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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泣女 ...

  •   耳边一阵嘈杂,隐隐约约可以听见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夹杂着混乱的人声,脚步声。
      突然,一记雷鸣般的鸣锣敲响,震得浑浑噩噩的关雎耳鸣,她不由得捂住耳朵,耳蜗生疼,慢慢掀开眼皮,眩晕让她视线有点混浊。
      关雎眨了眨眼皮,眼前画面逐渐清晰,一顶红色的布帕遮住了眼帘,她扯下拿在手上,环顾四周,是一顶朱漆描金的四方小阁,缀满流苏璎珞,如一座移动的绣楼。低头垂视,身上着着一件做工精细的嫁衣。
      关雎顷刻明白了,她是在一间轿子里,且自己就是新娘。
      刚入新手村,就嫁人了吗?游戏外母胎solo这么多年,刚进游戏还没谈个恋爱就要嫁作人妇?
      关雎越想越觉得不甘,她掀开右边的帘子,看向外面,轿外锣鼓喧天,鞭炮炸响如雷,震得轿身微微发颤,连带着她指尖下的红绸盖头也簌簌抖动。
      正当她欲起身推轿而出,一阵晃动,让她跌落回去。
      “起轿—”轿夫中气十足的喊了一声,粗矿的汉子将沉重的轿子抬离了地。
      “啊—”
      关雎想发出声音,却只挤出一个嘶哑的音节。
      她又尝试喊出,喉咙间如梗着一枚塞子,难以发出任何语言。
      关雎伸出右手指试探了一下脖颈的声带处。
      如遭雷击,什么情况?!
      一个新娘,一个哑巴新娘。
      轿身遍绣鸾凤和鸣,金线在日光下粼粼闪动,仿佛下一刻那对鸟儿就要振翅飞出来。轿顶四角悬着鎏金铃铛,一步一摇,叮铃铃地撒着喜气。
      喜气?关雎现在只觉得满身怨气。
      她心想,算了,走一步看一步,视情况而定。
      关雎打量了一番,轿帘低垂,红绸上绣着并蒂莲,花瓣层层叠叠,轿内幽暗,只透进几缕细碎的光,映着新娘嫁衣上的金丝暗纹,忽明忽暗。
      她摸了摸嫁衣料子,光滑如丝绸,应该是上好的绸缎。
      看样子,要么是娘家富贵,要么是夫家富贵。
      关雎打算闭目养神。
      轿杠压着轿夫的肩,吱呀作响,耳边的吹打声让她昏昏欲睡。
      突然轿夫脚步一颠,她身子微倾,腕上金镯撞上轿壁,清脆一响,这一声倒似敲醒了她。
      但是,不对劲。
      方才喜气洋洋的吹打声消失了。耳边只听得到轿夫沉稳的脚步声。
      关雎警觉起来,她急忙掀开帘子,外面已是漆黑一片,隐约可见暮色下千里远的绵延山脉。
      一股冷风袭来,吹得关雎发凉。
      她心中闪过一丝疑云,开始推算时间,白天看天色应该辰时左右,现在估摸近夜半子时。
      她仅仅只打了一个盹,居然过去这么久了?而且看外面荒无人烟,怕是来到了远郊。
      一股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
      这时轿子落地。关雎急忙盖上盖头。
      周遭没有任何声响,只剩风卷着枯叶擦过轿帘的沙沙声,如窃窃私语。
      那股不祥的预感骤然凝成实体,像一记钝锤砸在心上。
      等了一会,没有人来。
      她攥紧嫁衣的手指微微一颤,金线牡丹的纹路深深勒进掌心。盖头下的黑暗里,耳畔是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喉间那根木塞般的窒息感愈发尖锐。
      轿帘忽被掀起一角,却不是喜娘染着凤仙花汁的指尖——
      那是一截黄色衣袖,边缘沾着暗褐色的污痕。
      风灌进来的瞬间,她嗅到了腐朽的泥土气,混着某种陌生的腥甜。远处似有鸦群惊飞,"嘎——"地撕破了死寂。
      这里怎么会有道士?!
      来的人着一身绣着太极八卦阵的黄色道袍,他看了关雎一眼,侧身附耳对身边的人低声说了什么,那人点头应和便离开了。
      关雎意识到有异,趁着道士不注意,拉下盖头,闪身出了花轿。
      眼前的境况见所未见,这里不是远郊,而是一片坟地。
      夜风卷着纸灰低旋,墓碑在月光下泛着青白,道士那几个手下正闷头挖着一座坟墓,铁锹铲进土里的声响黏腻沉闷。
      “咔!”一声钝响,锹尖突然硌到硬物。
      有人弯腰扒开浮土,露出半截朽烂的棺材板。
      墓碑虽已有破损的痕迹,但看得出主家极为重视,斑驳边缘上了新泥。
      但是,棺材板即便是上好的红木,雕刻着精致花纹,也难改岁月和土壤的腐蚀,腐烂不堪。
      这是一座年代久远的坟。
      关雎呆愣在地,双目圆睁。后颈的汗毛陡然竖起,耳边嗡嗡作响。
      午夜的风声仿佛呜咽的哭嚎,关雎心跳加速如鼓,脑中紧绷的弦在给她敲响危险的信号。
      她此刻!必须!马上离开!
      关雎提着厚重的嫁衣,她顾不得绣鞋陷进湿软的坟土,她跌撞着冲向远处,嫁衣却被荆棘勾住。“刺啦”一声,裙摆裂开,露出里头娘亲偷偷缝进的素白衬裙——原来这喜服从开始就是寿衣的扮相。
      “站住!”黄袍道士大喝道。
      几个手下也注意到这边情况,扔下手中的铁锹,朝关雎跑来。
      “拦住她!”道士厉喝。
      关雎浑身一颤,却不敢回头。
      她心跳加速,冷风灌进喉咙生疼,一丝腥甜味从嘴角溢出。
      跑!继续跑!决不能被抓住!
      关雎脑中只盘旋着这句话,她飞快向远处跑去,离坟地越远越好。冷风如刀,割得眼眶发烫,可她不敢闭眼——身后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枯枝断裂的脆响像催命符。
      突然一道黑影闪过,重重一击锤在关雎腿上,刺骨之疼如毒蛇般瞬间窜上脊梁。关雎猛地扑倒在地,嫁衣的红绸在泥泞里绽开,像一滩泼洒的血。
      “跑啊?怎么不跑了?”
      黑影狠狠揪住她的头发,把她往坟堆里扯。
      月光下,道士的黄袍飘至眼前,袖口沾着某种暗褐色的污渍。他眼睛弯成两道缝,笑着说:
      “新娘子…就该躺在棺材里。”
      黑影把关雎狠狠扔在墓碑前,冲她呸了一口。
      “敬酒不吃吃罚酒。”
      夜色下,关雎这才看清他的身影。是一个猥琐矮小的老头,老头嘴角还有颗黑痣。
      道士抬头看看了天,拈指比划了几下,说道:“时候不早了,开始吧。”
      还没等关雎反应过来,猥琐老头一把扯起她的胳膊,把她拉向棺材,试图将她扔进去。
      关雎的瞳孔骤然紧缩,极力挣扎,指甲狠狠抠进老头枯树皮般的手腕,硬生生抓出几道血痕。老头吃痛松手的瞬间,她猛地屈膝顶向对方□□——
      "呃啊!"老头佝偻着栽倒。
      道士立马示意几个手下过来抓她,关雎弯腰捡起旁边的碎石,用尽力气砸向他们。
      几人被砸得嗷嗷叫,关雎立马拖着受伤的腿向后退去。
      转身之际,突然脖颈处被一掌击下,剧痛伴随眩晕让关雎倒了下去。
      再次醒来时,关雎已躺在被紧紧封死的棺材里。
      黑暗的空间令人窒息。
      腐烂的气息让人作呕,关雎手指动了动,触碰到一节枯骨,她顺着枯骨向上摸了摸,是一节类似于手掌的骨节,枯骨无肉,像是死去很多年了。
      顿时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逼上心头,新娘子要嫁的竟然是一个死去很多年烂成骨头的尸体。
      冥婚!!!
      关雎以前也了解过,这种习俗在古代或者现代一些落后地区盛行,旨在为死去的人找一个活人婚配,并骨合葬,以得家宅安宁后代昌盛。
      虽以前看到这种相关都会嗤之以鼻,但亲身体验还是让她脊背发寒。
      眼下,最主要的是如何出去。
      “系统!系统!”关雎想发出声音,无力。
      不是说好保证她的生命安全吗?难道就这样看她魂归大地?
      这时,外面有声音传来。
      “你刚才那一掌不会把她劈死吧?”关雎听出来是那老头的声音。
      “我能把握分寸。”另一人自然是那道士。
      道士挥舞着桃木剑,嘴里念念有词:
      “魂兮鬼兮 碧落黄泉 红线牵兮 乾坤倒转!”
      此时,棺材的桃木钉发出滋滋的声响,一团白光乍现,道士扬长了声调:“七月半夜子时,吉时已到,新郎新娘送入洞房—”
      贴满棺材缝隙的符咒蠢蠢欲动,朱砂画的咒文在黑夜泛着微光。
      关雎顿时感到一阵头痛欲裂,她的身体仿佛被拆解似的剧痛。
      关雎疯狂捶打棺材内壁,指甲在木头上刮出刺耳的声音,她试图找出一丝缝隙打开棺材板,却无济于事。
      新手村就要香消玉殒?即便是游戏,后面剧情还没经历,就要死在这里?
      关雎不禁有点挫败,正当她接受现实的时候,两行滚滚的液体滑下脸颊。她伸手抹了一把,黏黏的,湿湿的,但不是泪水,她指间沾了一点伸到鼻下细闻,这是—
      血!
      就算死在这里,那就很快回归现实,不会有任何影响,怎么会痛苦到留下血泪!?
      霎时,如拆骨卸肉似的疼痛席卷全身,关雎痛苦得抱住自己,像是不由自主,血泪越流越多,沉闷的凄苦压的喘不上气。
      她试图缓解一下自己的情绪,但好像被控制被操纵,她被巨大的悲伤淹没,沉重得呼吸让她想发泄大叫,喉咙干痛,积攒的怨气让她“啊—”的一声,如凄厉的鹤鸣,划破漆黑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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