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尽职尽责豆面人 ...
-
苏安是站在甲板上与凯特告别的。
她双手撑着舷边，尤嫌不够，几乎半个身子探出，海风卷着水汽扑向她的裙摆。
凯特微昂着脸，晴朗的日光灼人，他紧盯着苏安的动作，最终犹豫着，犹豫着……还是抬起脚，往前走了两步。
应该是想提醒她注意安全。
却被在岸边解着缆绳的水手误会，以为这是要上演一出经典的“码头送别名场面”，出手将其拦下：
“好了，好了，在送她去参加猎人考试之前，你应该做好充足的思想准备了吧？”
凯特不置可否，点点头：“……嗯？嗯。是这样没错……但……”
“没有但是，这么多年，平均十万人中，也仅有不到一人能通过猎人考试，大量考生会在考核中死亡或因重伤退出。”
老水手的右眼有一道疤，随着他说话时的眼尾褶皱动了动。
“就算报名了考试，也只有万分之一的人才能进入正式考试阶段，所以你不用担心，没准路上遇到暴风雨，人就又给你原路送回来了！”
特别那位小姐，一身打扮不像去考试，更像哪家的大小姐出门旅游，等人高的行李都塞满了整一箱，惊得路人目瞪口呆。
……会不会今晚就泡海了呢？
老水手不负责任的想。
也许行李丢了就会哭着吵着要回家了。
凯特听完，自胸腔里吐出一口气：“你说得对，我的确担心。”
老水手：“是吧，我都说了……”
凯特：“猎人考试有时会持续三周多，她带的衣服……不知道够不够每天换。”
老水手：……
老水手：？
凯特：“便携咖啡机也没让她带，因为行李箱容量有限，只有速溶咖啡粉，她应该会喝不惯。”
“速溶食品倒是带了不少，但电锅还有微波炉什么的，就根本没有办法。”
凯特皱着眉。
老水手带疤的右眼忍不住抽了抽。
而后干脆利落地收了跳板。
准备开船。
苏安把手放在嘴边作喇叭状，和凯特作最后告别：“我走啦，凯特——拜拜！”
阳光照耀海面，人影越退越远，直至苏安在凯特的眼中不甚清晰，波光一盖，眨眼就没了踪迹。
这便是……
这便是苏安要去参加猎人考试前，对凯特说的最后一句话了。
286期猎人考试
地点：“日光圣墟”遗迹核心
眼下已是一堆战后的断壁残垣，作为猎人协会会长的秘书，豆面人依据上级指令，前来清扫战场。
搜寻伤员、回收装备、整理物资、排除危险隐患……
当然还有一项最重要的——
处理遗体。
在电脑已经有所应用的当下，豆面人还是更习惯用纸笔记录。
“死亡18人，重伤25人，其中8名考生是大腿骨、脊椎等重要骨骼发生粉碎性骨骼，贯通伤者3名，另有3名是严重颅脑外伤，至于肝脾破裂、肾挫裂伤者……尚在统计中。”
长年跟在会长身边，早就见识过诸多风浪的豆面人，也不禁拿出手巾抹了抹汗。
本届考试的伤亡情况，可比往年更加严峻啊……
不过，豆面人还是必须为审查委员会说一句。
造成本次考生大量伤亡的原因，可与考试本身没啥关系。
豆面人：“西索啊……”
这是一个穿着小丑服，以扑克牌为武器，追求极致战斗，性格又乖张反复的家伙。
豆面人把资料又往下翻了两页，找出了本次报名的考生档案，上面清晰记录着包括考官在内，本次考试有33人的伤亡，全都出自这人之手。
……是的，包括考官在内。
你要问西索和考官本人是不是有私仇呢，那也不至于，因为最后一场考试的通关要求，就是测试考生武力的两两决斗。
那，考官应该是在场最强的吧？
据第五场考试的考官，已经伤重难治的哈克所言，听完考试规则的西索，飞着扑克牌就朝他嗷嗷叫着冲来了。
豆面人不太能想象一个小丑嗷嗷叫着冲上来的画面啦……
但，从哈克满是不甘的双眼，还有一身肌肉被切割外翻的模样，豆面人还是可以想象当时情景之惨烈。
而这场战斗也毫不意外地波及到了别人，譬如刚才抬走的几人中，也有不少好手，都是被西索飞出的扑克牌误伤。
扑克牌又不长眼。
同情归同情，但每年因考试丧失性命的考生屡见不鲜，既然敢报名猎人考试，那么就该做好生死自负的准备。
豆面人合上笔记本，不得不在心中遗憾地下了结论。
286期猎人考试，通过者人数为——
零。
“那个，不好意思……”
从断壁残垣中伸出一只手。
豆面人：……？
跟着是一张血迹斑驳的脸。
额发下的一双眼睛异常明亮，牢牢锁定着豆面人，唇角向耳后裂开，露出雪白的，整齐的，八颗牙齿。
微笑着。
豆面人：“咿呀——！！！”
这只手死死拽着豆面人的脚踝，而刚才打扫战场时，这里躺着的，可都是死人来着。
尽管脚底已经窜起一股凉意，但恐惧感还是被更高级的职业道德感压了下去。
豆面人定下心神，低头一看——
苏安：“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要吓你的。”
因着豆面人过于激烈的反应，那只手稍稍松了些许。
但苏安还是不敢就这么把豆面人放跑了，她坐起上半身，竭力证明自己还活着这一事实。
冷静下来的豆面人，对苏安一阵打量。
的确，除了脸上的血迹，苏安浑身上下都没有明显伤口。
无非是头发凌乱，裙摆污损，豆面人甚至还能看清，踩在她前胸后背的两个脚印……
豆面人：“真令人惊讶，竟然还有幸存者啊……你是怎么做到的？”
加持了西索念力的扑克牌可以说无差别伤人，哪怕没被击中，稍微擦着点边，也得个皮开肉绽的下场。
就算不提西索，坍塌的遗迹核心也在委员会的意料之外，穹顶上方遍布蛛网般的裂痕，倒塌的石柱将原本的精美雕像压得粉碎。
是任何一位遗迹猎人看到都会晕过去的程度。
苏安开始回想：“我当时好像……被人挤来挤去，结果不小心被绊住，然后……就摔倒了？”
随着西索的飞牌一张张插入墙壁，先是小块的碎石簌簌落下，紧接着，大块的石板轰然坠落。
人群哭爹喊娘，眼见扑克牌就要扫到苏安跟前，苏安也想躲开，恰巧遭逢一波人流冲击。
又恰巧踩中身边一具尸体。
豆面人：“然后呢？”
苏安：“然后？没有然后了。”
苏安被绊倒了。
苏安被绊倒了……就再也没起来。
俗称，装死。
豆面人：“……”
苏安拢了拢发辫，发觉原本的盘发不仅糊作一团，且一抓一手灰。
瞳孔骤缩一瞬。
“稍等一下。”
还以为她要做什么，结果豆面人眼睁睁地看着她从随身的挎包里，掏出了圆镜，发梳，便携洗脸巾，粉底，眼线笔，眉笔，香水，护发精华……
……她是怎么能从那——么小的包里，掏出那——么多东西的？？？
背过身体的苏安，把头发梳了又梳，理了又理，还补了口红，复古杏仁色，正配她今天的穿搭。
“好了。”
衣服实在没办法换，就暂且如此吧。
苏安仔细擦掉了掌心的灰，握住豆面人的手。
“请问你是本次猎人考试的负责人吗？现在只有我还留在考场，那是不是能算我考试通过了呢？”
噫……
围观中的其他人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做出鄙视的表情，而豆面人素质良好，他只是十分为难。
他是很想算苏安通过啦，可他只是一个小小打工仔，实在没有决定考试结果的权利。
“很抱歉，你的这个情况，我需要向上汇报，请稍等。”
于是在苏安满怀期冀的目光中，豆面人拨通了电话，把苏安“躺倒装死”这件事，说得尽量委婉。
“嗯嗯，是这样……她，她是躺在地上，所以避过了西索的攻击……”
苏安试图为自己举证：“其实我是有意识的，对，就是在当时的情况下，我做出了最正确的判断……然后就是……”
豆面人挂断电话，表情沉重无比。
“很抱歉，苏安选手，本次猎人考试已经结束，不再变更考试结果。”
“286期猎人考试，最终通过考试的人数是……零。”
晴天、霹雳！
苏安肉眼可见地变成了灰白色。
尽管结果不变，但豆面人还是很有人情味，他安慰苏安，比那些死亡或者重伤的考生好多了，苏安可以再接再厉，明年再报名云云。
苏安抬起脸，勉力撑出个笑脸，“谢、谢谢你啊，豆面先生……”
……比哭还难看！！！
实在笑不出来也可以不用笑的苏安选手！！！
才走没两步，苏安的膝盖就直打颤，仿佛用尽所有力气和手段，在众人或同情、或不解、或茫然的目光中，苏安迈出第一步……
两步……
三步……
“扑通！”
苏安失去意识，大头朝地，呈倒栽葱式俯面砸下。
豆面人更惊悚了：“苏安选手！！！”
不要碰瓷打工仔啊！！！他刚才什么也没做啊！！！
猎人协会的医生都是身经百战的，见状两两跨步上前，干脆利落装上呼吸机，有条不紊地对苏安展开急救。
难道，苏安只是外表看上去无碍，实际却是内伤？
约莫五分钟后，医生摇了摇头。
豆面人攥紧自己的小手手：“难、难道真是内伤？”
医生：“不知道算不算内伤，不过这位苏安选手，是饿晕过去了。”
饿晕……过去了。
饿晕……
……哈？！！！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尽职尽责豆面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