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跌落暮色·火焰蓝》执尾

21、心疼哥 我暗戳戳问

　　我哥原本匆忙的脚步顿时缓慢停下来，根本没有想到我这个时间点会来找他，双眼透露着不可置信。

　　“你说话啊，哥。”我睁着眼，每一道目光都落在哥破相的脸上。

　　“我没事，你怎么来了？”他双手搭在我肩上，语气里尽显疲倦，像是一夜没睡。

　　“你跟人打架了？”不得不说这个认知有点离谱，距离哥上次打架好像也没有过去多久。

　　这一次，只是更严重了。

　　“你在这等我，我进去换个衣服就来。”

　　我连忙拉住他：“我也去。”这没灯光，我要好好看看哥脸上的伤，真让我心疼坏了。眼泪控制不住往外流，声音里不自觉带着哽咽。

　　“漫漫。”哥郑重叫了我一声，意思显而易见。

　　此刻，哥看我的视线灼热，更是不容置喙的要求。

　　我看着哥一步步往里走，我紧紧相随的视线最后连哥的一片衣角也看不到。他这又是在躲着我吗？拒绝我靠近的意思清楚明了。就连在他脆弱受伤的时候，也不允许我靠近半步。

　　我坐在宿舍楼外的台阶上崩溃，眼泪不争气地哗哗往下淌。偶尔早出大学生路过我身边时揣测一句：

　　失恋了吗？为情所困啊……

　　我哥没背着我去谈恋爱，更糟糕的事情又出现了。我突然发现，要我哥平平安安一辈子根本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除去性取向的公开，还有各种各样事情都会影响到我哥的生命健康。

　　出柜，只是那些寻常事中普普通通的一件，还有很多未知的危险……

　　我能在这一点上看着我哥，其他事上，不行。瞬间满屏的无奈朝我袭来，我盯着和我哥的聊天对话框发呆，越来越觉得我们之间曾经的那种默契亲密都在消失，就算是血浓于水的亲情也硬是让人性的冷漠碾压碎殆尽。

　　“喂！”

　　大腿上挨了不轻不重一脚，一回头发现我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我身旁了。

　　“发什么呆呢你，走啊。”他冲我笑。

　　我抿着嘴，目光渐渐从他脸上渐渐落在踢我的那只左脚上，刚刚就是这只脚一跛一跛的。

　　哥换了一双干净的新鞋子，衣服也是新的。发间还有略微潮湿的水汽，因着刚洗完脸的缘故，纤长的睫毛也是湿漉漉的，随着亮起来的天色，根根分明。

　　完全一副少年感十足的大学生样，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狼狈样。

　　见我没说话，哥微微收敛起嘴角笑意，朝我伸出手，想要拉我起来。我没再犹豫，伸手握上去，借着哥的力气站起来。二话没说，牵着他往校园外走。

　　这个点学校便利店还没有开门，我想去给他买创可贴。他眼角上红印子别提有多鲜明了，怕是只要我一伸手就能沾上点他的血在指尖。

　　沉默铺满我俩周身，我牵着我哥在熙熙攘攘的校门口出走，丝毫没顾忌越来越多的人来来往往。一路上有盯着我看的，也有盯着我哥的，不用想就知道我的表情有多臭。

　　这一刻我管不了那么多，没有什么比先处理我哥的事更棘手。原来我所在意的与我哥刻意保持距离这条规则，现在又被我亲手打破。

　　路人肆意打量的目光又怎样呢？

　　想起许沐阳跟我说的话，他毕竟是我哥，这怎么不算是一层保护罩……我将亲情渲染上缤纷色彩，成为重新裹住我的外衣。

　　给我哥擦完碘伏，我撕了个创可贴贴在他额上。

　　“带你去吃早饭？”

　　我气鼓鼓回道：“你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我没办法当做这一切都没发生过，我太需要一个解释，我哥的反常我还看不出来吗……

　　“漫漫……”

　　我不想听他这无奈中又带着点恳切的声音，他是在要我妥协。

　　纸巾沾染上哥丝丝血迹，看的我眼睛生痛。要说我矫情吗？当然不是。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我哥离开我那天的情景我到现在都记得，他就那么活生生在我面前渐渐不动了。那些个畜生就这么一下下将我哥打入地狱，那些个棍棒也仿佛是落在我身上，最后只剩下哥眼里的那点清明是留给我的，最后的爱了。

　　我将哥之前问我的话又还给他，向着他寻求一个明确结果。我的伪装，在他这些伤口面前，他用不了。

　　陆修远似乎选择了不解释，从一开始他就是这样想的。

　　“哥。”我求着他说，要他面对我。

　　“没什么，就是上网回来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

　　“真的吗？”怎么上个网，能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我还想问：“哥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是有什么事吗？”他反问我。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爸妈出差了，周末的家长会你来给我开好不好？”

　　“好说。”他朝服务员招招手，点了早饭，捡我爱吃的点餐。

　　“哥？”

　　“怎么了。”他放下桌子上的菜单，抬眼望着我。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哥笑了一声，翘起二郎腿，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怎么这么问？”

　　还不明显吗？

　　我低头搓着双手：“这几天你都不怎么回我消息？”

　　“这不是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重要——

　　这个词又好像刺痛了我，不就是在说我不重要了呗，我的事情在哥这里已经变得不重要了。果然，跟我之前想的一样。

　　服务员上好我们的餐，哥就给我剥了一个茶叶蛋过来。我被他随口一句就堵得说不出话来，连着碗里的鸡蛋也不香了。

　　臭哥，坏哥！

　　“放心吧，我周末会去的。”

　　我赌气道：“你不忙了吗？”

　　“忙啊。”

　　我三下五除二吃完了早饭，再也不想跟他多说一句。

　　“对了，你头上的伤口你自己记得换，我回学校了。”

　　“我送你。”

　　“不用，你忙吧，你的腿也注意。”我又拿话故意气他，他还笑，爽的他一脸吊样，没见过这么会气人的。

　　“下次不许晚上喝酒了。”身后传来我哥的声音，我停了一下脚继续走，忽视掉他不咸不淡一句类似关心的话。实际上在我看来，他根本不关心我，我不需要这样的关心。

　　早上是李江皋给我请的假，我一回来李江皋就逮着我问东问西，看看我是不是真发烧脑子给烧傻了。

　　事实证明，应该差不多。

　　杜若提醒我一句：“书都拿反了，陆修漫你怎么回事？不会是有开学综合症吧？”

　　“没啊。”我懒散将书本调了个方向，看着满满一黑板的笔记头疼不已，应该是犯了阅读障碍病。

　　“我倒是有点，这周末还要开家长烦死了。”杜若骂骂咧咧声音传过来。她烦，我倒是有点期待。

　　因为，我哥会来。

　　周末那天，班级里早早就布置好了，前后两块黑板上都换上新的面貌，热烈欢迎着各位家长的到来。

　　我还在教室里就看见我哥的身影在窗户外面，又高又帅一小伙走到哪里都是养眼的。老张站在讲台上纹丝不动看着我们背书，尽管外面已经三五成群闹哄哄围成一小片了。

　　别开老班的眼，杜若一个肘击给到我：“哎那个你哥！”

　　我看到了啊！

　　我自己亲哥我还能不认识？！

　　“好帅啊！”她犯起花痴。

　　我拿书本挡住她眼睛：“别打主意打到我头上来了啊！”

　　他喜欢男人。

　　我断然肯定：“你们俩没可能。”

　　她拨开书本，似乎一丁点都没有在听我说话，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里：“哇~好帅啊！好想给她找个男人呐~疯狂蹂躏他！”

　　这话能在我面前说吗？我现在最忌讳的就是这个！男人靠近我哥比香香姐姐靠近我哥还要可怕，我会草木皆兵。

　　看了一眼，还好靠近我哥的是一位在慈祥奶奶，我就说我哥招老少喜欢吧。

　　哎也不对！

　　下课铃声一打，我就跟在张建国脚后来到走廊外面，看见我哥明媚笑容挂在脸上，还在跟不知道是我们班哪个同学的家长说话。

　　“我那个侄女……”

　　“哥！”我叫了一大声，打断奶奶要说的话。只怕我再不开口，一门亲事就要成了。看哥笑得这么开怀，难道哥又改主意了？

　　“漫漫？”

　　我拉着哥袖子要走：“哥，我们进去吧，可以进去了。”

　　“好。”哥朝一旁刚跟他说话的奶奶点头打过招呼后跟我进了教室，陆陆续续也有好多家长都跟着进来了。

　　给哥安排坐在我的位子上后，我问：“哥，刚才是在聊什么？”

　　哥丝毫没有撒谎：“说是要给我介绍对象。”

　　我暗戳戳问：“哥你打算什么时候找对象啊。”

　　“怎么？”

　　“李江皋说大学生都是谈恋爱的。”

　　哥点点头：“有道理，不过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

　　我吃了个闭门羹，他陆修漫现在就跟温柔两个字一丁点沾不上边儿。

　　教室里坐满了人，老张二趟进来时就把我们学生撵出去了。我站在窗外看我哥，有一种看他念书的错觉。他端正坐在教室里，认真听老师讲课，手上握着的是我的笔。

　　这光景虽不稀奇罕见，但也是好久都没出现过，而记忆里的画面只会在钟表滴答滴答的低鸣中逐渐失去色彩。直到有一天，我也忘记了，不记得我哥，不记得所有。这世界上再也没有人知道那些污浊，张贴那些痛苦。

　　兴许是我看的久了，我哥也感受到灼热的视线，透过窗户望向我。他握着笔的手微微用力，眼神深邃，这样的他又令我更陌生了。

　　他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是我最近的表现太差了，被老师点名，让他丢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