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阙》辰寅i

5、第五章 烽燧血

　　漠北的风像淬毒的刀，刮过阿萦裸露的腕骨。她跪在烽燧台废墟前，染血的缠臂金帛深深陷进沙地——下方埋着半副玄铁麒麟甲，甲心焰纹被血垢覆盖，边缘处一道斩痕几乎劈裂护心镜。

　　「裴明璃的遗甲……」她指尖抠进甲缝。冰寒铁片下，黏着张焦黄皮纸。
　　「阿萦亲启：若见此甲，速离漠北！双生子煞劫未解，李炽已与狼巫结盟。莫追真相，活下去。——母明璃绝笔」

　　皮纸在掌心化为飞灰。阿萦突然反手甩帛！金帛银针射向十丈外的沙丘——
　　「噗嗤！」
　　血花在月色下绽开。潜伏的突厥斥候喉头插针，尸身滚落时撞翻陶罐。绿莹莹的蝎群如泼墨涌出，尾针直指她心口烙印！

　　「雕虫小技。」阿萦足尖勾起遗甲。玄铁甲片撞入蝎群，毒蝎瞬间冻成冰渣。甲胄内层赫然刻满星图，北斗玉衡位镶着枚灰绿猫眼石，与她渐染异色的右瞳一模一样。

　　「裴家军的冰心铁，专克狼巫毒蛊。」沙丘后转出披狼皮的身影，枯手握着串人骨铃，「可惜你娘死得太早，没教会你——」
　　骨铃摇响的刹那，冻蝎尸体砰然炸裂！毒雾凝成巨狼虚影，獠牙直噬咽喉！

　　阿萦旋身披甲。玄铁麒麟甲覆体的瞬间，左臂金帛暴涨如银龙！帛中银线蘸着她腕血，在空中疾书血符：
　　「北斗伏狼，玉衡归位！」

　　血符烙向巨狼额心。虚影惨嚎溃散，狼巫的骨铃「咔嚓」崩裂！
　　「双生子的血……果然能破巫术！」狼巫兜帽下渗出黑血，「可惜李炽太子要的……是你的活心！」

　　地面骤陷！阿萦随流沙坠入漆黑墓道。落地时铁甲撞出轰鸣，壁龛里的长明灯应声自燃，映亮甬道尽头——
　　百副棺木悬吊如林，棺盖皆嵌赤玉螭龙佩。居中铁棺透明如冰，棺中女子白发覆面，心口处碗大伤疤结着紫痂。

　　「娘？！」阿萦踉跄前冲。
　　铁棺轰然炸裂！裴明璃的「尸身」破棺而出，枯指如钩直掏她心口烙印：
　　「阿萦……把心还给娘！」
　　柳叶刃格住枯爪，火星溅上裴明璃的白发。
　　「十年前漠北决战，娘的心被狼巫炼成蛊器。」阿萦的刀锋压向母亲咽喉，「现在这副躯壳里……装着太子的傀儡蛊？」

　　裴明璃灰翳的瞳孔流下血泪：「李炽用我的心头血……养大了你……」
　　枯爪猝然发力！指甲抠进阿萦肩甲缝隙：「如今该用你的心……换漠北三城！」

　　玄铁麒麟甲骤然收紧！甲片边缘弹出倒刺，深深扎进阿萦皮肉。鲜血顺甲纹汇向裴明璃心口伤疤，紫痂竟如活物般搏动起来。

　　「冰心铁认主。」阿萦任鲜血浸透星图，「它饮了谁的血……就听谁的令！」
　　她猛地撞向母亲心口。甲片倒刺扎入紫痂的瞬间，裴明璃凄厉长嚎——疤痂撕裂处，半颗漆黑的心脏在黏液中狂跳，血管缠满金线！

　　金线另一头没入黑暗。太子的笑声从墓顶传来：「好妹妹，这‘孝心’可感天动地？」
　　赤玉螭龙佩掷下，正砸中黑心！心脏骤然收缩，裴明璃的嚎哭变作非人尖啸。

　　「此乃狼巫的同心蛊。」太子的蟒靴踏着悬棺落地，「她的心连着你的命——」
　　佩剑劈向金线：「孤若斩了它……你说会怎样？」

　　剑风割面的刹那，阿萦的缠臂金帛卷住裴明璃腰身！母女二人撞向壁龛长明灯。灯油泼溅，烈焰瞬间吞没金线——

　　「啊啊啊——！」
　　裴明璃与太子同时惨叫！黑心在火中爆裂，脓血喷上墓顶星图。

　　「蠢货！」太子左眼流血，手中剑狂乱劈砍，「你可知弑母的代价——」
　　话音未落，裴明璃焦黑的枯手突然插进自己胸腔！掏出的半颗心脏在火中跳动，心尖焰纹灼灼如生。

　　「阿萦……接住……」心脏掷入阿萦怀中，「把它……葬进凰棺……」
　　裴明璃的身躯在烈焰中坍倒，灰烬里露出一枚青铜钥匙。

　　「想走？」太子剑锋扫向阿萦后心。
　　她反手将母亲心脏拍进麒麟甲心口！炽光迸射中，甲胄星图流转如活物，玉衡位猫眼石骤射血光——

　　光柱击穿墓顶。风雪倒灌而下，露出夜空骇异景象：
　　北斗七星中的玉衡星红光暴涨，星辉如血瀑灌入烽燧台！

　　「天象异变……」太子举剑的手微颤，「你究竟做了什么？」
　　阿萦染血的指尖抚过心脏焰纹：「娘用十年阳寿……改了星轨。」
　　她将青铜钥匙插进地面裂缝：「此刻玉衡星光所照之处——」

　　钥匙扭转。整座墓室地砖如莲花绽开！下方并非地底，而是无垠雪原。三千玄甲铁骑静立风雪中，马鞍悬挂冰心铁符，为首的将军缓缓抬头——
　　焦黑颅骨下，灰绿瞳孔与阿萦如出一辙！

　　「裴家玄甲军，」将军的弯刀指向太子，「奉小小姐令——」
　　铁蹄踏碎风雪，声浪震塌墓壁：
　　「诛！国！贼！」
　　太子连退三步，赤玉螭龙佩炸裂：「不可能！裴家军十年前就死绝了！」
　　「他们死在漠北。」阿萦跃上将军的马背，「魂灵却被玉衡星锁在归墟——只等裴家血脉以心为引，重临人间！」

　　弯刀如月劈落。太子格剑的右臂齐肩断裂！
　　「孤有狼巫三十万……」他跌进雪堆嘶吼，「你们逃不出漠北！」

　　阿萦的缠臂金帛卷住他脖颈：「那就请殿下——」
　　帛绳猛勒，麒麟甲映着她染血的侧脸：
　　突厥王帐的狼头旗在暴雪中狂舞。
　　太子断臂处裹着狼皮，每走一步，脓血就渗进雪地。阿萦的弯刀抵着他后心，三千玄甲铁骑如幽灵紧随其后。

　　「狼巫用活人炼蛊，王帐下埋着万尸窑。」太子喘息着指向冰河，「你娘的心……就冻在河底。」
　　河面冰层突现裂痕，绿雾蒸腾而起！雾气中浮出无数狼头人身的黑影，手中骨铃荡起涟漪。

　　「诱饵到了。」太子猛地前扑！断臂处爆出毒蝎，瞬间钻进冰缝。
　　骨铃声浪如海啸拍来！玄甲军铁骑寸步难行，战马眼鼻喷出黑血。

　　阿萦金帛疾书血符：「玉衡归位！」
　　血符撞向绿雾的刹那，狼巫集体仰天长嚎！嚎声竟压过铃声，风雪在空中凝成巨狼之口，一口吞没血符！

　　「双生子的血对狼巫无效……」太子在冰面上爬行狂笑，「你娘没告诉你？当年她为保李炽太子之位——」
　　狼嚎骤停。所有狼巫突然跪地，利爪剖开自己胸膛！

　　黏稠黑浆汇入冰河。河底升起水晶冰棺，棺中女子心口完好，额间却嵌着赤玉螭龙佩！
　　「这才是裴明璃的真身。」太子独眼充血，「她自愿剜心为你续命，自己却成了狼巫的镇魂器！」

　　阿萦踉跄跪地。怀中母亲的心脏突突狂跳，血管缠上她手腕。
　　冰棺中，裴明璃的「尸身」倏然睁眼——
　　灰绿瞳孔寒如鬼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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