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夜瑰河》稚厘

15、今天见不如待会见 原来不是她

　　〖别低估我们之间的关系，你想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前提是你要说出来啊，而不像贴在门上那一张冷冰冰的纸，跟你一样没有温度，然后叫我别靠近。〗

　　他立刻睁开眼，手机光照着脸庞，竟是来自陈飞的信息。

　　“……”
　　哦，原来不是她啊。

　　一杯酒的情谊，怎敢顺着杆子往上爬。
　　然后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罗暮延进浴室洗漱完，早早回床上睡觉去了。

　　就在这个时候，手机屏幕又亮了。
　　『尹茉熹：你安全回到家了吗？下次别再这样喝酒，记得临睡前泡一杯蜂蜜水会舒服点』

　　好一会儿对面的都没有回应。

　　尹茉熹不禁皱起眉头，刚才明明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突然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已读不回？

　　一下子，比风来得更加清醒。
　　她不由得打了个冷颤，赶紧起身回房间，突然望向玻璃门上倒映着一轮明月，轻柔而又朦胧，慢慢地沉静其中。

　　夜色笼罩着单薄的身影，云雾散去只留下那一束光。

　　……

　　第二天早晨，尹茉熹回到DKK，像往常那样打开电脑，自动弹窗遮挡屏幕壁纸，是一则重要通知。

　　上次会议说过和美国Farah开展跨境业务，而通知上的人员名单与当时开会有着很大出入，创意1组整组人被选上，另外多加一个人进去。

　　大家没猜到范太权以带队主管的身份一起前往美国。
　　这份名单比起错愕不已，部分人更多的是不满，认为福利都被创意1组占去了，甚至怀疑有黑幕。即便意见频发的声音在内部流传，也不足以让名单上的人选有一丝的变动。

　　她看完通知，直接点击关闭窗口。
　　下一秒，原兴芝就出现在她工位正前方，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尹茉熹疑惑挑眉：“找我有事？”
　　“没事。”原兴芝刚侧过身，又转回来，清了清嗓子，“我要去美国出差，看来你是没这个机会咯。也是，哪能什么机会都偏向你，至少我不会让品牌方正式推出产品的时候，来一招广告泄露，还真是殃及池鱼——”

　　“哇，好臭啊，大家有没有闻到。”
　　突然一道声音插进来，两人同时循声望去。

　　李芸悦不知何时在附近走动，倏地凑到原兴芝旁边，鼻子用力一嗅，立刻连退几步，大惊失色道：“什么？！原来这股味道……是你没刷牙？那就别跑来我们2组放臭气，同事一场未免太阴险了吧。”

　　听闻，原兴芝不可思议的指了指自己，我吗？

　　周围的同事不自觉皱眉，不管李芸悦说的话是否存在真假，生怕嗅到什么难闻的气味那样，默默地用手掌或手指捂住口鼻，眼睛时不时瞥向原兴芝的方向。
　　可原兴芝努力维持一副不是她的模样，狠狠地瞪回去。

　　人一旦产生一丝犹豫，便会以假当真。

　　可惜，她受不了各种目光注视，也接受不了自己不完美的形象，想要万人之上聚焦在身上的视线，并不是和口臭有关系。一路往外走，中途她尝试把双手挡在嘴巴前，哈了一口气。
　　然而，后知后觉的她发现自己被骗了。

　　于是此人早就抱着肚子哈哈大笑，李芸悦用手指抹掉眼角泪水：“小学生都不会相信，居然还有人这么笨。”
　　尹茉熹无奈道：“别耍她了，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到时整得多尴尬。”
　　“啧啧，谁叫她嘴里没句好话。”李芸悦咂着嘴。

　　说完，一个箭步跨到尹茉熹身旁，伸手霸气的捏住她脖子，额头碰额头，瞪大眼睛看着她。

　　干嘛又要这样？
　　明明早上已经解释过了。

　　——她额头上那块红印是小甜甜绊倒她，并且她自己踩着一只脚的高跟鞋站不稳而摔到地板上，就这么造成的。

　　其实尹茉熹有点懵，也被李芸悦吓一跳，立刻像她睁大了眼睛。
　　两人相视对望。

　　距离近到呼吸喷洒进眼睛里，尹茉熹忍不住眨眼睛，就听见她问：“名单没有你的份，觉得遗憾不？”
　　“完全不。”终于可以推开李芸悦。

　　原来是要问问题，那用不着玩干瞪眼的小游戏。

　　尹茉熹多眨几次眼睛，才说：“不可否认，这次出差可能是个晋升机会，没有人想在底层干一辈子，往上爬得到官职在手上，说话都有底气，但我本来就当面拒绝过了，现在不是很好吗？说是有黑幕，我觉得听公司安排也不差。”

　　李芸悦吐槽道：“真够懒的，你上进，姐妹我才能享福啊。”
　　紧接着，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怜悯，眼巴巴地望着她：“你知道的，我家里的毛孩子天天等着我回家喂食。”

　　可能是因为即将入冬，太阳光照在身上也不觉得发烫。

　　办公室的房门一开一合，范太权进去后，通过群消息发出今日不开例会，连续列兵式的回复回应，其中包含一闪而过的某个头像。
　　他的脸微妙地扭曲着。

　　聚餐结束，各自散去。

　　一踏进家门，戴苇仍然一身华丽衣着，语气直冲对电话那头质问，接踵而至是扔东西的声音，一刻间难以维持在他人面前的优雅，金秘书迅速走了过去。
　　经过的佣人吓了一跳，唯独范太权没有。

　　“你到底还想做什么？难道你对你现在的位置不满意吗？”
　　最终挂断了电话，走到他面前的戴苇微微一笑，地板上四分五裂的东西已经被佣人收拾干干净净的。

　　范太权点头：“我回来了。”
　　“回来有点晚啊。”戴苇勾起散落的发丝别在耳后，“不过时间刚刚好，煮了红豆沙可以当宵夜吃。”

　　“酒喝多了，没胃口。”
　　“儿子，今天是妈妈亲自下厨。”

　　平淡中透着强硬，戴苇朝厨房走去，与苗条身材相配的连衣裙尾部在小腿中间轻轻飘动。

　　勺子碰碗沿，红豆香气足。

　　戴苇双肘撑在餐桌上，笑着说：“你和罗暮延认识吗？”想了半秒，又补充一句，“和尹茉熹有关。”

　　范太权手中的勺子松开，立刻沉进碗里面，他眼角余光睨了一下金秘书，告知她临睡前把资料交到他手上，因为知道她跟随妈妈多年，攒下不少人脉，很多事情一个电话就可以解决的。
　　“什么意思？”他叹气。

　　戴苇语气温柔：“我说过的，我对她有多欣赏，就多不喜欢她。总之要分清楚，我们不能忽视一个人的生活环境，那么你知道我不满意尹茉熹哪里？”

　　范太权眉头紧锁，看向戴苇。

　　“她有一个愚蠢的地方。”
　　指尖点点她自己的脑袋，戴苇轻笑：“我指的愚蠢，不是在说她笨，而是她不管做什么都不可能和你站在同一条阵线上，这才是她的愚蠢，也没有一点意识性，这孩子真令人心疼。”
　　紧接着，她摊摊手：“但她却不懂得博取别人的同情，连这一点本事都没有。”

　　“话有点过了。”
　　“儿子，我不反对你有颗善良的心，虽然越是站在高处的人就越懂得如何帮助别人，但如果和不相关的人扯上关系，作为妈妈，我不能坐视不理。”

　　范太权咬着唇，准备起身时，又听见戴苇说，会让金秘书把资料整理好再给他。
　　太正常不过了，尊重他不等于服从，毕竟金秘书是妈妈的人。

　　“以后你有任何需求都可以找金秘书，但要记住一点，比起浪费时间在他人身上，不如脚踏实地让自己的生活精彩。”
　　“我知道了。”
　　“那么，你去美国吧，拿下业绩就可以顺利进公司，不要再待在老板那里。”

　　这碗红豆沙出现的不恰时宜，范太权把椅子往后推，站起来说：“知道了。我有点不舒服，先回房间休息。”

　　妈妈叫老板的是舅舅。但自从五年前舅舅不再是CEO的位置，反而爸爸登上总经理的宝座后，妈妈就从来不叫舅舅哥哥了。
　　之后他请缨回公司工作，妈妈很开心，觉得当年送他去国外读书是值得的，也顺理成章坐上DKK创意组主管的位置上，除了他本身的意愿，同时妈妈满意这个做法，不用变着法在舅舅旗下公司安插自己人。

　　范太权打开房间，径直走到尹茉熹的工位，但位子上不见人，四处张望的同时开口问：“她人呢？”
　　“主管，这个点她应该去吃饭了。”同事见状，立刻应声：“其实我也可以帮忙……”

　　范太权不说话，嘴角微扬。
　　和美国Farah合作是他打的人情牌，只不过现在有一些事情不由他做主，并不代表他什么都做不了，人情牌归人情牌，但这个项目一定要拿到手。

　　虽然戴苇没有追问罗暮延这个人，回头想想，不如从一开始就直接放话收购Blue Sand，还能挫挫罗暮延的锐气。

　　凭他？还当上经理了。
　　真搞笑。

　　……

　　“尹茉熹，把你的垃圾从我桌上拿走！！！”
　　简文沾对着尹茉熹破口大骂，眼镜框下是一张蹙眉薄怒的脸。

　　偌大的办公区域在一声吼叫中，所有的目光聚焦在两人的身上，其中几人互相打眼色，摇摇头后，继续埋头工作，却心里不约而同说着，又一个遭殃了。

　　尹茉熹莞尔：“那我再改一版给你看看。”
　　风吹来，一张手稿图飘落在地面，她刚弯下腰，不料李芸悦快一步帮她捡起来。

　　两人往工位的方向走去。

　　李芸悦：“他是不是更年期了，这两天逮一个骂一个，我们怎么做都让他不开心？！”
　　顺势低头看一眼手稿图，明明好的不得了，简直按照品牌方的要求而诞生。

　　尹茉熹接过手，把纸撕碎再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这次还好吧，上次冲我天女散花，那场景可美了——”

　　“你还有心思说笑。”
　　“干哪行，哪行不是注定当受气包，组长说改，品牌方说改，我只能改改改，所以已经准备好从头改到尾，你回工位去，不然轮到你挨骂了。”
　　“啧，我才不怕他。”

　　话是这样说，李芸悦那股气堵在嗓子眼，中途经过茶水间和简文沾迎面相遇，她侧着身子走过，紧接着在他身后启动小嘴叭叭，骂人。

　　范太权和创意1组前往美国的同一天，原本上面派人下来接任组长一职，隶属民苇集团，敲定一分钟不到就撤回通知，还把人退了回去。
　　众所周知，DKK广告代理公司是民苇集团的子公司，而DKK广告代理公司法人代表戴怔民否决了戴苇的下达通知，尽管他们是两兄妹，但关系微妙。
　　最后，简文沾由外聘招进来的，担任创意组组长。

　　经过一周的相处，发觉他为人古板，做事固执己见，比如广告设计手稿，目前多数用于电子版，编辑修改也方便，甚至和品牌方的交付形式都以电子版为主。殊不知，简文沾执着要求尹茉熹改用成纸质稿，所以她每一次设计完，便多了一道打印的工序。

　　私下底大家会讨论简文沾看样子有三四十岁，为何不请年轻一点的外聘人员进来做事？虽然或多或少带着有色眼镜，但能压他们一头做组长，会有过人之处吗？偏偏更多倾向于是“走后门”进来的。

　　“尹茉熹，过来找我。”

　　突然一道声音响起，把困困欲睡的瞌睡虫赶走，一个个精神抖擞地擦掉口水，假装努力工作。尹茉熹走到简文沾工位前，眼看着递来一张纸条。
　　她蹙眉。

　　简文沾声音中厚：“这个项目由你来做，记住要把手头上的先做完。”顿了顿，生怕她没看见，又说，“看清楚了，按照上面的地址去报到。”

　　报到？又是什么啊？
　　纸上清晰写着详细地址，等她再抬头，望着前面一个大大的公司名——Meitu，大概是来这里报到吧。

　　“你好，我是DKK广告代理公司设计师尹茉……”
　　话没说完，前台一脸不耐烦的看着她，打断道：“进门左转，在尽头那间房去里面等着。”
　　“……？！”

　　就这么推开房门，已经在里面的人不计其数，让她吓一跳，以为自己走错地方，正因为这个会议室足够大，所以还能往里装人。
　　如此大的阵仗，她下意识怀疑简文沾到底接了什么项目。

　　等一会儿，没见到有人进来主持会议，尹茉熹起身出去找饮水机，想打杯水喝。兜兜转转的，才找到茶水间在哪，径直走到饮水机前方，拿下纸杯，却发现摁住按钮不出水。

　　此时走廊传来脚步声，她扭头，看着那人影越来越靠近她。

　　罗暮延单穿深灰色衬衫，连领带都没系。

　　尹茉熹错愕的同时，他声音淡然的说，没有水。
　　随即，他关掉电源，挽起两边衣袖，动作迅速的移走空桶，安装新桶，还不忘倒了第一杯水给尹茉熹。

　　骨节分明的手握着水杯在她面前，尹茉熹不由自主地双手接过，抿了一口水后，这才反应过来。
　　她好奇道：“你、你怎么在这？”

　　“工作。”
　　“嗯，有点巧。”

　　罗暮延抬手，看了眼腕表，时间差不多了。

　　他说：“待会见。”

　　正喝着水，突然听见这话，尹茉熹有点懵。
　　他来谈合作和她有什么关系。

　　再次回到尽头的会议室，尹茉熹刚坐好，就有人跟着后面推门进来。

　　事出突然，Meitu总监给大家打了个照面，一下子将颓废气氛炒热，明白在座都是所属不同公司的业内设计师，基本上遵照上级要求才来到这里。
　　然后，他拍了拍手，笑着说：“对了，差点忘记介绍我身边这位……”

　　尹茉熹一边敲键盘回复简文沾，一边抽空看了眼，可手指仍然处于敲着键盘，也不忘打开备忘录，记下开会内容。

　　“有缘分啊，Blue Sand的项目经理罗暮延，合作的次数比见面还多，算是老搭档吧，所以接下来他也会参与进来。”

　　倏的，她猛抬眼，就在长条会议桌最前端，男人身姿修长，定定的站在那。
　　明明坐得不远，似乎要穿过人海，才能视线交汇。

作者有话说

　　大肥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