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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血釉劫 ...


  •   罗家釉坊的毒雾还在喉间灼烧,沈青瓷攥紧《曜变天目谱》残页撞开柴门。腐臭味扑面而来——哑叔蜷在干草堆里,脊背陶胎裂缝已蔓延至脖颈,漏出的不是泥胚,而是混着金屑的脓血。

      “罗家……在炼活人釉……”他枯手抓住青瓷腕子,指甲在皮肤上刮出血痕,“后山水碓房……第三块焰纹砚石……”喉骨突地凸起,裂缝里钻出蜈蚣状黑虫!

      青瓷的修坯刀剜向陶胎裂缝。刀尖挑出半凝固的血釉浆,浆中金屑竟汇聚成漠北地形图,蓼泉守捉城的位置钉着枚带血瓷针。“这是裴家军传讯的烽燧针!”她震骇不已。母亲裴明璃的帅印,怎会出现在釉料中?

      地窖外忽传犬吠。罗家护院的火把光影逼近窗缝:“搜!那贱人偷了少主的命釉!”
      哑叔猛地推开青瓷。陶胎裂缝哗啦绽开,他整个胸腔竟塞满靛蓝毒釉!

      “走……”他口鼻喷着釉浆撞向屋柱。梁上悬着的釉桶倾泻而下,毒浆浇透破门而入的护院。惨嚎声中,青瓷从后窗翻出,怀中残页被风掀开——
      *血引需至亲心头血,釉成时以骨为薪。注:刺蜜草可暂抑釉毒反噬。”
      刺蜜草!她猝然想起阿史那律伤口的气息。

      后山水碓房在月光下如巨兽匍匐。青瓷按下第三块焰纹砚石,暗门滑开血腥味。百具女尸倒悬如风干腊肉,尸架尽头的水晶棺里,罗小姐心口插着瓷管,靛蓝血液正汇入釉缸。

      “我妹妹的血美吗?”罗少爷从尸架后转出,手中曜变天目盏流转星河,“当年裴明璃为守漠北机密,把刺蜜草配方带进坟墓……”盏沿突然抵住青瓷咽喉,“不如用你的血补全这釉?”

      青瓷袖中修坯刀疾刺!刀尖撞上盏壁的刹那,星河毫芒炸成毒雾。她急退间踢翻釉缸,毒浆泼上罗少爷锦袍。

      “没用的!”他撕裂袍袖,露出满臂鳞状金斑,“早用你娘的血炼成百毒不侵之体——”
      话未说完,青瓷已扑向水晶棺。染血的手指抠进棺盖缝隙,嘶啦裂帛声里,罗小姐心口的瓷管被生生拔出!

      靛蓝血箭喷溅在罗少爷金斑上。滋啦白烟冒起,他惨叫着抓挠手臂:“你怎知嫡亲血是解药?!”
      “因你从里到外……”青瓷将血管扎进釉缸,“都成了罗家的毒器!”

      缸中毒釉遇血沸腾。青瓷趁机将残页拍进釉浆,羊皮遇液显影般浮出新字:
      漠北蓼泉城下,埋着裴明璃的刺蜜草匣。

      罗少爷的嚎叫变作厉笑:“纵有刺蜜草又如何?漠北早被突厥占了!”他甩出骨铃砸向尸架。绳索崩断,百具女尸如雹子砸落!

      青瓷在尸雨中翻滚。修坯刀插进地砖缝隙猛撬,青砖翻起处露出陶窑旧道。她纵身跃入黑暗前,最后瞥见罗少爷融化的手臂里——森然白骨上竟刻着“李”字!

      陶窑暗道弥漫着血腥气。青瓷攥紧染血的残页疾行,身后传来尸块砸落声。

      “沈姑娘留步。”沙哑呼唤从岔道传来。蓼泉城的老窑工举着陶灯,火光映亮他怀中双目紧闭的幼童,“全城只剩我们一老一小……求姑娘带这孩子走!”
      青瓷接过孩子,指尖触到颈后冰凉的金属——幼童衣领里缝着枚青铜烽燧扣,扣上残留刺蜜草气息!

      地道突震!罗少爷的狂笑从头顶压下:“蓼泉城地底是前朝瓷窑,今日便烧了你们祭窑!”
      烈焰顺裂缝灌入,老窑工猛地将青瓷推向前方釉井:“跳!井底通暗河!”

      热浪吞没佝偻身影的刹那,青瓷抱紧孩子坠入深井。冰寒河水淹没口鼻,怀中幼童突然睁眼——瞳仁灰绿如狼!
      “阿史那律……”青瓷的刀抵住孩子咽喉,“你竟用缩骨术藏身于此!”

      “刺蜜草快失效了。”幼童喉间发出青年嗓音,指尖挑开衣襟。心口金斑已蔓至锁骨,“罗家与突厥左贤王勾结,在漠北用战俘炼人骨瓷。裴将军的刺蜜草匣……”他咳出黑血,“就埋在炼人窑下!”

      暗河尽头水声轰鸣。青瓷拽着阿史那律爬上岸,眼前景象令人毛骨悚然——
      三百座瓷窑环成巨阵,每座窑眼都塞着挣扎的人体。窑火将人形映在窑壁上,如皮影戏般扭曲。中央高台堆积如山的骨瓷瓶,每只瓶身都浮凸着一张痛苦人脸!

      “左贤王要烧出三万只人面瓷瓶。”阿史那律的灰瞳映着火光,“装满毒釉运往中原,倒进江河水源。”
      青瓷的修坯刀在掌心翻转:“那就让这窑火……烧得更旺些!”

      她撕下残页裹住刀锋,蘸满暗河淤泥,在最近窑身上疾书血符——“地脉归位,万瓷同焚”。阿史那律割腕将血抹上符咒,焰纹遇血骤亮!

      三百窑炉同时爆鸣。窑壁的人影尖啸着挣脱束缚,火流凝成百条炎龙扑向中央高台!骨瓷瓶在火中炸裂,毒釉如雨溅在突厥兵脸上,皮肉遇釉即化。

      左贤王金帐被火龙掀翻。青瓷冲进火焰,修坯刀劈开祭台地基。泥土飞溅中,刺蜜草铁匣赫然显现——匣面裴字帅印被血垢糊住,锁孔插着半支断裂的烽燧针。

      阿史那律突然咳血跪地:“快走……金斑入心了……”
      青瓷将铁匣按进他胸膛。匣盖震开的刹那,碧绿粉末混着血喷涌而出。

      风雪骤降。刺蜜草粉遇风膨胀,如巨网罩住三百窑炉。烈焰在绿雾中渐熄,窑壁焦黑人影集体转向青瓷,发出琉璃碎裂般的哀鸣:
      “裴将军……我们疼啊……”
      阿史那律心口金斑褪去,掌心却多了枚带血瓷片。碎片上的漠北地图被新路线贯穿——终点标着狼头图腾:
      “左贤王逃往王庭了。他腰间玉佩镶着裴将军的指骨……”
      他咳出半片染血的金箔:“上面刻着‘李世民赐’。”

      王庭金帐的狼旗在暴雪中撕裂时,青瓷的修坯刀正滴着血。

      “沈姑娘何必赶尽杀绝?”左贤王摩挲腰间玉佩,指骨在白玉中泛黄,“裴明璃的遗骨换漠北十年太平,不值么?”
      刀尖挑断玉佩系绳。青瓷凝视指骨关节处的旧伤——那是为她挡突厥冷箭留下的箭痕。

      “值。”她将指骨埋入雪地,“所以今日该讨利息了。”
      左贤王突然掀翻火盆。炭火引燃帐顶药粉,绿雾中浮出裴明璃的虚影——白发染血,心口插着半截断枪!

      “阿瓷……”虚影指尖抚过她脸颊,“刺蜜草匣底有娘留给你的……”
      青瓷的刀穿透虚影扎进左贤王右眼:“药人的把戏,别脏了我娘的魂!”

      惨嚎声里,金帐轰塌。阿史那律率骑兵冲入火海,弯刀砍翻药人护卫。青瓷在灰烬里扒出刺蜜草铁匣,匣底羊皮卷写着:
      “吾女青瓷:你本名李昭阳,生于武德九年玄武门血夜。李世民杀兄夺位,是为掩盖双生子荧惑煞星之秘。你额角应有旧疤,那是他亲手烙的囚星印。”

      她颤抖着摸向额发。旧疤在风雪中灼痛起来。

      阿史那律的刀突然抵住她后心:“荧惑煞星现世,草原必遭大劫。”
      青瓷将羊皮卷抛进火堆:“那就告诉你的可汗——”
      她劈手夺过弯刀斩断王旗:“明年今日,我率漠北冤魂去长安讨债!”

      残旗覆上刺蜜草匣时,风雪骤停。三百里外长安城中,李世民心口剧痛呕血。司天监惊恐望天:
      荧惑星红芒暴涨,光彻如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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