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阙》辰寅i

1、第一章 血霓裳

　　第一章血霓裳
　　永初三年霜降，教坊司的霓裳舞姬阿萦，在御前献艺时折了琵琶颈。
　　紫檀木断口刺进掌心，血珠滚落在金砖上。乐声骤停，高台珠帘后传来太子的轻笑：
　　“裴家的女儿，果然只剩这点本事。”

　　满殿死寂。阿萦伏地叩首，缠臂金帛掩住袖中寒芒。十年了，从罪臣之女到教坊舞伎，她等得就是这句“裴家女儿”。

　　“拖下去。”皇帝的声音倦如枯叶。
　　宦官尖爪扣住她肩时，殿外忽起骚动。羽林卫的血滴枪贯入金砖：“报——幽州节度使反了！”

　　珠帘哗啦掀起。太子玄衣蟒纹的身影掠过阿萦，腰间赤玉螭龙佩荡出残影——与十年前抄家军佩戴的螭纹刀鞘，一模一样。

　　血从她掌心伤口渗进金帛，帛面银线突绽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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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更，阿萦被摁进刑司冰池。
　　“跳完这支《折柳曲》，你就能活。”刑官将琵琶扔进池水，“像十年前，你娘在裴府雪地里跳的那样。”

　　池面浮起母亲破碎的脸。那年雪夜，母亲赤足在庭院跳完最后一曲，刽子手的刀就砍断了她的脚筋。
　　阿萦捞起泡胀的琵琶。四弦尽断，琴腹藏着的机括却露了出来——是把三寸长的柳叶刃！

　　“嗖！”
　　刃尖刺穿刑官眼珠时，缠臂金帛绞住他脖颈。阿萦借力翻出冰池，湿漉漉的舞鞋踏上他抽搐的背脊：
　　“告诉太子，阿萦的舞，只在朱雀台跳。”

　　血靴印从刑司蜿蜒至教坊南墙。墙头伏着的黑衣人突然掷来玉簪：“主子赐你新身份。”
　　簪头刻着“谢”字，正是她明日要顶替的舞姬姓名。

　　玉簪插进发髻时，阿萦摸到簪尾细微的凸起。是北斗七星纹，天枢位镶着赤玉——与太子玉佩同料同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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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鼓，朱雀台。
　　阿萦抱着断颈琵琶登上百丈高台。脚下是长安城百万屋脊，远处皇城如蛰伏巨兽。

　　“今日跳得好，赐你脱籍。”太子的蟒纹靴碾过她指尖，“跳不好，便从这儿飞下去，替你爹娘赎罪。”
　　风卷起烟霞色舞裙，缠臂金帛猎猎作响。她垂首调弦，袖中柳叶刃滑入琵琶断颈。

　　乐起瞬间，阿萦旋身如惊鸿。足尖点过朱栏时，太子忽然拽住她披帛！
　　“裴明璃当年也爱这般旋舞。”他指尖摩挲她后颈，“可惜转得太快，摔碎了膝盖骨……”

　　阿萦仰面下腰。琵琶颈抵住太子心口，弦钮突弹！
　　柳叶刃从琴腹暴射而出——

　　“铛！”
　　赤玉螭龙佩迸出火星，竟挡下致命一击！
　　太子擒住她手腕狞笑：“就知道你要用裴家机关术！”

　　阿萦忽展左臂。缠臂金帛迎风展开，帛面银线在晨光里汇成星图——正映在太子瞳孔上！
　　他闷哼松手，眼珠沁出血丝：“北斗伏狼图……裴家军余孽？”

　　趁这瞬息，阿萦纵身跃下朱栏。
　　烟霞披帛在空中绽成巨大霓裳，裹着她坠向深不见底的台底。

　　风声呼啸中，她扯开金帛夹层。油布包裹的虎符露出半角，符身“幽州”二字正滴着血——是她掌心伤口蹭上的。

　　血珠渗入符纹的刹那，朱雀台底传来机括轰鸣。
　　黑暗吞没她时，阿萦听见太子的咆哮：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伏笔：北斗星图致幻原理·虎符血契·朱雀台密道）

　　铃阵
　　阿萦在尸骨堆里醒来。
　　腐臭味混着铁锈气，磷火映亮壁上干涸的血字：“擅闯地宫者，葬铃冢”

　　她摸索虎符站起，脚下突然踢到铜铃。铃舌是截指骨，铃身刻着“裴”字焰纹！
　　“叮……”
　　骨铃轻响的刹那，黑暗中浮起千百点幽绿。无数铜铃无风自动，骨舌乱撞如百鬼嚼齿！

　　声浪刺入脑髓。阿萦撕下裙摆塞耳，缠臂金帛甩向最近的铜铃——
　　“噗！”
　　帛中暗藏的银针击碎铃身。绿雾喷涌而出，雾中伸出森白骨爪！

　　她旋身避过，柳叶刃削断骨爪。断爪落地竟蠕动着爬回雾中，拼接成完整人形。
　　“裴家军的守陵傀……”阿萦骇然后退。母亲说过，祖父用阵亡将士的骨灰烧制铜铃，以慰亡魂。

　　铃声更急。雾中骨傀结阵逼近，关节摩擦声似在低语：
　　“叛将之女……献祭……”

　　阿萦猛将虎符按向心口。十年前父亲临刑前，用烧红的铁链烙在她心口的星图，骤然灼痛！
　　虎符断口伸出青铜血丝，与星图脉络咬合生长。剧痛中，她听见金戈铁马的嘶吼——

　　骨傀集体顿住。为首者摘下头盔，露出半张焦黑的颅骨：“小小姐？”
　　空洞眼窝转向她心口星图，骨手突然高举：“收阵！护主！”

　　铃声骤停。骨傀哗啦跪地，磷火聚成引路灯。
　　阿缀随光前行，在甬道尽头看见一座青铜棺。棺盖刻着北斗伏狼图，玉衡位嵌着半块虎符——与她手中的严丝合缝！

　　“此棺需双符血契。”骨傀递来青铜匕首，“请小小姐歃血。”
　　刀刃划破掌心。血涂满棺盖星图时，棺内传来机括转动声……

　　“咔嚓！”
　　棺盖滑开半尺。阿萦探头望去，悚然后退——
　　棺中躺着太子！玄衣蟒纹，心口插着柳叶刃。

　　尸身突然睁眼，灰绿瞳孔妖异如狼：
　　“阿萦，这局棋，你终究慢了半步。”

　　--双生棺
　　柳叶刃被尸身缓缓抽出。伤口不见血，只涌出腥臭的黑浆。
　　“十年骨铃炼魂，等的就是裴家血脉。”太子尸身爬出铜棺，“借你心头血，助本王重生……”

　　阿萦的缠臂金帛暴射而出！银针穿透尸身额心，却只溅起几滴黑浆。
　　“守陵傀听令！”她急退向骨傀，“诛杀此獠！”

　　骨傀静立如林。为首者颅骨转动：“主人，此乃真龙遗蜕。”
　　阿萦如遭雷击。祖父竟用帝王尸身炼傀？

　　尸身已扑至面门。黑浆滴落处，地面蚀出青烟。
　　阿萦旋身避过，虎符猛砸向棺盖星图——
　　“铛！”
　　北斗天枢位的玉石崩裂。尸身惨嚎着蜷缩，心口黑浆喷涌如泉！

　　骨傀们突然集体跪地，骨手插入黑浆。浆液顺臂骨上爬，竟修复了所有残缺的躯干！
　　“谢小小姐……赐血……”为首骨傀的颅骨生出新肉，“吾等……归位了……”

　　甬道深处传来马蹄声。真正的太子率金吾卫冲入地宫，赤玉螭龙佩在火光下流华溢彩：
　　“好个裴家余孽，竟敢玷污太祖遗蜕！”

　　阿萦攥紧半块虎符。棺盖上被她砸碎的天枢位玉石里，露出半张焦黄纸笺：
　　“双生棺，一葬龙，一藏凰。凰棺开，天下劫。”

　　太子弯弓搭箭：“拿下！”
　　金吾卫刀光如雪崩落。阿萦翻身滚进铜棺，染血的虎符按向棺底北斗图——

　　棺底轰然塌陷！她坠入更深的黑暗，头顶传来太子的厉喝：
　　“封死地宫！炼了她的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