能知道曾帅绝对是干了一件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情。
曾帅咬住嘴唇的牙齿松开，看了一眼王志后，将头埋得更深了。
他声音很轻：“昨天，我犯了一个错，在宿舍楼即将关闭时候，我在宿管老师的眼皮子底下冲了出去……”
说到这里，曾帅停住。
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子。
“继续！”王志吼。
曾帅又支支吾吾地开始说：“冲出来后，我就一个人走啊走，走啊走，走到了小树林……然后咧……”
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坐在最后一排的高朕完全听不清说的是什么。
“你说不下去我来替你说。”王志指着曾帅手里的塑料袋，“袋子举起来。”
曾帅犹豫了几秒，照着王志的话把袋子提起来。
众人这才看清楚，那透明袋子里装着泥土，袋子刚好悬在第一排的贱皮皮的头上。
贱皮皮微微仰起头，看了半天，发现就是泥土呀，这有什么好稀奇的咧？他伸出手指戳了戳，立马失去兴致。
“昨天晚上，曾帅突然发癫冲出宿舍楼，宿管担心他发生了什么事情，立马给我打电话，我和几个安保人员拿着手电筒找他一圈儿，在小树林发现的他，用小电筒一射，嘿，正蹲在那拉屎。”
“我没……”曾帅想反驳。
“裤子都脱了。”王志气得咬牙切齿：“还想狡辩！”
“这袋子里装的啥？”
贱皮皮有种不好的预感，瞳孔突然放大，挪动凳子远离那一袋悬在自己头顶上的东西，鼻孔不自觉扩张和收拢。
手跟着甩了两下，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啊哈哈哈……”。
班上有两男生彻底笑出声，紧接着，越来越多的同学跟着笑。
高朕看着自己桌上的水杯，刚接好的开水在杯子里左右不停地晃动，她视线转了一圈，找到了源头。
坐在景萧前面的王莽用牙齿咬住自己的拳头，但是憋笑的功力并不怎么样，尽管已经很努力，还是冒出断断续续的气声。
他背抵在景萧的课桌上，笑得颤抖的身子让景萧的课桌一起抖动，而景萧跟高朕的课桌中间没有缝隙。
高朕的桌子是靠墙的，她只能伸手把景萧的课桌往外挪动了一点点。
景萧偏头，看了高朕一眼，手撑着课桌，往王莽的后背一推。
王莽瞬间弹开，一个劲儿地抖腿。
“老师！我请假去趟洗手间！”
他笑尿了，冲出了教室。
王志怒拍讲桌，教室的笑声小了许多，他看着众人：“你们是受过教育的文明人，不是到处拉屎撒尿的野蛮人。”
“哼！”王志哼，“这次我给你个面子，下次你要是还这么猖狂，就不是让你象征性地举泥土了，你拉啥让你举啥。”
贱皮皮劫后余生般地松懈了身子，吐了一口气。
曾帅生无可恋地坐回自己座位，手里的袋子不知道怎么办，他又站起来。
“那这土。”曾帅问，“我要怎么处理？”
“拿回家玩儿吧。”王志说。
曾帅瞅着王志，眉头皱成了八字。
“扔垃圾桶啊！哎哟，哎哟，啧啧。”王志接连摇了好几次头。
曾帅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从讲桌旁往最后面的垃圾桶走，这段路他走得很艰难，仿佛他青春里跨越不过去的鸿沟。
顺拐的他路过景萧的时候，脸上写着“你兄弟我没脸见人”的表情，哀伤地看了一眼景萧。
景萧笑得不行，拿出水准备喝两口缓缓。
教室喇叭呲一声电流。
“高二3班曾帅同学，随地大小便，记警告处分一次。”
曾帅脚步僵住。
处分一给，人尽皆知，这必然成为一中和曾家整个家族代代相传的“佳话”。
他闭上眼，彻底心碎。
正在喝水的景萧听到广播后实在没忍住，好在他及时调转了方向，前桌刚尿完回来的王莽免遭横祸。
然后水结结实实被高朕眼疾手快拿起来的草稿本挡住。
拖景萧的福，水从草稿本上顺势流下来，高朕的校服湿了一大片。
也是托景萧的福，因为他坐在旁边，高朕总会有意无意地用余光偷看他，这才让高朕在看到景萧头转过来的时候迅速抓起了草稿本，不至于让她的脸接住水。
“咦……”关予舒听见动静回头。
景萧在自己桌子抽屉里一阵摸索，没能找出纸巾，看到高朕放在桌面的纸巾时，他顺手替高朕抽出两张纸巾递给她。
高朕一言不发地接过。
“请你吃早饭。”景萧表达歉意。
“你么？”高朕问。
“什么意思？”景萧看着她。
“平时都是曾帅帮你买饭吧？”高朕说，“你不了解一中的‘抢饭文化’，可能抢不过那些……”
“吃什么？”景萧脸色一沉。
于是下课铃的前一分钟，景萧蹲下，将自己的鞋带捆紧了一点，然后把自己的凳子往后拖，留出多余的空间，身子向着后门的方向转了45度。
喇叭呲的时候，景萧俯身做好冲刺的姿势，叮~刚响起一秒，景萧如龙卷风一般，瞬间卷出教室。
“臭小子！我还没喊下课呢！”王志在讲台上吼。
已经没有人影了。
喊完下课后，关予舒也习惯性地蹭一下窜出去，被高朕及时拉住。
“耽误我抢饭，有事等会儿食堂说。”关予舒让高朕撒手。
“早饭有人请，我俩走过去就行。”
“咦？好！”
关予舒很开心，在去往食堂的路上，她从来没有这么悠闲过。
景萧在路上狂奔。
“想飞上天，和太阳肩并肩”
“世界等着我去改变”
……
“我相信我就是我，我相信明天”
“我相信青春没有地平线”
音乐在整个校园徘徊游荡，景萧一边跑一边感慨，谁能想到有一天，他会为了抢几个包子馒头，在路上跑成这样儿。
一点都不酷。
旁边发出叮咛叮当的脆响声，景萧转头，左边这个女同学手里拿着不锈钢饭盒，勺子叉子在里边一阵敲打，刘海被吹上去迎着风就没下来过。
女生抢饭也这么拼命？
景萧加速。
“洋葱鸡蛋粉！你要是先排到你帮我买一份！”有人吼。
景萧顺着声音看过去。
嚯！怒吼的这哥们儿就是晚上爱朝他放屁的那位，此刻仿佛一个憋了几十年威力巨猛惊天绝响的火箭屁，终于发射出来要冲上云霄的屁神。
景萧恨了他一眼。
他丫的晚上要闻洋葱屁。
景萧又加速。
咻~咻~
路上的人仿佛要起飞。
高朕跟关予舒走到食堂的时候，景萧前面就还剩两个同学，估计两三分钟就能吃上早饭。
然而。
轮到景萧前面的一位同学时，那同学脑袋刚伸进窗口，又瞬间缩回来。
他满脸崩溃，往左右两边看了一眼，只这一眼，熟悉这套操作的后排同学立马心领神会，赶紧抢位置换到左右两个窗口的队列后方接上。
刚才还冗长的队伍，转眼间空荡荡，只剩景萧一人。
景萧回头看了一眼，莫名其妙，他又转了回去往前移动一小步。
“包子和……”
“没了，这个窗口没有早饭了，去其他窗口。”大妈打断景萧的话。
啥？
如狂风般帅气地呼啸到食堂，好不容易排到，你说没了？现在重新排，等轮到的时候还有个jb毛！
景萧简直气惨了。
转到一中后的种种辛酸开始发酵。
哦，在一中一个月放一次假，每周只有三小时出校门溜溜的机会，狗都比这自由。
哦，一中十几个人挤在一个破房间里，晚上睡觉，宿舍里打呼的、磨牙的、放屁的、说梦话的…真他妈美妙。
哦，一中不能用手机，充个电还要牺牲午觉时间偷偷摸摸到教室充。
哦，在一中抢不到包子！
景萧的怒火瞬间迸发成250万亿根细流，在身上的每一根血管里游窜，动脉血管将全身掺杂着怒火的血液精炼提纯，静脉血管将已经提纯的怒火运回到心脏。
心脏囤满高温怒火。
给老子爆炸！
他掏出手机：“操！马上滚到一中食堂来！”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