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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第 100 章 “原来这谢 ...
象州客栈内烛影晃动,这几日伤处在结骨痂,陶惠茹总感觉那处像有蚂蚁在啃噬,又疼又痒,想挠却挠不到痛处,因此显得有些燥郁难耐,在屋子里来回走着。
当然,她也知道自己眼下的燥郁还有旁的一份原因,那就是吴长庚。
这人从谢闻那里得了消息后竟直接从马平县赶了过来,似乎知道她眼下不便于行,给她找了两个仆妇照顾她的饮食起居,又过几日,居然还将她父亲从昭州接来了。
“我想着,天底下再好的大夫也不如你父亲。”吴长庚为自己擅自做主向她道歉,语气却又显得十分理所当然,迎着陶父沉重的目光,陶惠茹到底是没再说什么,再加上齐康等人伤势未愈,有了自己父亲坐镇,她的心也定了一些。
齐康在这其中伤得最重,他的脖子遭刺,醒来后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发出少许气音,怕刺激到他,谢闻来象州以后都没有去看他,只在杨季安的床前待了片刻。
杨季安和周顺虽在河水里幸免于难,但对岸上发生的一切并未目睹,再加上齐康当时倒在远处,到头来竟无一人知晓观棠和栾慧究竟是如何被带走的。陶惠茹每每想到这里便十分懊恼,若她反应再快一些,是不是就不会叫观棠推下河,也就能瞧出些什么了。
“若她不将你推下去,你就会和张召一样,成一具死尸了。”李择似看出她心中所想,冷声道。
当日唯一庆幸的便是李择没有上街,他怕自己不良于行扫了众人寒衣节游玩的兴致,当日众人仓皇返回客栈后,找大夫、报官等一切事情都是由李择处理的。
他拖着跛腿在象州城里四处奔袭,但随着吴长庚的到来,这两人在客栈便渐渐不对付了起来。陶惠茹心烦意乱,有一天终于忍不住开口道:“观棠眼下还不知所踪,你们能帮上忙就帮,帮不上忙就给我爱滚哪儿滚哪儿去。”
他二人才算消停了。
陶父来了以后,齐康的伤势日渐回复,杨季安年纪小,很快便行动自如。到这时,众人便面临一个抉择,是继续留待象州?还是回静江府去?
“眼下局面纷乱,吴某奉劝诸位以大局为重,先行返回静江府。”吴长庚道:“毕竟夫人之事已有经略使大人亲自去查了。”
李择当即回绝道:“我等当初是与夫人一道离的静江府,岂有独自回去的道理。”
“你还不明白吗?”吴长庚加重了语气:“这场祸事本就是冲着经略使去的,你们一屋子伤员,若要尽忠,就该立刻返回静江府,免得那伙人杀个回马枪,反连累了他人。”
陶惠茹也听出些不对劲了,忍不住高声道:“长庚,你这话是何意思?”
吴长庚气息一窒,猛地咳喘了起来。李择冷冷横了他一眼,起身离开了屋子,周顺见状也讪讪跟着走了。
屋子里只陶惠茹和吴长庚二人,半晌后,待后者稍缓过气来,陶惠茹道:“长庚,过几日劳你雇个车,先将我父亲送回昭州吧,他嘴上不说,心里始终挂念医馆里的事,还有北陀县的那些个病患。”
“我只是担心你……”吴长庚声音里透着一丝苦涩。
“我知道。”陶惠茹点点头,声音温和,却让吴长庚觉察出其中的一丝疏离,“我知道你向来担心我,但……也是,寻常女子到了我这个年纪,早就在后宅里相夫教子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吴长庚猝然打断她的话,方才咳喘带来面颊上的一抹病态潮红此时更深了些,陶惠茹望着他急切的神情,深知他二人今日不能再对谈下去了,于是起身道:“我……我有些累了,先回屋了。”
不知道这是第多少次的不欢而散,就像回到了从前在马平县吴府的日子里,二人各自神伤。
到了夜里,陶惠茹难以入睡,时不时听见一墙之隔吴长庚的咳喘声,叫她想要掌灯去替他诊诊脉,过不一会儿,突然听见隔壁间有人敲门,陶惠茹侧耳听了一会儿,原来是她父亲去了。
她深叹口气,重新回到榻上躺下,阖眼片刻,忽然听见客栈外头传来些马蹄声,像是朝着客栈来的。
象州作为厢军驻防之地,虽没有明颁宵禁之令,然亥时一过,街衢巷陌便人迹寥落,因此这马蹄声也就愈发刺耳。
几乎是下意识的,陶惠茹翻身下了床,麻利地穿上衣服,没过一会儿,便听客栈一楼传来些人声,随后“蹬蹬蹬”,沉重的脚步拾阶而上。
来人的脚步声并不凌乱,像是军中人士,陶惠茹想到数日前曾见过此地厢军中人,但谢闻对那些人似乎并不深信,不由得提了口气,这时忽听一人叩门道:“陶娘子,我乃象州防御使曹佐林,奉谢大人之命来接你们入营。”
陶惠茹打开房门,曹佐林递来一封信,她当即拆开看了一眼。
“此人可信,你们可随他入营,以防万一。谢闻。”
笔峰蹁跹,像是急匆匆写下的,也只短短一行字。
陶惠茹似未回过神,愕然地抬头看向曹佐林,后者道:“陶娘子,若你们实在想留在客栈也行,我便叫弟兄们仍守在周围,只不过此处到底算不得密不透风,为保万无一失,还是入营为妙。”
“这客栈周围一直有人守着?”陶惠茹疑道。
“这是自然。”曹佐林抱拳应道,甲胄随之发出轻微的摩擦声,“诸位才从那生死关头逃脱,此事又发生在象州地界,我等不敢懈怠。谢大人在这客栈外围明暗哨布防了十五人,每三个时辰轮换一次。”
如此多的人手日夜守着这么一间小小客栈,陶惠茹听了心中咂舌,最终拿定了主意,同意与曹佐林转去兵马营。
一刻钟后,众人上了马车,陶惠茹见李择阖目并不看她,以为他还在为先前同吴长庚的争执而置气于她,于是开口道:“李先生,长庚他这个人……”
李择睁开眼,打断她的话道:“陶娘子,我并非在想吴公子的事情。”
陶惠茹疑惑地看着他。
这马车里还坐着周顺和杨季安,为照顾行动不便还需躺着的齐康,陶父选择与后者同乘一辆车,吴长庚主动提出路上有个照应,跟了上去了。眼下,周、杨听见陶惠茹和李择的对话,只紧闭着眼大气不敢出。
李择目光稍稍转向车窗外头,嘴角微微一抿,似笑非笑道:“我只是在想,原来这谢大人先前是想拿我们作饵,看那伙贼人要不要回过头来截杀我们。又或者是……等着我们当中的叛徒耐不住性子,往外头传递些消息。”
陶惠茹听他这么一说,心口微微一凉,几乎是脱口而出道:“叛徒?”
“当日夫人遭贼人掳走,当先便要怀疑是不是有身边人泄了密。这其中……张召既然身死,自然没了嫌疑,也就剩我与周顺了。我二人都是才到夫人身边的新人,根基不深。”李择瞥一眼坐在一旁假寐的周顺,语气里毫无保留,“当日谢大人将我唤去,盘问我为何没有与你们一道同行,留在客栈后又做了哪些事,事无巨细,想来我的回答并未叫他打消疑虑,最后还是布下了人手。”
杨季安和周顺这时实在不能再作假寐,通通睁开了眼。
周顺忐忑道:“确实,当日谢大人也问了我许久,因为那时候我并没有听从栾慧的阻拦,反而自己跳入河里,将夫人他们留在了岸上。”
见他口气难掩懊悔,杨季安本想伸手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牵动肋间伤口,“嘶”了一声,只好放下手道:“顺哥,若没有你,我恐怕早就葬身河底了。”
狭小的车厢内,四人皆各有所想,空气骤凝,唯闻车外密集的马蹄声与辘辘作响的车轮声,李择又开口道:“眼下既然谢大人将我等转入了军营,兴许……夫人的下落已叫大人打探到了。”
“你说的可是真的?”陶惠茹急切道。
“我不敢打保票,”李择轻轻摇头,“只是觉得应当如此。”
陶惠茹听罢,长舒口气:“但愿同你说的一样,三娘能平平安安得……”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转头一看,车窗外的夜色似乎也更深重了些。
几十里外,自象州往梧州而去的路上,一支队列正踏月疾行,铁蹄仿佛滚滚雷声,引得山壁上的回音像是应和的鼓声。
原来这山壁上有无数人工凿刻的洞穴佛窟,正是曾经的西山寺僧侣苦修所在。
为首的谢闻抬手勒了勒缰绳,回身看一眼身后众人,开口道:“让马匹都喘口气。”
兵士们纷纷听令下马,他们已经连续奔袭了四个时辰,中途只歇过一次,甫一下马,都两股战战,只能互相搀扶着些。
谢闻走进一处洞窟,此时已经有兵士上前聚火,望着那渐起的火势,他想起数月前在此地落脚时,何昉在为观棠要来广右而雀跃,只他自己仍陷在那些过往中,厌恨着一个无辜的人……思及此,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锤击了一下,旋即传来一阵锐痛。
他还是不够周全,不够小心,当日仅以一言嘱托观棠留守静江府,便以为高枕无忧,竟未设下任何屏障。
“大人,都说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武为公递来一个水囊,似乎看出他心中的忧虑,低声道:“如今既然知道夫人是叫李知州身边的人’请’了去,也算是找准庙门了。”
“此事还未下定数,大人,万一是李文敬的人故意设了个鸿门宴,引着大人上套呢?”杨士同担忧道,“不如等那个什么劝稼宴过了再说。”
谢闻盯着晃动的火光,目光沉如铁。
岭南终年无雪,武为公瞧着他的神色,就好似一夜暴雪,裹了遍身的寒气。
惶然地看了一眼身旁的杨士同,后者悄然摇头。
他二人这趟随谢闻南下,经历事情不少,说是时时刻刻走在那悬崖峭壁都不为过。从邕州平定溪峒叛乱,再到柳州龙璧山见到粮船倾覆……那可是两千石粮啊,两个月前梧州闹灾,这两千石能叫梧州的子城撑整整一个月!
眼见那秦如傅就要将滔天巨祸扣在他们经略司的头上,谢闻却并不急躁,只死死拿捏着那些救上来的人,审问他们是从哪处牢配营调拨的,谁人签押的文书,又是从何处上的船。
盘问清楚后,经略司一道问罪的文牒突然发到了宾州州府。
这宾州只是邕州往柳州去所途径的一个小州,然此地的右江流域蕴藏黄金,朝廷在此设立了广平金场,派重兵把守。重利之下必有亡命之徒,这江上的夜雾掩映着私船,山间密道又暗通款曲,年年都有人死在劫掠黄金的路上。
问罪文牒上书,这么大的船只经过,宾州竟隐瞒不报,难保这船上没有藏匿黄金,因此,六赃之一的“监守盗”罪或还待榷,那“公事失错”一罪是一定会追责到州衙各司的。
“看来大人是要将这事情闹得大一些。”武为公颇为感慨道:“将更多的人拖下水,慢慢地,也就能形成那狗咬狗的局面了。”
杨士同点头表示赞成,道:“宾州虽小,广平金场却是重中之重,即便是大人也不能随意插手此地州务。这金场的走私匪盗又往往与矿场的总督、监当官勾结,真要查起来,事儿恐怕不少。”
除此以外,邕州乃驻军压阵的边州,毗邻的宾州又握有金场之利,朝廷在这二州的人事任命上自然百般权衡,不能叫这二州合谋。
新帝上任以后,派遣了光宗时期任陕西路京兆府录事参军的杜承泽为宾州州牧。此人曾参与平定西北战乱,因功被推举入京,后在户部做了个案主事,景和二年被派到广右。
他不像刘康是旧党中臣,又曾有平叛的经历,此番谢闻将问罪的刀递到他手上,杜承泽便可名正言顺地清洗一番,顺便还能惹得隔壁的刘康一场大大的不快。
好一招祸水东引!
武为公和杨士同都在心底感慨。
面对这些事情,谢闻始终如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他这一纸问罪书下去,睡不着觉的就不是他们失了两千石粮食的经略司,而是宾州各司了。
只是没想到,自从得了些许经略使夫人的消息,这一向都定得住的经略使却像是不再受控的水流,暗自汹涌了起来。
武为公与杨士同又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时,谢闻站起身,望了一眼远处牵马往江边去饮水的士兵,开口道:“传令下去,半个时辰后动身,天明之前务必到梧州。”
这章重新补了1000字
一抬头发现已经写到100章了,在评论区送了一些晋江币,谢谢大家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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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第 10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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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解v通知】 大家好这里是九尺,很抱歉跟大家说一声,这本书要解v了,编编说应该是本周四前会走完解v流程~ 本书是去年六月底开始写的,中间经历了半年的重写,没想到一年了还没有收尾,所以解v是应该的。 因为是第一本书,非常喜欢这两个角色,中途反而觉得自己写的有点对不起这他们,这段时间也稍稍冷静一下,重新整理整理再上路,一定会把这本写完再开下一本。 最后的最后,非常谢谢大家这段时间的包容和支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