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不相识（双重生）》箫亦如

18、第十七章 单珩伸出手

　　“我们老爷正想请单将军过府一叙呢。”护卫朝着单珩拱手道。

　　单珩深深吸了口气，果然，方才的脚步之声并非听错了。而是刻意而为。

　　这是圈套，这唐府，就等着自己跳进来呢。

　　虽未押行，可随着护卫走出后院时还是不由得瞧着唐凌霜房间的方向。

　　距离越来越远了。

　　单珩垂首跟着走，心绪烦乱，不知一会儿唐凌霜会不会出现，已在设想一会儿如何与唐大人言说。可无论寻什么由头，这般深夜翻入后宅，委实是登徒子行径，任谁抓了都不可能轻饶。还有职位在身，这可该如何。
　　甚之想着，不该随着走。还是该翻出去。这般就算让人找上门去，也不算是被“捉贼拿赃”。

　　脚步未曾落下，却不动声色的左右瞧了瞧。

　　前后左右全是人，虽也都低首走，可单珩能察觉到他们注意力都在自己身上。

　　脚步才顿，忽而一人出声：“大人未曾来过我们前院，离着老爷的书房，还有段路呢。”

　　单珩当即打消主意。若是跑脱不得，被捆绑了去，岂不是更没颜面了。

　　一人自远快步跑来，引着单珩朝中院小亭而去。

　　才进亭中，下人自退。却又很快奉上热茶。仿佛单珩真是被请的客人一般。

　　可这位客人是未请自来，并未行门，实乃翻墙而入……

　　在不安与焦虑中等了良久，才见唐黟快步从前院而来。
　　局促地站在原地，不知是该先行告罪说明原委，还是先表明心迹，再跪下认错。总归是自己的不对。

　　唐黟人还未迈上亭中，已率朗道：“听下人禀，单将军上门来，真是我唐府的过失呀，没有大开门来相迎。听小霜说单将军前日在街仗义援手，救她们于危难，极其英武呀。这是单将军第几次救我唐家亲眷了，我该是备礼，上门去道谢的。”

　　“不敢不敢。小……”单珩自称小婿的话顺了嘴，却也在最后一刻收了口，急急改口，“生，不敢。”

　　唐黟已到单珩身前：“听同僚几次提起过单将军之名。率众夺回旬台峰，这般武艺了得，我儿若有单将军这般能耐，我也不忧虑他了。”

　　“愧对……愧对……”唐黟刻意拖长的声音让单珩已然臊得脸上发红，低垂着头。或许就是因为未占分毫的理，如此被客套的话恭维，反而不知如何道歉。支吾着也未说出半句整话。

　　抬手虚按，唐黟示意他落座，而后自行坐在一旁，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并未去管单珩是否落座，已缓缓开口：“依稀记得，上次见将军还是两年多前？那时候将军是在巡防营供职还是……哦，单将军才刚调任不久。只是出身巡防营，最该知道这夜间私行是什么罪，擅闯官员府邸该如何处？单大人行走檐上，折身进的乃是唐某后院。莫不是瞧见有人对我家子女动了主意，来捉贼的？那我可要再行谢谢单将军了。可她在自己府上，总不会还会有人到家里来绑。我唐府上，到底还是有护卫的，那岂非过于猖狂。”

　　单珩闻言忍不住心口一颤。“我知道未得通传便擅闯府上不妥，更在夜间，确是我无礼，是大过。”

　　“将军此举便是让我唐家女儿的清誉……还有单将军的前途，全都因此，荡然无存。我以为单将军不清楚，原来都明白。既明白，还这般深夜造访，翻入后宅。究竟是为何事，非要这般而为？”

　　“我接连两日登门求见都被挡在门外。实在是心系府上。”单珩抿着唇，垂下头去。“前日凌霜遇袭，府里又召了医者。不知她是否是受了伤？那日我也在那，瞧见了多般凶险。又与二小姐见过几次，算是……友人？这才出此下策。”

　　“小女只是稍受惊吓而已，不妨事。听说单将军同沈贤侄有些交情，是受他所托？”

　　“并非。不关乎沈兄之事。”单珩自己所为怎好拉沈文彦下水。此刻急急替他开脱，“乃是我自行主张。”

　　“今朝单将军能统率留驻在京都附近的军营，一刀一剑拼杀出来的功名，更要惜福呀。”

　　听出唐黟之意。可眼下满心中何曾还有功名。只一心想着唐凌霜罢了。
　　眼下敛衣，并未坐下，反而直直朝着唐黟跪下。只差脱口而出，如往日般唤一声：岳父。而今只能唤一声：“唐伯父！”

　　唐黟膝腿稍稍偏移。“按说我这岁数，你确实同我家孩子般年岁，可唐某也不敢自持长辈。”

　　“是小生莽撞，此事我一人承担。”

　　唐黟叹了口气，目光沉沉：“如何承担？绑束了同我回衙门？”放下茶杯，刻意的停顿后又道，“单将军还没成家吧？”

　　“未曾。”单珩自心中升腾起一丝希望，但很快被浇灭。

　　“单将军说要一心扑在功业上。如今功卓显著，却是实诚人。可惜我家女儿都许出去了。要不，定要高攀一下单贤侄。”

　　“从来，都是我高攀了。”单珩眼中干涩，这话同上一世如出一辙。可中间横亘着沈文彦，这人还是自己引荐的。

　　“本我对于沈贤婿还有些顾虑，可他考取了功名，证明了自己的能力和才华，现如今因家事耽误，那也是无有法子的事。总体上，我很满意，小女，也很中意。既早已各有位置，便不要学那些不好的……风气，纠缠不清。”也不待单珩说话，“时辰不早了，送客。”

　　“我能，去看看凌霜吗？”单珩轻声询问。

　　“送客。”

　　单珩被请出府去也未见到唐凌霜。避过晚间巡夜之人回到家中，瞧见扔在角落处的红绸子。本是因此要去问个究竟的……
　　拿起那红绸子，抚平红绸，丝滑的触感，上面的字迹已融入纹理之中。

　　宁山寺后山，两条红绸子绑在一处。
　　被风吹落在上的红绸子上，洇入墨迹：“望我妻早日平顺，康健。”

　　一遍遍祈祷，次次高抛。

　　终于挂上。

　　在有所求时，似乎格外的难。

　　单珩抬手抹过额上的汗水，瞧着这树，布满的红绸，莫名生出些难过。

　　那红绸风吹飞展，单珩都会怕才挂上去的红绸子再被吹下。等了很久经过几次大风，见都无事，才下山。

　　拐到唐府，只稍有停顿，未瞧出有何不同。可才回单府，却看门口蹲着一人，瞧着似乎在等人。见他过来，急忙站起身来迎过来。竟是唐家的下人。

　　单珩心中一沉，张口想问却又有些怕。

　　唐府下人躬身拱手：“单将军，二小姐明日相约将军未时至水清茶馆。”

　　单珩日出时便已等在水清茶馆，就怕来迟。
　　可不知为何，唐府前一日便安排了人来订下最外间的雅间。

　　旁人上下楼梯都要从这雅间门外过。有时迎来送往，过于吵闹，单珩稍有烦躁却很快被等待的那份忐忑，盖过。

　　未时接近之时，单珩正透过二楼雅间窗口瞧见唐府的马车缓缓而来。

　　不同于之前，前后众人跟随。唐府是真的加强了护卫。

　　视线随着轿子到水清茶馆门口，可窗口有限，根本瞧不见从马车上下来的身影。

　　身子挪转，转向雅间门口的方向。

　　心如鼓槌不停的敲击。单珩怀揣着忐忑不安之心，口舌发干。指尖无意识的抖着不由得攥拳。不知唐凌霜此番相约是为何，甚之会不会是否是旁人假借她之名相约，可这地点，是当初相约，旁人该是不知。

　　听到脚步踩在木质台阶的上楼之声，单珩的身子忽然动了，两步冲向门口。

　　正是雅间门开，门口显出唐凌霜的身影。正从台阶上缓缓上楼来。

　　似乎未曾想到单珩就站在门口，稍微迟愣，随即扯出一丝笑来。脚步越发的缓慢。

　　单珩目光直盯盯的瞧着唐凌霜，她面色虽有些红，可却像是脂粉。面容之下掩盖的尽是苍白之色。原本小巧的脸似乎更加消瘦。不自觉后退一步让开门口位置好让唐凌霜进门。

　　顺势迈过雅间门口的那一步，正是单珩后退的那一步。

　　单珩继续后退。

　　唐凌霜步步入内。

　　两人之间保持着不足一掌的距离。

　　唐凌霜迈进房内后，刻意放慢脚步，可单珩也逐渐空抬步子。

　　两人的距离还是越来越近。

　　单珩红着眼眶才要发声，唐凌霜忽而转头看向雅间门侧，引荐道：“小女临出门时遇见了叔父家小妹。听说是要来感谢救命恩人的，小妹便说要一道来感谢单将军。”

　　单珩随着她说话，目光才去瞧她所看的方向。是唐冷雁。一身红装很是活泼，连笑都很灿烂。朝着单珩盈盈一拜，很快便起身，笑嘻嘻的依偎在唐凌霜身侧。

　　单珩后退一步，让出两人身前位置，略微低头示意。再抬起头时目光仍落在唐凌霜面上。
　　唐凌霜的脸色被映衬的更加红晕，可整个人的状态还是疲惫尽显。

　　跟在唐冷雁身侧的静婷被融雪一拉，两人便只站在门侧，将房内大片的空间留给三人。

　　房内，两人的目光对视，似乎雅间之内只两人而已。

　　唐凌霜率先移开目光，看向桌上。单珩在此只唤了两碟子糕点在桌，那茶盏盖搭在一侧，茶盏中已无甚颜色的茶水表明已不知添了多少次水，才能冲的这般淡。

　　不知所措间，抬手拢了拢鬓边的碎发。

　　单珩能清晰瞧见她半侧容颜。消瘦的脸侧，侧瞧更是明显，那尖细的下巴，让他的目光几次落了过去。

　　唐凌霜似察觉到单珩的目光，半转过头来与之对视。却是瞧见了单珩眉目间的深情，那双眸中带着的眸光，很快让唐凌霜无法直视，心下的跳动，再次转开目光。

　　唐冷雁在旁，左右瞧瞧，一时房内过于安静，让她有些不知所措。站立或先行坐下都是不妥。

　　“你脸色好白。是病了吗？”单珩朝前半步，微微偏侧过头，只为瞧着更加多些。那语气格外的轻柔，轻柔到才出嗓中，便如羽毛般落入尘埃之中。

　　“病了两日。”唐凌霜回着话，手无意识摸过桌沿。

　　单珩眼中满是怜惜，眼珠一直在动，似在寸寸瞧着唐凌霜面上。几个喘息之后，目光定在她半含的眼眸上，再次轻柔的问：“是害怕了吗？”

　　“嗯。是有些。”唐凌霜再次回着，似也想起了此行的目的。缓缓朝着单珩下拜，“此来，正是为谢单将军仗义相救。救凌霜免受无妄之灾。”

　　“言重了。”单珩急道，目光却在此时去瞧一同俯身道谢的唐冷雁，原本要说的话只得改为，“唐二小姐快快起身。不过恰是路过，既见不平，怎么可能见事不管。”

　　唐凌霜似乎久站有些累，无法支撑。浑身更似提不起力般，沿着桌边坐在临近的椅子上。

　　单珩顺着那话直接便道：“既身子不适，快快落座吧。我再唤他们添茶，再要几个茶点。”

　　唐凌霜才要拒绝，唐冷雁却嬉笑着应着。站在门口的静婷两人立即转身去唤小二。单珩只得及时止步，瞧着融雪两人吩咐，重落寞的坐在两人对面。

　　本只是想借机吩咐完将门关上。待真上好茶点后，店小二也会依着之前不会询问便关上雅间之门。

　　可如今，门并未关上。单珩正对门口，几次的话都止住。
　　倒也不止因为门开着，更因为两人身侧，还坐着一位。

　　瞧着唐凌霜气如恹恹，唐冷雁生气勃勃，一瞬让单珩幻视往昔年月。察觉到目光落在唐凌霜面上过于直白，单珩拿起茶壶给唐凌霜茶碗中倒满，满心愧疚，缓缓道：“我没能护住你，让你受了惊吓，受了那么多苦。”

　　唐凌霜额上烧感才退，这次出门几次恍惚。眼前瞧着单珩给自己倒茶，抬手去接之际心中害怕，手上失力，摔了茶碗。

　　二女急忙站起身来，并未让茶水浸湿衣裳。而单珩也急忙站起身来，拐过桌去想去查看。

　　唐凌霜似也借着这个机会，道：“大人。小女身子仍有些不适。想先回府上了。”

　　“可……你才来。”单珩无意识的呢喃，可也瞧出唐凌霜脸色一白一红。伸手想去抚摸唐凌霜的脸。

　　唐冷雁也早觉得无趣，此刻也借机朝单珩俯身，客套两句后转身拉着唐凌霜而走。

　　唐凌霜似察觉到单珩的手，可身子已然转去，此刻忍不住回头，见那手朝着自己而来，肩头轻轻颤了一下，急忙挪转躲开，却正好脸侧擦过单珩的指尖。

　　单珩并未触上他想碰的脸颊，只稍触上她的耳尖之侧。

　　唐凌霜停住脚，回身瞧着单珩，一脸的不解。

　　但单珩并未就此收手，顺着她的耳侧，轻轻捋过她耳边的发丝。虽未实质碰到旁处，可单珩悬着的心安下不少。指尖微抿，温热立马替代方才指尖的凉意，不禁想问为何她耳廓那般的凉。可随即想着，也好，总比前两日发高热的好。再次伸出手，想去拉她的手。

　　还未发问，已察觉到唐冷雁回头。唐凌霜便再次俯下身去，目光却瞧着单珩。“再行拜谢单将军救命之恩。不必劳烦相送了。”

　　此刻门户大开，源源不绝之人向内来瞧，那外头茶客的说笑声甚之一楼跑堂的吆喝声都能清晰传入。纷杂的脚步声一时也分不清个来回。为避嫌，便也收了手。只怕不知谁朝这瞧上一眼，便看到他牵了她的手。指尖交错之间，虽未实质触上，可唐凌霜已有所感，低头看来，正见单珩欲拉又缩回的手。

　　但在旁人瞧来，不过是想扶起行礼的唐凌霜而已。

　　“近几年世道不平，你们既要回府，我还是送你……们。”

　　单珩说着，脚步紧紧跟随在二人身后。虽知道唐冷雁在，无法说什么，可却舍不得才见到唐凌霜，这般便分开。

　　马车帘虽厚，挡得结实。四周全是唐府随从，还有四个腰佩短刀的护卫寸步不离。

　　单珩跟在马车之后，缓缓而行。

　　还在想下次什么由头见面之时，车便停住。单珩因为分神，自己险些撞到马车车身。

　　挪转步子，错开马车，才看到已到唐府门前。

　　是呀，水清茶馆本就在唐府街前。所居并不远，走着不过数十步。她却坐车马而来……是真的体弱，还是为着大涨声势，让众人皆知她来道谢，落实自己当初相救的名声？

　　但无论如何，单珩都觉得无妨。

　　经过马车之侧，抬手想扶唐凌霜下车。可耳边忽而出现沈文彦的声音：“霜妹这般快便回来了？没同单大哥多敬一杯茶？”

　　单珩蹙起眉头，紧抿着唇，僵持着手臂，转头正见马车另侧沈文彦也是已抬手去扶。

　　车帘被掀开，其内的唐凌霜弓着身正欲出来。同时，便也瞧见了两个人都朝她伸出了手。

　　单珩之前没看到沈文彦时，下意识就已伸出手。
　　那个角度沈文彦自也没瞧见跟在马车后面的他。

　　此刻两相而对，各站一边，都有些愣住。

　　单珩却并未收回手，目光重落向唐凌霜面上。
　　多年之间，能瞧出唐凌霜在瞧见沈文彦在时也稍显惊讶。这让单珩心中平复了些。至少不是他们说定的，来找自己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