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疏淡眸 一种脱俗的 ...
-
下午两点一刻,催人的闹铃声突兀地在舟师大光线昏暗的女寝响起。
两三秒后,细瘦手臂伸出一截,噪音被拦截,宿舍重归安静。
拉开全黑的遮光床帘,程辞下床,清水洗过脸,她抽了张洗脸巾,随手丢进垃圾桶。
化妆镜蹭地亮起来,刚睡醒,她整个人打不起精神,眼皮要睁不睁,黑瞳仁只露一半,眼下依稀可见乌青。
下午有正经事要做,程辞化了个不出错的妆,妆感轻,连眼影都没打,取下挂在衣架上的牛皮双肩包,程辞走到全身镜前,她不爱过多打理头发,没烫没卷的一头黑发及腰。
寝室这栋楼内的隔音效果一般,室外奚落女声渐近。
“你问我啊,我也想知道她哪来的本事,做个家教而已,咱们认死理的导员居然能同意。”
“你居然不知道?她那件事你没听说?”
“什么传闻?反正是不像我们,不用跟着学校安排整天累死累活咯……”
门锁转动,有人推门进来。
屋顶灯照亮视野的同时,那句卧槽不知是惊吓还是心虚。
镜中的程辞表情缺少波动,眼睛都没眨一下,拿起手机就要走,略过刚回来的两位室友。
其中一位率先反应过来,没话找话地叫住她,“程辞你要出门吗?”
“嗯,有事吗。”
室友自动删除门外记忆,讪笑道:“没事啊我就问你一下,你快去吧。”
舟都的九月依旧炎热,女寝楼下,程辞撑开防晒伞,朝校门口去。
寝室楼位置靠里,经过草木繁茂的地带,树荫下几个蹲着的女生围住一只流浪猫,不惧高温地发散善心。
离近了,程辞没停留,直接下了台阶。
拦了辆出租车,后排靠窗,程辞翻出包里装的有线耳机和平板,复习课程内容花了五分专注力,余光留意窗外,直至出现眼熟的景色设施。
“姑娘,这地方我开不进去吧,你在哪儿下车?”
花草掩映中门卫亭若隐若现,程辞由着两根线摘掉耳机,说:“就前面。”
防晒伞还有的发挥,这段不允许外来出租车进入的路一共要步行十分钟,脚步停在一栋气派别墅前。
程辞仰头,过了几秒按响门铃,脸对准摄像头,滴滴两下,微弱的电流声过后,有道女声传来:“你好,请问哪位?”
“方姨,是我,程辞。”
“是小程老师啊,请进。”
权限这才对她开放,程辞推开门,舒爽凉气从头到脚,切好果盘的佣人前她一步上楼,程辞跟在后面,踩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上,积极调动不多有的积极因子。
房门口,七八岁的小男孩见到她,放下刚拿在手里的叉子,小跑几步,“小辞姐姐,你来啦!”
程辞拉他的手,“下午好,冬冬。”
两个小时连玩带学后的课间休息,冬冬去了洗手间,程辞收拾到一半,望向窗外。
不怪有人背地里对她阴阳怪气。
任谁得知身边人谋到这样一份好差事,难免讲两句坏话过过瘾。
桌上两个杯子都空了,程辞下楼去接水,方姨瞧见她,笑道:“小程老师,这些交给我们就好,不用你来。”
“没关系,刚好休息,我自己来就好。”
“今天上课还好吗?”
程辞点点头,抿了口杯子里的水润喉咙。
“那你有别的吩咐再喊我。”
再抬起头,方姨已经匆匆而过,不知去向。
程辞被小花园里的人吸引注意,透过玻璃看,方姨在最前,队伍里的都是家教开始这一个多月来常见的熟面孔。
今天方姨似乎很忙,准确来说,是家里的佣人都很忙。
下半节课,冬冬心情格外好,主动和程辞分享近况,提及课下作业进度,他自豪道:“小辞姐姐,你上次教我唱的那首法语歌,我唱给我爸爸听了。”
“你爸爸什么反应?”
“他夸我了!说唱得不错,继续努力。”
冬冬爸爸露面的次数不多,程辞能见到他的机会更是少到可怜,有时碰到,他问到冬冬的学习,全是些不深入的象征性问题,程辞听得出来,现下敷衍无二的夸奖也在她意料之内。
只是不必向小孩子揭露无谓的真相:“那你下次就可以反过来教你爸爸,然后试着和他对话。”
冬冬很开心地答应了。
小孩子容易相信,开心是藏不住的,啦啦啦地哼起那首法语歌,还没哼完,冬冬放低音量,神神秘秘地说:“小辞姐姐,我和你说个好消息。”
程辞嗯一声,“你说,我听着。”
“我爸爸今天晚上可以陪我一起吃饭了!”冬冬分享完好消息,接着问她:“你知道为什么吗?”
程辞摇头,配合道:“为什么?”
“因为我小叔叔回来了!”
程辞嘴边漾起一丝惊讶,“小叔叔?”
早在正式开始上课前,方姨便向程辞说明了家里人员构成和大致状况,比如冬冬妈妈几年前已经离世,目前是爸爸独自抚养他,比如冬冬奶奶待他亲近,但暂时不在舟都……
诸如此类,从没听说过他有一位小叔叔。
“我小叔叔特别厉害,他高大帅气,玉树临风,风流倜傥……”
冬冬夸人厉害很有他自己的想法,程辞不禁笑了声,单从一连串宛如成语接龙的四字形容词,猜得到他很喜欢这位小叔叔。
想到方才上楼时隔着玻璃在花园里瞧见的画面,不难将其归到迎接小叔叔的准备当中。
看来不光是冬冬异常喜欢,整个高家的人都不敢怠慢了他。
阵势好大。
舟都市外,下了高速的路口,一辆黑色的迈巴赫s级停在路边。
夏天白昼长,只是天阴,光灰蒙蒙亮着,穿白衬衣的男人正接电话,小臂微抬,任由指间那支烟燃。
“大概就是这样,靳先生。”
靳时显应了声,话里没太多情绪,“做错事了你们就按规矩办,之后我也会处理。”
“明白,您这会儿应该刚从南市回来,舟车劳顿,我就不打扰了。”
电话挂断,吁出一口气,剩下半支烟一并熄掉,骨节分明的两指折了下,扔进垃圾桶,烟丝缕缕。
“回去挑个礼物,过两天给人过生日用。”
“好的。”司机拉开车门,说:“您刚从南市回来,不休息几天?”
“邀请了,总要给人面子。”
靳时显弯身上车,语气不变的淡:“蠢人太多,停不下脚。”
司机闻声抬头,后视镜里的男人,白玉一般的好面容,眉眼无半分异样,叫人窥不出那通电话究竟是好是坏。
车子重新启动,没再踩刹车,经过门卫亭,一路开进别墅里。
靳时显走进门没见着人,先看见一堆散落桌面的儿童画。
图案的线条走向简单,涂色却大胆,红得发紫,绿到发黑。
看久了扎眼。
这时,楼上忽地传来动静,靳时显眼梢微动。
程辞从三楼往下,一路步子都快,楼梯上压不下来,走到平地引来两缕风,颊边黑发飞舞如细丝。
又在下一刻,轻轻坠住。
别墅走流行的巴洛克风格,以金色为主,随处可从各类家具中窥见设计的复杂,偌大客厅天花板上悬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
空荡中,有人站在中间,却不落入俗套。
一件简约白衬衫,扣子没系完,最上面留了两粒,袖口折到小臂,衣摆塞进西装裤里,男人俯身,布料偏软的衬衣垂下来,自修长脖颈拉出个弧度。
听闻声音,他分了个眼神过来。
矜贵不止看脸,更无需衣物衬托,是浑然一体的气质。
好比此刻,周遭一切奢靡繁华都像专门为他烘云托月来的。
她误闯其中,好似凭空涤了雪,也被不知名的人带去欣赏云间月。
相隔半个客厅,双分转角楼梯前,程辞站正中,平顺刘海扬起个弧度,一双素而清的眉眼暴露无遗,她神情怔然。
透彻清水浮冷光。
疏淡眸子,刹那间,有一种脱俗的灵动。
“靳先生,这位是小程老师,是冬冬的法语老师。”方姨赶来介绍。
程辞回过神,同方姨称呼他,错开他的目光,“靳先生,你好,我是程辞。”
她声音也清,似泉水。
两三秒的空隙,一道琅琅嗓音开口,“靳时显。”
“刚回来就赶着过来看什么呢?”
不待靳时显进一步问明身份,高禛自门外大步走过来,带着笑,注意到靳时显手里那摊子东西,“谁画的?冬冬?”
靳时显递出去说:“不是你儿子还能有谁。”他话里有侃意:“又学法语又画画,已经想好把冬冬送去巴黎读艺术了?”
颜料画的描摹手法过于稚嫩,高禛翻过面,看了又看,说:“他一个还在上二年级的孩子,好好读书上学就行了,想那些做什么。”
靳时显:“小姨估计和你计划的不一样。”
高禛挥手喊方姨收走颜料画,对靳时显说:“那刚好,等她回来了,你帮着劝劝。”
“我能劝什么?”
“别谦虚啊靳公子,论整个舟都你也是说一不二的角色。”
高禛打趣完,留意到一旁不出声的程辞,收了笑意问:“小程老师,今天的课程结束了吗?”
程辞点头说结束了。
“稍等,我让人安排送你回学校。”
专车接送不过是人家一句话的事,程辞道谢:“麻烦了。”
高禛电话拨到一半,问她:“你是在读舟都师范大学?”
程辞说是,高禛放下手机,看向靳时显,“我记得你的司机要去,顺路送一下人姑娘。”
手握新沏的茶水,靳时显侧头看过去,目光再度落在程辞脸上,重复道:“舟师大?”
程辞不躲不闭,颌首。
他并没看很久,瓷杯撞桌面的咣当声微乎其微,说:“走吧,送你一程。”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