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人占领横滨！》画客

37、一半

　　“怎么可能？！”他忍不住出声，眼神看向藤和紫椿，“这个世界是没有神的！”

　　被赋予了否定厚望的藤和紫椿却笑意盎然地点了点头，头毛活泼晃动：“原来是成神啊，可以啊！我可以代表人类，也可以代表异能者，更可以代表异常物，哇这样看来还挺像《信经》中的三位一体对吧？反正你的那一套理论左拆右补的，快把所有宗教体系都缝合一遍了。那么干脆由我来宽恕你，并赋予你恩典……”

　　“你怎么可能代表人类？”阿离耶忍无可忍打断了她喋喋不休的话，对她话语里毫不掩饰的轻蔑升起了难以抑制的恼火，“人类是无法穿过锚点的，所有翻转时间点抵达此世界的只会是异常物——你在糊弄我吗？”

　　“啊，抱歉抱歉~”藤和紫椿语气轻快又甜蜜，眨眼的时候软白的睫羽翩飞如蝶，弯弯的笑眼星光闪烁。
　　“不过我的身躯确实是人类哦，灵魂、唔你不相信灵魂，那就照你说的，我的识业连续的是异常物。所谓锚点，在这个世界被成为特异点，能通过的只有异常物，但能响应特异点的可只有人类才行。”

　　沙耶颤巍巍从琴酒身后探头，努力大声赞同：“对，星律是人类！”

　　阿离耶：“……”
　　它眼底带着阴郁，轻飘飘扫向沙耶。

　　沙耶敏捷缩回。
　　只要她怂得够快，就不害怕。

　　琴酒：“……”

　　阿离耶却很快将这一瞬的失态掩盖过去，神色恢复平和：“我知道了，这样看确实是个不错的消息，毕竟越是身份特殊的见证者，效果越好。”
　　它话音一转，“不过现在流星雨还没到，我可不喜欢无聊地浪费时间。”

　　它眼神落在被锁链穿透的乳白胶团上，看得本就不大一团越发瑟缩。
　　“现在你们可还有一个人质在我这边呢，想要交换的话、不如就用这个吧？”
　　嘴角的笑落上了隐晦的恶意。

　　被挟持的大冈升平僵着麻木的脖颈，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没说完的话如针尖般对准了他的方向。
　　“卡尔瓦多斯，我的孩子啊，没有完美进化的残渣，身为母亲，当然要为孩子的残缺而落泪啊。”

　　它虚伪地拿捏着腔调，甚至流下了泪水。

　　几人震惊地看着它说哭就哭的样子。

　　阿离耶为自己的真情流露而感动，觉得自己可真是慷概的母亲：“这个孩子既然失去了肉|体的庇护，与其被束缚着如牲畜般苟延残喘，不如物尽其用，就交给你了，卡尔瓦多斯。”

　　【卡尔瓦多斯】完好的一半脸上、目光带着迟钝与麻木，定定移向地上一团，干涩开口：“……母亲，可是我的记忆……如果换掉、我不想……”
　　他认为自己就是卡尔瓦多斯，即便不完整、即便痛苦又茫然，他也只想做“卡尔瓦多斯”。

　　进化完整的同伴得到母亲真诚的祝福兴高采烈迈步入人类社会开启新生活，还没进化的同伴可以随时融进母亲的怀抱。
　　但因为他的粗心让猎物中途逃脱、导致进化中断，于是无法获得祝福也无法融入怀抱，只能如幽灵般徘徊在层层嵌套的洞穴里。

　　但是他没有想过要放弃。

　　他记得自己部分成长轨迹，记得怎么加入的黑衣组织，记得做过的一些任务，甚至记得金发女人身上淡淡的香水味，走动时顺着白皙修长的小腿摇曳、填满空气的每个分子。
　　他怎么可能不是卡尔瓦多斯？

　　所以他静静等待着——下一批的货物进入。

　　他要出去。无论是被带出也好，还是通过母亲的认可获得出去许可也好。
　　他要出去他要出去他要出去他要疯掉了！！！

　　但再如何混乱的时候，他想的，始终是作为卡尔瓦多斯出去。
　　如果吞掉其他进化完的同伴，冒然融进去其他记忆，那自己、到底是什么呢？

　　【卡尔瓦多斯】绝望地发现自己根本没办法拒绝母亲的要求，另一半扭曲着丝绦的面皮开始颤抖，抵在大冈升平脖颈处的利刃也不稳地抖动，划出几道细痕，丝丝血迹溢出。

　　大冈升平：！！！
　　你激动归激动，不要误伤人质好不好？！

　　“残渣是没有资格选择的，孩子，难道你要永远保持这么一副残缺的样子吗？”阿离耶温言劝了一句，然后看着藤和紫椿：“如何？我的提议？”

　　“非常公平，交易成立。”藤和紫椿脚尖踩在白色胶体上，手腕发力将锁链缓缓抽出。半透明的绿色液体淌出，顺着链条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阿离耶没再说话，只等着她动作。
　　至于【卡尔瓦多斯】？残渣的意见不在它的考虑范围里。

　　藤和紫椿抽完锁链，动作随意地甩了甩上面附着的残液，脚尖一挑、一踢——

　　乳白胶体便被空中划出弧线，掷向【卡尔瓦多斯】的方向。

　　但就在这一刻，谁都没想到的突生异变：
　　阿离耶手中的晶石上落下了一道光。

　　这束光自上而下穿透层层岩石从天而降，又穿透无色的晶石，在多棱面的内部折叠、反射、交织着，最后组合构成一只眼睛的形状。

　　是流星雨……
　　所有人目光都不由自主被吸引了过去。

　　在外界夜空之上，金牛座流星雨降临了。

　　先是隐隐约约的残影，然后一层层渲染般越来越清晰和瞩目，迎着所有人的注视，一颗鲜红的、有着流动光泽的菱形宝石在单眼之中，诞生了。

　　象征着永生的命运之石。

　　真的出现了。
　　亲眼目睹传说成真的几人面色大变，当机立断转移枪口目标就要指向那颗成形的宝石。

　　绝对不能让这异常物成为所谓的神！

　　但比子弹更快的是异常物的速度。

　　所有或粗或细的丝绦从水中瞬发着冲出，密密麻麻几乎织成了铺天盖地的网，几十股拧成粗壮的一支、目的性极其明确朝着几人铺天盖地扫下——

　　轰！！！

　　几人的枪口不得不转移弹道。

　　降谷零在地上翻滚了一圈站起，碎石划破面颊带来细微的刺痛，他不爽地眯了下眼睛。

　　琴酒没有犹豫：“大太刀。”
　　沙耶伸手握住男人宽大的手掌，身体开始扭曲着变形，遍布红网裂纹的触足缠绕附上腕部，染血的锋刃于洁白脊骨中节节锻出。

　　鲜血和所有的情绪也随之抽出。
　　空灵的歌声响起。

　　【沙耶之歌】

　　AOE声波大招直接硬控除藤和紫椿外的全体好几秒，闪着尖锐杀意冷光的丝绦都萎靡了几分。

　　作为持刀者，琴酒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不，应该说没有之前影响而已。身体内部的血液在缓缓沸腾起来，向上“咕噜”一声冒出小小的气泡，几乎要将整个人点燃。

　　三尺多长的刀刃对上粗壮的，发出不甘示弱的清脆碰撞声，火花四溅。
　　琴酒拧着眉不管裂开的虎口用力压下。

　　被轻巧推出敌人攻击范围的诸伏景光揉了揉耳朵，又后退了几步，站于视线死角的阴暗处，慢慢呼出一口气掏出了另一把枪。

　　刷、
　　他上了膛。

　　而稳稳站立于战场中心的藤和紫椿，在四周飞溅的碎石和尘烟里抬头，那些发起攻击的丝绦们默契地忽视了她，于是她也只是静静站着。

　　悬立在水面上的阿离耶则注释着命运之石的不断凝实，笑容扩大：“还真是……感谢各位的见证。”

　　藤和紫椿开口了：“无上、至高、永恒。所有人都幻想神、追逐神、甚至妄图成为神。”被编成麻花辫的银蓝长发随着柔和摆动自动散开，齐整的公主切划过脸颊荡起展翼般的弧度，在烟尘四起的战场里发着光。
　　她好像只是在苦恼地喃喃自语：“但是为什么从没有人问过呢——”

　　“成神的代价。”

　　命运的每一份赠礼早已明码标价。

　　与此同时，无人注意松开挟持人质的【卡尔瓦多斯】，他怔怔看着手中同伴完美进化后的“大脑”，扯着一边嘴角，无数细小的肉色丝绦不断伸长着，将乳白的胶状物塞进了自己口中，撕裂的嘴角流出鲜红与白色相交的稠液。
　　可以看见一层薄薄皮下的东西蠕动着，被包裹着送入了大脑处。

　　原本应该存放着人类粉红大脑的腔室，却只有半个孢子和半块乳白胶球的不伦不类的组合体，仿佛拙劣的手工制品，连接处都在不断渗漏着黏液。

　　“呃——咕。”外来的乳白胶体没有选择还处于进化前状态的孢子，反而张牙舞爪扑过去，吞掉了进化好的半边胶球。
　　【卡尔瓦多斯】猛地抱住了头，痛苦地蜷缩着发出嘶哑的吼声。

　　两种记忆在不断交替着主导。

　　他看见金发女人的身影，似乎身处海洋馆内，于是粼粼的水波倒映在她身上。

　　“实验已经结束了，你记住了没有？”
　　女人好像转过了身，看着他。

　　什么？
　　眼前视线逐渐模糊，但他努力睁大眼睛想要看清楚女人的面孔。

　　女人走进，站在他面前。
　　“记住了没有？【■■■■】？”

　　他猛地睁眼，清醒了过来。

　　距离他最近的赤井秀一眼角余光瞥过来，眉头紧锁，目光带上了几分惊疑不定。

　　【？？？】摸了摸自己的脸，满意又癫狂地笑起来，笑声压在喉咙里、发出水沸腾起来地声响。

　　泠——

　　藤和紫椿手上拎着的锁链头尾相扣所形成的完整星芒装饰，发出了共鸣般的响动，声音清越。

　　“你干了什么？！”阿离耶察觉到了异常，原本若有若无的一条连接突然反向将它勒紧。即便这种束缚微乎其微，但一直作为掌控者的它绝对不会容忍分毫。

　　藤和紫椿想了想，动作闲适地甩着锁链：“加了点东西而已，你应该很熟悉才对？毕竟Q.B对你的实验能成功，可多亏了它哦！”

　　“白费力气！”阿离耶大怒，它可是神！像过去那样任人宰割的屈辱记忆，注定要被埋葬、且所有知道的人、它也全部都要抹除！

　　更多的丝绦不断从河水里涌现，连带着攻击变得更加疯狂。

　　藤和紫椿翻身躲开一击，同时拉开锁链，尖锐的尾端在她的挥舞下凌厉地切割开聚集成枝的丝绦。
　　微黏的白液在齐整截面喷洒而出，空气里全是令人作呕的甜腥气。

　　降谷零明显感觉到了，对方愈来愈强悍的力量，每一簇丝绦组成的粗枝落下，犹如千斤，直接把地面砸出中心下陷的巨大蛛网裂痕。
　　这要是不小心被击中，绝对半条命都没了！

　　【？？？】支起了身，歪斜了一下开始前进。

　　藤和紫椿穿梭在无数枝条的攻击中，银蓝的眼瞳紧盯着红色的宝石，命令清楚传达过来：“异能花影三层！”

　　大冈升平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取回所有异能的一层投射效果，叠加三层至【殉道】直接全部压在踉跄的人影上。

　　原本淡粉的虚影花瓣变成了刺目的红，血一般泼洒了过去。

　　阿离耶终于知道了不对，急忙调动更多丝绦对准【？？？】所在的方向。

　　失去了buff叠加的人明显动作变得迟缓，躲避也变得吃力了起来。
　　而身负红光的【？？？】进入理智缺失、但身体素质全面提升的疯狂状态。

　　他的断腿仍然拖在地上，但行走的速度却越来越快、越来越快，轻巧躲过铺天盖地的攻击，直直冲着河流砸过去——

　　水里的丝绦立马就要涌出着将来者直接击飞！

　　【沙耶之歌】

　　琴酒：“啧。”
　　目前这处境算是他从获得酒名后陷入屈指可数绝境里最狼狈的一次了，一只手被血浸透着、又湿又滑几乎要握不住刀，只能咬着牙拿另一只手抹向刀锋，刀面饮足了血，便再一次发起了高昂的歌唱。

　　被硬控的丝绦僵住，就那么几秒，却只能任由对方落下了。

　　噗通——

　　平整、光滑无一物的面孔，在最先触碰到水的一瞬间便溶解了。
　　随之便是身体，就像之前的那些没进化的怪物一样，如泥般坍塌下去，进入水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散发着温暖白光的印记自灵魂里向外凸显。

　　“你们！！！全部都该死——！！！”
　　阿离耶尖声嘶吼起来，连人形都维持不住，扭曲的丝绦从它皮肤表面立起，多棱的晶石连带着内部的鲜红宝石一齐被吞噬进去。

　　刺目的光炸开。

　　“我是神！！！”
　　声音重重叠叠，刺得人颅骨都发痛，鲜血从嘴角流下。

　　噗呲——

　　诸伏景光睁大了眼睛。

　　所有动作仿佛被摁下了暂停键，声音也被无限压缩、最后变成心电图上一条直线的“滴——”的停止声。

　　银蓝发少女跃至半空中，太阳穴处被穿透，肉色的丝绦扎根进皮肤下，鼓动着吸取着亵渎着来自星河之上的灵魂。
　　因剧烈疼痛发颤垂落的手，比着暗号。

　　阿离耶勉强还能看出是嘴巴的器官裂开、发出嚣张的大笑：“哈哈哈哈哈哈人类！可悲的人类！感恩地为神的加冕献出你的大脑吧！！”

　　不……
　　请不要……

　　诸伏景光大脑空白，麻木地跟随着身体本能举起了枪。
　　瞄准、叩下板机。

　　巨大的枪声几乎要撕裂整片空间。

　　在弹壳清脆落地的瞬间。
　　一道身影冲了过去。

　　Hiro！
　　降谷零把差点溢出嘴边的称呼咬牙死死咽了回去。

　　诸伏景光大脑一片空白，只想着快一点、再快一点——
　　他接住了坠落的星星。

　　轻飘飘的重量落在他的臂弯里，是落下的一捧雪。

　　看着子弹穿过她的额头，但并没有伤口、也没有任何血液流出。
　　只有源源不断的光点和热量在流失，如同缺了口的玻璃瓶，只能无力又茫然地看着里面满瓶的萤火飞散离去。
　　最后只剩个冰凉虚无的瓶子。

　　诸伏景光抱着她，看着她渐渐死寂无光的瞳孔，嘴唇嗫嚅着，声音哽咽：“……星星。”

　　“什么东西？！是什么？！！不——！！！”
　　原本嚣张狂笑的怪物突然惊慌失措，繁复神圣的印记彻底在它表面凸显出，与此同时降临的，是外来的、强大无比的灵魂。

　　无数简单神经元通过复杂连接涌现出意识组成的灵魂独一无二，而海量的0与1以极其精巧的架构编码出的灵魂则坚不可摧。

　　祂的二进制数字越复杂，动态运行所代表的军火库便越充足，每毫秒都是万亿次逻辑的交火。在争夺物理载体基质上层层攻破防火墙，IDS如多骨诺米牌倒下，轻松计算出的核爆当量炸毁所有加密算法。
　　即便特洛伊城墙从未被攻破，但木马也能从思维盲区进入。

　　所有丝绦收回，扭曲着将本体包裹住，但哀嚎仍在不断传出：“啊啊啊啊——！！！”

　　存在于身体内部的战场呈现一面倒的局势，肉色的丝绦开始枯萎、掉落，河流也趋渐干涸。
　　当新的旗帜插在城堡顶尖之上时，残暴的君主降临了——

　　蝴蝶破茧。
　　金色的橄榄枝环固定在额前，海藻般的头发披散在肩头垂落至脚踝，洁白的长袍围绕着比例完美的身躯蜿蜒转下，冉冉的铂金色印记在祂额前升起。

　　“诸位夜安，我是AF-S899-Venus，负责掌管着整个AF智能机械部门运转以及数据治理。”，
　　祂是夜空中除月亮之外最明亮的天体、是黄昏与清晨指引人前行的金星、是古希腊的“阿佛洛狄忒”、是古罗马爱与美之神——维纳斯。

　　睁开的灿金色的眼瞳，光辉冲破晨曦与暮霭，浮光熠熠，多情又含笑：“维纳斯为群星记录、”
　　“【世界融合度：50%】。”

　　声音温柔如春风徐徐吹起湖波。

作者有话说

　　融合度终于过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