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0、缘何 ...

  •   翌日天还未亮,两个人就已经睁开了眼。

      “我该走了。”青在言说。

      容凡的腿还懒懒地搭在青在言的腿上,闻言,他略微有些不满,“天都还没亮透呢,你就不能多睡一会儿?”

      “与你同睡一夜已是计划之外了。”青在言拍了拍容凡的腿,“若是继续耽搁,天亮后人多眼杂。”

      容凡说:“那你原本计划来干什么?就只是来看一眼我的伤?”

      “嗯。”青在言的手指隔着中衣,轻轻地碰了碰容凡肋下那处伤,“不亲自看上一看,只怕以后再也睡不安稳。”

      容凡被他逗笑,松开腿,说:“带我一起走呗。”

      青在言意外,“你要和我去青云宗?”

      容凡点点头,语气促狭又认真:“帮我易容吧。”

      “你真的要去?”青在言确定道。

      容凡再次点头,莞尔道:“真的。”

      .

      黎江再次见到容凡,对方已经换了一张平平无奇的面孔,一头白发藏在兜帽之中,身形气质也稍作了调整。不过,黎江的目光在青在言与容凡之间逡巡片刻,还是从二人自然而然的亲近举止中窥见了容凡的真实身份。

      只是,他不再是一年前那个有立场指摘的黎长老了。

      曾经安望岢诊断容凡活不过三个月,眼下容凡虽然须发皆白,但精气神比之去年简直焕然一新。黎江心中不免宽慰,事事不利之中,还有一件事是好的。

      另一边,容凡打量黎江,内心复杂。才相别一年,记忆中那个脾气火爆的暴躁大叔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两鬓染霜,背脊不再挺直的沧桑疲态。

      容凡分神想着,黎江也就比青敬山大两岁,如今不过四十三——

      “容凡,”青在言打断容凡的走神,“别让桥桥躲在你身后吃点心了。”说罢,他伸手去捞桥桥,却扑了个空,只得无奈地推了推容凡的胳膊。

      容凡停下思绪,回手一捞,沉甸甸的,差点儿没捞起来。一年不见,桥桥还认得他。也是一年不见,桥桥悄然改变了物种。他怀里抱的好像是猪。

      “好重啊!”容凡举起桥桥的两只爪子,和桥桥无辜的双眼对视,“你吃什么了,把自己吃成猪了!”

      青在言顺手在桥桥肥墩墩的猫屁股上轻拍了几下,说道:“慎言啊,桥桥能听懂的。”

      “所以你没这样说过它?”容凡扬眉。

      “说过,”青在言故作严肃了一瞬,又绷不住笑说,“不过桥桥听懂也没关系,它根本不放心里,依旧吃了睡,睡了吃。”他示意容凡把猫放下,说:“把桥桥扔一边去,猫毛要飘进茶里了。”

      说着,他端起茶壶,给黎江斟了一杯茶,稳稳地递了过去。

      “诶,好,好。”黎江忙不迭接过茶杯,动作间竟让容凡观察出几分受宠若惊般的小心。

      .

      “白阙卿?”听到这三个字,黎江下意识眉头紧锁,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嫌恶,“那个阴险的白面书生!当年若不是有敬山护着,别说这辈子,就是下下辈子,他也考不上功名,更遑论当上知州这样大的官了!”

      黎江愤慨的样子让容凡感到久违的熟悉,他意外黎江对白阙卿的敌意如此鲜明,毫不遮掩。再看青在言,后者从容喝茶,显然对此并不陌生。

      “黎宗主为何对白阙卿……如此不喜?”容凡斟酌着用词。

      黎江忿忿,话涌在喉头,脸色变换,他却忽然卡住了似的,将话咽了回去,含糊说道:“白阙卿那人太阴险了,总爱耍心机……敬山偏偏总对他心软,我看不惯。”

      这显然不是全部,容凡看了一眼青在言。

      青在言放下茶杯,说道:“黎叔,这里没有外人,但说无妨。”

      黎江咳了几声,面上浮上难以启齿的尴尬,他嗫嚅道:“白阙卿……他对敬山有非分之想……被我撞破了。”

      说完,他特意瞟了青在言和容凡一眼。正因为面前这两人也是这般关系,他更怕自己措辞不当,控制不住带出鄙夷情绪,反而伤了两位小辈的心。

      青在言诧异:“竟有此事?为何那时候我不曾发现半点端倪?”

      “还不是因为白阙卿装得好!”说到这个,黎江的怒火又被勾了起来,咬牙切齿,“要不是有一回敬山受伤,在屋里静养,我偶然过去找他,结果看见白阙卿他……啧!算了,不说也罢!”

      青在言沉声道:“他对我爹做了什么?”

      听出青在言强压的愤怒,黎江赶紧平复他的情绪,摆手说道:“没做太过分的事——我就是看见白阙卿趁敬山昏睡,偷偷亲了一下敬山的手。就这一下,没有做别的事,我看见之后当场就把他轰出去了!”

      容凡悄悄伸手,在青在言绷紧的后背上拍了拍,须臾之后,青在言侧过头递给他一个平静下来的眼神。

      容凡心下了然,黎江对白阙卿的厌恶不止白阙卿喜欢青敬山这么简单。青敬山去了势,所以从一般意义上来说,男人对无根之人的喜欢,在很多人眼中与侮辱和亵渎无异。

      “我是第一个发现白阙卿对敬山有非分之想的人,发现之后,我没敢告诉敬山,私下里去找白阙卿,要他从此离敬山远远的——”黎江语气仍然忿忿,“他当着我的面倒是装得很硬气,谁曾想转头他就去敬山面前扮可怜,装出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敬山一心软,他们俩反倒越走越近,整日形影不离!”黎江越说越气,“还有,那年盛夏,日头那么毒,白阙卿自己坐在阴凉的屋子里,摇着扇子念他的圣贤书,却让敬山顶着那么大的太阳,守在门外给他当护卫!你们说过不过分!”

      青在言的情绪从表面上来看已经平复,听到此处,他冷静地插嘴道:“黎叔,那年夏天我也在。是爹自己说要保护白阙卿的安全,并非白阙卿强行要求。”

      虽说他对白阙卿也没有好感,但是对于自己有印象的事情,他不让黎江强加太多主观色彩,以影响他们的客观判断。

      黎江一哽,脸色通红,强辩道:“不管敬山是否自愿,曾经的桩桩件件都说明白阙卿就是个阴险的小人,亏他整日念圣贤书,满口孔孟颜曾,背地里却对敬山有那样龌龊的心思!”

      “黎宗主,”容凡适时开口,打断了黎江愈发激动的情绪发泄,将话题拉回关键,“后来白阙卿与青宗主是如何不再往来的?”

      提到这个,黎江终于缓下神色,他叹了口气,说道:“后来,敬山亲自护送白阙卿进皇城赶考,白阙卿中榜外放,敬山也回宗接任了宗主之位,一南一北,从此二人鲜少相见——这样也好,他们二人本就不该往来,省得我整日提心吊胆,忧心敬山哪天发现了白阙卿对他的丑陋心思,平添烦恼。”

      容凡沉吟片刻,最后问道:“黎宗主,你再仔细想想,你当年有没有做过可能会让白阙卿记恨你的事?”

      “……记恨我?”显然容凡的问题让黎江有些上火,他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哼笑一声,“我不记恨白阙卿就不错了,白阙卿谈何资格来记恨我?”

      但见青在言和容凡皆神色肃然,黎江深吸几口气,强压下烦躁,沉静下来,细心回想。他对白阙卿说过不少重话,尤其在发现对方对敬山的心思之后,他更是怒不可遏,勒令或威胁其远离敬山。

      可是在发觉白阙卿对青敬山的心思以前,二人的交情说不上多好,但也不算坏,见了面会点头寒暄,青敬山攒局时,他们还能同桌喝上几杯。

      发现白阙卿的心思以后,黎江是愤怒过,也对白阙卿说过重话,那都不过是要白阙卿远离青敬山。白阙卿从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再后来,黎江也只不过是会在青敬山看不到的地方,悄摸着狠狠瞪上白阙卿几眼罢了。

      一番回忆下来,黎江得出否定的结论:“我没有做过让白阙卿记恨我的事。”

      .

      青在言缓缓撑开伞,容凡走入伞下,二人沿着青石小道一路徐行。细雨如酥,路道两边的小花像星子点缀在绿丛之中,粉娇紫嫩,生机盎然。

      “我小时候,见过白阙卿许多回,”青在言把伞倾向容凡,自己的半边肩膀很快洇开水痕,“他家无人,父母早亡,家境贫寒,又生得文弱白净,年少时饱受地皮无赖的欺凌。是我爹当年偶然遇见时为他解困,出手打退歹人,自那之后,他便一直跟着我爹,我爹到哪里,他就带着满行李的书跟到哪里。不够钱用,他就沿途替人抄书赚钱,不给我爹机会甩开他。那时候,我从未发现白阙卿对我爹……存着那样的心思。”

      容凡轻轻蹙眉,握住伞柄稳稳地推回二人中间,先说:“我现在的身体好得很,用不着特殊关照。如果非要这样撑伞,不如都别打伞,将春雨淋个痛快。”见青在言虽然不应,但也没再固执地把伞倾向他,他才续道,“我觉得有点奇怪——白阙卿赶考之前与你爹那么亲近,怎么后来分隔两地之后,二人突然就生分了?”

      青在言不以为意,说道:“天各一方,各有前程。不怎么见面了,生分不是自然而然么?”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