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正文一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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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纪峰贵族高中的校草叫常珮珮。
身为校园表白墙出现次数最多的男生，常珮珮对自己的长相有清晰的认知，那就是——
他帅爆了。
但是常珮珮不刷表白墙，他说，老在上面看到自己，跟照镜子似的，没意思。
只是每天下午，他的小跟班赵子洋都雷打不动地为他呈上出自表白墙的帅气照片，这时他会眯起眼睛，掀一下自己的刘海，随口夸夸赵子洋。
“干得不错。”
今天上午，赵子洋给他说，今天是他霸榜表白墙的第29天，再有一天他就要成为本月度最佳偶像。
“珮珮哥，你已经蝉联月度最佳偶像三个月了，今天下午表白墙发图后，就是第四个月了。”
常珮珮把脚翘在课桌上，抱胸说道：“赵子洋你可以啊，记这么清楚？”
赵子洋嘿嘿一笑：“那我珮珮哥的事儿我能不记得嘛！”
时间过得很快，成群的绿荫庇住大半块教学楼，暖黄的灯光笼罩教室，朦胧的讲课声溜出半开的玻璃窗，在香樟树的枝叶间穿行。
下课后，赵子洋会如约从隔壁班跑到后排靠窗的位置。
“咋样？”常珮珮踹了一脚跑得冒汗的赵子洋，挑眉问道。
“哥，今天、是个陌生人。”
2
常珮珮是个二世祖，自幼在父母的娇惯中长大，吃穿用度从不短缺，学业也无需操心。大他三岁的亲哥哥对他更是疼爱有加，事事都依着他，有一点不高兴都要他哥哄。
了解他家的人都在背地说常家供了个祖宗。
乖张的性格也被常珮珮带到学校，然而这小祖宗是真的颜值高，外表看去人畜无害，非常符合奶狗形象，众人也就依着他偶尔霸道一下的个性。
毕竟帅哥脾气差点，那也还是帅哥嘛。
班上的人对常珮珮的看法就不一样了，他们跟常珮珮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也了解他的秉性。这小子啊，长相正数第一，成绩倒数第一，还有点小自恋，每天衣服一换，风格迥异，倒教他们有了种玩换装游戏的错觉。
“啥？！”
这娃娃属实张扬，这不，正因着什么事儿抓耳挠腮呢。
常珮珮百思不得其解，眉头一皱：“今天不是我？”
赵子洋把手机递过去，只见屏幕上有个个高的口罩男，一袭黑衣，露出的眉眼细长，整个人走在操场一角，自带网红氛围感。
常珮珮扭头，虎牙磨磋着下嘴唇：“算了，也要给大众一点机会。”
他上镜已经够多次了，然而他并没有谈的意愿。
至少现在是这样。
3
“你们看表白墙了吗？”
“看了看了，我听说那个男生……”
“高一那个崇瑰……”
常珮珮和赵子洋打算去食堂炫饭，途经一座石桥，往来行人络绎不绝。他跟几个迎面走来的女孩子打过招呼后，不经意间动了动右耳，隐约听见她们正低声谈论着某人。
“赵子洋。”
“诶！珮珮哥，咋了？”赵子洋刚刚还在刷手机，闻言一愣，又变成一只小尾巴。
“他们说什么‘穷鬼’呢？”
常珮珮双手插兜，步子慢腾腾，话也不急不迅。
“啊？我不知道啊。”赵子洋心里发懵，擦了下额头的汗，“哥你等着，我去问问。”
常珮珮一个人走到食堂，随意找了个队伍排起来。他压低自己的棒球帽，自然地拿出手机，指尖在表白墙的头像上方停了好一会。
图片放大，一张白皙的上半脸赫然出现。
“有什么嘛……”
常珮珮撅起嘴，口中的气流把刘海吹翘。
他知道纪峰女生多，可是她们不至于眼馋到因为半张脸喜欢上一个人吧。
现在怎么没有人拍他了！
“叮咚——”
手机弹出新聊天框，置顶的“小弟”发来一段语音消息。
“哥，你在哪？”
“十八窗口。”
常珮珮打字回复，抬眼望了望四周，没看见赵子洋的身影，倒是让他看见了那口罩男。
他一眼就确定那个背影属于口罩男。口罩男还是一身黑，唯独也戴了个棒球帽，几撮杂毛从棒球帽口子钻出。
“哥，我来辣！”
就在这时，赵子洋的脑袋冒出来，遮住他大半视线。
常珮珮马上扭头，目光落在前面的菜上。
“哥你看啥呢？”
“没。”
赵子洋盯着常珮珮的脸看了一会，又转头往他来的地方看。
4
常珮珮很喜欢自己的穿搭，那是一种和他一样帅气的风格，时而是蓝色条纹衬衫配米白西装裤的修身打扮，时而是大码卫衣配松弛冲锋裤的酷盖打扮。
有时候他会突发奇想在贝雷帽上钉一支羽毛，或是围上丝带之后扎一个玫瑰形胸针。
衣服的来源和结局可能不属于他，但此刻，他拥有衣服的主导权——
今天他身着拼接色制服，巧妙叠穿出层次感，半边衣角利落扎进腰间。下身搭配经典破洞牛仔裤，外系一条格子宽面腰带，多余的带尾随性垂落至大腿侧边，随步伐轻轻晃动。脚下踩着一双蓝色跑鞋，增添几分活力。最吸睛的当属黑红色领带上别着的马卡龙风格发夹，元气与酷帅在此碰撞，尽显混搭个性。
对着镜子把刘海扎上去，歪了歪头，常珮珮自言自语道：“太帅的脸全露可就太招摇了。”
把发型重新整理好，常珮珮才拎起书包出了宿舍。
“不是我说，你胆子也忒小了。”
斜对门隐隐传来喧闹，常珮珮瞥了眼没多注意。
高二也差不多要当成年人了，没点沉稳怎么行？
常珮珮咀嚼着泡泡糖，心里想道。
“珮珮早啊。”
“早。”
“珮珮！”
“早上好。”
常珮珮享受众星捧月的感觉，并习以为常。他长这么好看，被夸赞也是应该的。有时他也会想，可是这样有什么用呢？只是长得好看就能被人尊重吗？
他家世显赫，身价不菲，可他并没有成熟到掌控这一切，兴许除了赵子洋，没有人和他一样单纯。
5
“崇瑰，你小子！”
男生飞奔过来，气势汹汹地箍住崇瑰肩膀，在他面前挥了挥拳头，“挂你爷爷电话是吧？嗯？”
“热，撒手。”崇瑰轻易地把男生的手肘摘下，惹得男生做出鬼脸。
“好嘛，在我面前那么大胆，你跑人常珮珮——唔！唔！”
“闭嘴南屿。”崇瑰慌张地把男生的嘴捂住，在确认周围人未察觉后，才把手放开。
“你敢做不敢当！”南屿指着崇瑰鼻子，又戳戳后者的胸口，“瞅你衣柜全是同款，别哪天露馅了，小心着点你！”
崇瑰没有说话，把数学书翻开，压在南屿的脑门上，来一次降维打击。
“同学们翻开课本第79页，今天我们学习三角函数。”
崇瑰目光没离开过黑板，专注的表现在一众捣蛋鬼中格外醒目，令老师满意地颔首。可老师不知道的是，崇瑰的心早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昨天他被常珮珮偷看了！
今天早上他和南屿通了第二次电话，南屿催他去跟常珮珮表白，可是他一直没去。南屿急坏了，还说他胆小。
就当他胆小吧，有时候他反而觉得，远观才是最完美的相处距离。
6
最喜欢的人……
崇瑰最喜欢的人是常珮珮，他想，怎么能有一个人那样完美，那样可爱呢？
上至发丝，下至脚尖，宛若大自然的造物，天然带着吸引力，惹人瞩目，诱人探索。
在确定自己喜欢常珮珮后，崇瑰的大脑就滋生出无数阴暗的想法。可是他实在没有经验，竟然觉得他不配拥有这样一个男朋友。
青蛙怎样才能触摸到千里之外的月亮呢？
青蛙只能从湖边舀一口水，在几近于无的概率下触碰到涟漪散开带来的月亮碎片，从中轻嗅到月亮存在的痕迹。
崇瑰开始学习怎样才能和常珮珮一样出色，但他不敢太张扬，只偷偷观察了表白墙上常珮珮每一套衣服的模样，然后比照着买了同款。
他搂紧衣服，梦想着在上面闻到常珮珮的气息，又用熨斗把衣服熨平，叠放整齐收拾到衣柜里。
崇瑰总是在中午午休的时间洗澡，因为他会在吃午饭的时候遥遥观察常珮珮的衣着，然后在上衣、裤子、饰品、鞋子中择其一，穿上跟常珮珮的“情侣装”。
每每洗澡后对着镜子端详身上的衣着，他就觉得心满意足，衬衫是珮珮穿过的，裤子是珮珮穿过的，外套也是珮珮穿过的……
“珮珮，我喜欢你。”
崇瑰看着镜子，小声说道。
7
崇瑰和常珮珮一个初中，那时他初二，常珮珮初三。初中校园比高中小得多，也不是贵族中学。
崇瑰是个软蛋，爹不疼妈不爱，一有点风吹草动他就躲起来，在别人找不着的地方一个人哭。
他一点都不喜欢校园霸凌。
捂着双臂蹲在储藏室的柜子里，崇瑰的腹部隐隐作痛。忍受了三四脚的击打，他的衣服蹭上模糊的鞋印，肚子更是红通通的。
他哭得像小猫一样，咿咿呜呜，断断续续。喘不上来气，还会打个哭嗝，吸吸鼻子。什么时候哭累了，他就会渐渐睡去，进入一个能被爸爸妈妈拥抱、再也不受欺负的美梦。
崇瑰的哭声并不会传到储藏室外边，因而常珮珮进来的时候才听到那阵“猫叫”。
“咦？难道有流浪猫？”
常珮珮把手上的篮球一丢，循着声源站在柜前，小心翼翼地打开那柜子。
“原来是这种小猫啊。”
崇瑰回想起这件事儿的时候，脑子总是会掠过常珮珮的身影。
那个少年一只手撑着膝盖，一只手伸到他面前，混着尘埃的阳光轻轻打在露出浅浅微笑的脸上，嘴角勾起的幅度恰到好处。
少年没有说话，可是神情却好似道了无尽言语。
崇瑰把腕口带划痕的手搭在少年手上，从此那只手上再没有新的划痕。
8
常珮珮讨厌不识好歹的人。
今天下午，又是那个口罩男上了表白墙，还有技术好的给po了个大头照，五官更加清晰了。口罩是他的标志，微卷的发梢垂落，半掩着细长下垂的眼睫，眼尾的红痣如翩跹的蝴蝶，为周身疏离气质添了抹生动。
上身的明黄色衬衫解开最上端两颗纽扣，露出白皙的肌肤，袖口随意挽起，腕间套着一个皮筋。蓝底长裤泼洒着明艳的混色，强烈的视觉冲击扑面而来。松垮领口处，夹着马卡龙色发夹的绿领带也格外抢眼。
这般充满活力的多巴胺穿搭，竟与他出奇搭调。
常珮珮只消一眼就知道男生如此吸睛，这样明媚的风格走在哪里都是一道风景线。
他把手机递回去，捏了捏后脖颈。
赵子洋愤懑不平：“珮珮哥，你说那群女生喜欢他什么？论长相，论气质，珮珮哥你甩他两条街！”
常珮珮没说话。
赵子洋看着常珮珮的表情，试探性地问道：“哥，你还好吗？”
常珮珮保持抱胸的姿势，吸了吸鼻子，眼角有一点红。
他明明那么好看，理应站在舞台中央，自信地展现自己。凭什么聚光灯都指向了崇瑰？他不服气！
常珮珮用力拍桌，敲击声如惊雷般乍起。
“我要向崇瑰宣战！”
9
消息传到崇瑰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健身房撸铁。
崇瑰天生冷白皮，太阳暴晒也很快白回来。暖色的灯光打在肌肤上，泛着珠玉色泽。汗液沾满了前胸后背，凝集成流穿过起伏的肩胛骨往下，顺着腰线进入沟壑。
初三毕业至今，他健身也有小半年，篮球、跑步、跳高，令他身高猛涨，已经接近一米八。初三认识南屿后，他也几乎摆脱了任人欺凌的境况。
他松开手，器械猛然撞至原位，发出声响。
南屿的消息一条接一条，持续响起的提示音让崇瑰不耐地结束锻炼。
可是他那张臭脸在点开聊天框后顷刻转红。
“珮珮……你终于看到我了吗……”
崇瑰躺倒，摸了摸发烫的双颊，悸动的心绪蔓延全身，疲惫感一扫而空。他感觉自己还能去操场跑个十圈八圈，仅仅是庆祝常珮珮的口中出现了他的名字。
崇瑰还沉浸在欣喜当中，他却不知道，自己的信息已经在“珮享太庙”粉丝团的影响下传遍了纪峰，许多路人都对这个陌生的名字产生好奇。
“捞一捞这个叫崇瑰的人。”
校园墙首次出现崇瑰的名字，他的外表和姓名在两小时内被对应上。大家惊叹于帅哥嘴里还是帅哥的魔力，崇瑰的粉丝团——“玫瑰花瓣”静悄悄地成立了。
10
贵族高中的信息流是一场家族的博弈。
谁的家庭背景强大，谁就能率先收集到所有信息。
“珮享太庙”粉丝团是纪峰高中除学生会外最庞大的群体，分支遍及各班。崇瑰加入新生群伊始，便能看到他们对常珮珮的宣传。
粉丝团的名字是经过常珮珮认定的，他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忍不住笑出来，觉得非常符合他狂拽酷炫的气质，夸粉丝团有品味，让一众少男少女为他痴狂。
崇瑰早先也加入了粉丝团的群，发现其中有上千人，甚至有部分是隔壁学校的。他在里头潜水，日常收割常珮珮的自拍和近况，部分照片被他做成小卡收藏，粉丝团自制Q版抱枕他也有一个。
眼下他自己被抬到风口浪尖，粉丝团估计会在群里讨伐他。
崇瑰点开消息99+的粉丝团群聊，毫不意外地看见自己的名字。他往上滑了滑，除了抠他信息的，还有拿他跟常珮珮比较的。这一刻，他感到诡异的满足，常珮珮会不会也在群里骂他两句呢？
“叮咚——”
崇瑰听到特别关心的提示音，迅速向下滑，最新一条消息来自“逆珮の焰”，内容是：你们别说了，来个人把他拎我面前，我亲自揍。
言语间尽显嚣张。
崇瑰觉得棒极了。
11
赵子洋知道常珮珮惯会说些虚张声势的话，可是他珮珮哥这样真的很帅啊！
赵子洋看着上面这条讯息，甚至能在脑中勾勒出常珮珮一只脚踩在椅子上，拿拇指朝向自己的模样。
作为能抢到常珮珮“钦赐”首席小弟位置，每天陪伴常珮珮从学习到生活的超强粉丝，他缺的只有后台罢了。
可是这粉丝团恰恰需要足够的家庭背景来运作，他因而没能在粉丝团内掌握话语权。但是有钱的捧钱场，他就退一步捧个人场。
他珮珮哥在群里说的话跟圣旨一样，不出意外过两天崇瑰就会在“珮享太庙”信息流猛攻下溃不成军。在此之前，他要潜入崇瑰粉丝团打探敌情。
找同班女生要到群号，在对方狐疑的表情下加入群聊，赵子洋开始翻看聊天记录。
里面提及了对崇瑰初中生活的猜测，也说了常珮珮那句宣言。但是对常珮珮本人的评价中大部分都是良好。
赵子洋粗略浏览，没发现什么有效内容，正准备退掉，突然发现一个令人存疑的信息。
“瑰瑰和珮珮貌似一个初中啊。”
这条信息很快被淹没在对崇瑰穿搭的好奇。
赵子洋没看出常珮珮和崇瑰认识，如果不是那时候他亲手把表白墙上崇瑰的图片给常珮珮看，兴许现在两人都没有关联。
赵子洋那叫一个悔啊——
12
俗话说，“百闻不如一见”。常珮珮深以为然。他从小到大，听过的谣言可不少，有说某同学去世了，结果是重感冒住院；有说小树林出命案了，结果一看是一坨槟榔汁；还有说他是gay的，结果……结果被他狠狠揍了一顿。
常珮珮按灭手机，思绪游到天际。
他到现在其实都是毫无恋爱经验的白纸一张，因为长相帅气，有很多男女给他递信献殷勤，可是他没有任何感觉，除了自己，他看谁都是两个眼睛一张嘴。
那个叫崇瑰的嘛，稍稍有点辨识度，不过不多。
常珮珮向来不是主动找茬的人，狠话他是放了，可他只口未提要跟人约架种种事端。
“珮珮哥，走，体育课！”
常珮珮弹了下帽檐，走在赵子洋的身前。
文明社会，武力解锁局里一日游，这买卖划不来啊朋友。
循着人流抵达操场，常珮珮发现不远处篮球场围着一团人，尖叫声、鼓掌声混在一处，比盛夏的暴雨还要声势浩大。
常珮珮瞥一眼没在意，他打篮球时的风头比这还盛，不过之前伤了右脚，就没再打了。手臂上的肌肉线条不如以往明显，不过仍旧紧致。
“哥，那不崇瑰嘛！”赵子洋一眼就望见带着球飞奔的高挑身影，心说耍帅去旁耍去，周围一堆估计都“玫瑰花瓣”，让我们太庙姐脸往哪搁。
可能是因为太庙姐粉常珮珮久了，大多从女友粉变成妈妈粉，连个性也变得悲悯起来，看到常珮珮倒不会激动成这样，但是论打call实力还是能吊打花瓣姐。
常珮珮闻言在此处多停留了一会儿，目光呆滞地看着在球场肆意奔跑的高中生，却不经意和崇瑰对上眼神。
常珮珮看着掀起衣角擦汗的崇瑰，“嘁”了一声，那短暂的气音被花瓣们的尖叫淹没。
13
高二的体育课很简单，简单拉伸几下子，然后统一到选择的体育课场所上课。纪峰的体育课是两节连堂，不过这群贵族身娇肉贵，鲜少舍得在体育课出汗。
但是他们又对那些体育出众的有一丝狂热。常珮珮的事业上升期在高一，那会儿他就是靠着打篮球吸了一大堆女友粉。
现在常珮珮改打棒球，专当投手。
他是少有的天赋型选手，投球手法堪称一绝。每次出手，球路诡谲多变，即便是经验丰富的捕手，偶尔也会出现漏接的情况。然而，只要常珮珮与捕手完成眼神交汇，二人便能默契无间，投球接球几乎百发百中。
这之后，捕手也变成了他的粉丝。
两节体育课只够他们把比赛进行到一半，也就是四五局的样子。不过选手们尤为看重输赢，哪怕只打一局，也要分出个胜负来。
常珮珮想，就在这场地旁边来一局，为他欢呼的人那不得挤到篮球场去。
他站在核心位置，没注意到周围人堆里藏着他的假想敌。
崇瑰打完篮球后来不及去换衣间，只急迫地把今天的衣服往身上套，显得有些狼狈。
不过那又如何呢？
现在场上站着的，可是他梦寐以求的暗恋对象。
14
不知是否是因为带上情绪，常珮珮这几局的投球非常凌厉，高速飞旋的棒球在空中形成一道残影，让作为对手的击球手反应不及，频频挥空。
很难得的，五局练习对抗赛在第二节体育课尾声结束。
宣布成绩的那刻，在场所有人都下意识松了口气。
常珮珮给人的感觉也太压迫了吧！
常珮珮扯下手套，叉着腰往门口走。那一群被球技惊艳到的太庙姐感觉自家孩子正闹别扭，像只炸毛的三花猫。他们递水的递水，给毛巾的给毛巾，愣是没有一个敢上前给他擦汗，生怕触了小恶魔的霉头。
常珮珮拿毛巾随意抹了把脸，正想抬头说谢谢的时候发现太庙姐们中混着一个大高个。那大高个戴着和他一样的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但是仍然能看出对方视线朝向他。
用竞赛的时间考虑过后，常珮珮本想着放这家伙一条生路，以后眼不见为净，没想到他倒是自己撞枪口上来。
他直直往崇瑰那边走，在隔他两米处站定，正欲发难，崇瑰后方忽而蹦出个人来，边说话边扯着他们到了路口拐角。
“这边说这边说，都是误会。”
赵子洋看着他珮珮哥被人拉扯着，担忧地跟上去，打算看看那个陌生人想干什么。
15
南屿拽着崇瑰和常珮珮两人走到僻静的路口拐角，然后双手合十向常珮珮道歉：“常珮珮非常抱歉，但是只有这样崇瑰才能表达出他对你——”
“珮珮哥！”
赵子洋气喘吁吁，拿手背抹去额头的汗珠，然后站在常珮珮右边，忌惮地看着对面两人：“你想对我珮珮哥做什么！”
回声被沙沙的树叶声覆盖，一阵凉风拂过他们的脸庞。四人分作两派站立在彼此面前，脸上的神色各异，直到南屿细细打量赵子洋后强硬地把他带走。
“留你的珮珮哥跟他说会话，我保证就一会……”南屿的声音随着他离开逐渐变小，常珮珮面前只剩下双手耷拉着的崇瑰。
常珮珮没料到会发生这种状况，与崇瑰沉默一会儿后下意识盯着崇瑰的脸看。嘛，跟他比起来确实略逊一筹，也就那样吧。
常珮珮搓了搓鼻头掩饰尴尬，正欲说些什么，突然手机响起。
赵子洋热闹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哥，哥，你可别忘了这家伙偷穿你衣服啊唔、唔……”
常珮珮回神，看看自己的衣服，又看看崇瑰的衣服。
好家伙，不能说完全一样，但是那些常珮珮钟爱的小众衣服崇瑰都穿着啊！！
“你——”常珮珮恶狠狠地瞪住崇瑰下垂的双眸，“把我的衣服脱掉！”
16
树叶沉寂了。
飘落的蓝花楹打着弯轻盈地落在草叶间，没发出一点声响。
崇瑰闻言身体猛震，沉默片刻，他把沾上汗液的外衣带着球服一同脱下，那顶完全相同的帽子也摘下来，慢慢递到常珮珮手上。
“对不起。”
常珮珮下意识接过那团凌乱的布料，反应过来后觉得落了面子，把衣服扔在地上，双手抱胸：“以后不准穿和我一样的。”
崇瑰头都不抬，只蹲下身把衣服捡起搂在怀里。
常珮珮感觉崇瑰全身都紧绷着，流畅的肌肉线条构成完美的曲线，打篮球练就的肱二头肌隆起，汗津津的衣物下半遮半掩着的腹肌随着呼吸起伏。
常珮珮皱眉，视野跟着起身的崇瑰向上，心想：这家伙还真脱，原来是想露出身材在他面前秀，搁这等着我呢。
“你……”常珮珮走到崇瑰跟前，微微仰头看着他。
“你没有别的话说吗？”常珮珮侧头，从帽檐一侧露出上挑的眉眼，这在他看来是一种很帅的姿势。
崇瑰紧张极了，抿着嘴头脑风暴，该怎么对他诉说不尽的情意，那环绕着光芒的天神朝他伸出的手，拯救他于不堪和屈辱的一抹微笑……万千言语在脑海酝酿，南屿教他的话语飞速穿行。
于是一切的一切，都被崇瑰汇聚成一句话——
“我是你的粉丝。”
17
“你是我的粉丝？”
常珮珮很吃惊，往后退了两步。
他摩挲下巴，又扶正帽檐，再摸摸后脑勺，双手无处安放，诧异在他脑的组织揪起一根连往语言中枢的血管，于是常珮珮整个人都说不出话来。
崇瑰把衣服抱得更紧了。脱口而出的话比倾覆的水还难收回，他想要他笨到不行的嘴脱离自己飞走，最好别再回来。
让南屿知道了一定会拧着他的耳朵破口大骂，说：费老命争来的说小话机会就这样被冲散，哪门子学霸，哪门子运动健将，你小子不如去地上滚两圈再叫我一声爸爸，我兴许还能少落井下石，和你一起惋惜没发生就失去的爱情。
一个人怎么能嘴笨成这样。
唉。
崇瑰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常珮珮完全看不出他内心装着多么丰盈多么飞跃的想象。
但是好在常珮珮知道这个家伙是他粉丝之后没有表现出完全无法接受的模样，否则崇瑰这辈子都不会再出现在常珮珮面前。
他怎么能有脸再接近甚至触摸天上的月亮，和那住在月亮上系着玉带的翩翩君子。
常珮珮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他故作镇定地弹了弹帽檐，说道：“以后不许上表白墙了。”
“好。”
崇瑰看着常珮珮离开，目光简直要把后者洞穿。见他走远，崇瑰趁四下无人，把头埋进汗湿的衣服里，从中嗅到一丝清爽的气息。
“这件衣服，终于有他主人的味道了。”
崇瑰决定将这件衣服用塑封袋包好后放在衣柜珍藏。
18
常珮珮今天没有把双脚架在书桌上，而是托着腮发呆。他的目光涣散，连赵子洋在他面前挥手也毫无反应。
“哥？”
他印象里除了那件上衣，那顶棒球帽也是他常戴的那款。
小众品牌的限量款棒球帽，可不是谁都会买的。他钟爱的小众品牌各种各样，崇瑰似乎却都有买，每天换着花样跟他统一。
如此说来，早先的一系列模仿都是粉丝对偶像表露崇拜的体现。
“原来如此……”
“哥，你想啥呢？”
赵子洋见常珮珮总算把目光投在他身上，做了个鬼鬼的表情，惹得常珮珮给他来了一脚踹。
“没你啥事儿。”
赵子洋委屈地用小狗眼看着常珮珮，虽然他已经习惯了常珮珮没由来的傲娇，但是这不妨碍他凭借这双眼睛让常珮珮羞愧，从而谋得更亲近的关系。
他和那些喜欢常珮珮脸的人不同，因而与常珮珮交流的方式也有差异。他能混到常珮珮置顶可大有道理。
赵子洋把归于平静的表白墙展示给常珮珮看，笑着说道：“那什么崇瑰不过就火一阵子，论能力高超，还不得属我珮珮哥。”表白墙发的图片是一张来自粉丝的抓拍图，上面是他认真挥舞手臂，球刚飞离指尖的一幕。
不得不承认，这张图把控的时机非常到位，粉丝一看就是用心了。
赵子洋说：“这张图刚被表白墙po出来几分钟不到，就传遍珮享太庙七个群了。”他言语带着得意，仿佛他是这张照片的贡献者。
可是这个角度，却让常珮珮一眼看出来，这张捕捉他帅气姿态的图片，必定来自他的新晋粉丝——崇瑰。
什么？你问我为什么？
崇瑰那大高个，拍照高度自然鹤立鸡群。
19
今天注定是玫瑰花瓣粉丝团历史性的一刻，她们从路人中挖出的校草潜力股，崇瑰，今天加——群——辣！
当粉头@全体成员向大家说明这就是崇瑰时，群聊沸腾了。小小的团里尽是苦心孤诣想打听崇瑰联系方式的花瓣姐，没想到心愿实现得猝不及防。
崇瑰的账号被花瓣姐加爆了，可是他一个也没有同意。
除此以外，他还在群里发了一条令人惊讶的信息：“请大家不要把我的照片发到表白墙上，我不希望自己在表白墙出现。”
说到底，崇瑰来这个学校的目的只有常珮珮，其余的一切他都不在意。既然常珮珮不喜欢他在表白墙出现，那么他就要阻止这件事发生，哪怕这样可能改变他人意志。
玫瑰花瓣在群里讨论了很久，从剑拔弩张到平静和谐，崇瑰潜水看着，没有再发出一句话。
最终粉头告诉崇瑰，她们尊重崇瑰的选择。
毕竟圈地自萌她们也不是不能接受，再小的周边她们能自己做，两个人的聚会也可以聊一整晚。偶像是她们共同的完美想象，可也只是交际的桥梁。
更何况她们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崇瑰并不是依靠家庭来到纪峰高中，帮他入学的舅舅也没有怎么管他。因而他无需面对弯弯绕绕，阴暗的想法也因为单纯的性情显得有些幼稚。
可这样的崇瑰，正好适合待在同样纯真的常珮珮身边。
如果他们在一起了，那会是纪峰最幸福的情侣。
前提是——
崇瑰踏出那一步。
20
这些天，常珮珮确实没有看到崇瑰穿着他的衣服，可是事实完全变了样。这家伙开始穿和他完美匹配的整套衣服了！
那是两个人站在一起，也不免让人想歪的感觉。饶是常珮珮从不关心情爱，也觉得崇瑰这副打扮，似乎对他另有所图。
他默默搓去身上泛起的鸡皮疙瘩。以前只有女孩子这样干，可是现在忽然一个男生也这样，让常珮珮颇感不自在。
常珮珮愈发肯定崇瑰说的是真的。可是他疑惑，如果崇拜他的话，不应该和赵子洋一样想着做他小弟吗？怎么是走女孩子的路？
真是令人匪夷所思。
自那天对话后，崇瑰也不避着他在远处了，几乎每次课间，或在他歇息的地方，都能看到崇瑰的身影。他们总是对视，然后崇瑰笑着和他挥手，无半分羞怯，倒教他觉得自己有些过于敏感了。
崇瑰完全展示了对常珮珮的喜爱，让赵子洋回想起“崇瑰和常珮珮一个初中”的那段简短发言，他加了南屿的扣扣，并约他见面。
“我问你，崇瑰和珮珮哥是不是一个初中的？”他们在校外的咖啡厅见面，坐在拐角处，不易被发现，很适合赵子洋威胁南屿。
南屿本想打迷糊，因为这个秘密中包含着崇瑰不为人知的过去，只有作为崇瑰初三同桌的他才了解。
可赵子洋却从南屿意味不明的话中嗅到一丝不平常。
赵子洋站起身，弯腰靠近南屿，揪住他的衣领问：“崇瑰对珮珮哥是那种喜欢吧？”
南屿心知崇瑰对常珮珮的情意被发现是迟早的事儿，却没想到会来得如此之快。
南屿把头偏过去，躲避赵子洋锐利的目光。
赵子洋心中有了答案。
21
赵子洋很惆怅。
他本来就只是诈一下南屿，没成想这家伙最后承认了，还告诉他要帮忙保守秘密。
保守个鬼啊？！！
太帅气果然是一种错误，赵子洋为常珮珮偶尔的困扰而悲哀，也对崇瑰感到不满。
可赵子洋也是头一回遇到常珮珮被男生喜欢的情况，以往是女生他都能劝劝，因为常珮珮从未喜欢过女孩子。最初那段时间常珮珮抽屉塞满情书，他一封也没看，全让赵子洋处理了。
然而现在来了个崇瑰，他能怎么办呢？常珮珮是有可能喜欢上崇瑰的，他现在的做法，和以前赵子洋为了能当常珮珮小弟走的套路大差不差。
“阿西吧。”崇瑰是爽了，现在该轮到他痛苦了。
常珮珮一时间没看见赵子洋，觉得一个人逛逛校园应该会很新奇，便什么也不带，插着兜沿校园绿道闲逛。
嗅着清新的草木香，听林声簌簌，看露珠从叶尖滑至草丛，在和煦的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微光。常珮珮加快脚步，急促的呼吸声透过树木变成叹息。
然后他闭上眼睛，直直往前冲，却撞在一个有些硬的物体上。
眼角挤出泪滴，睁眼，是深邃如大海般的眼睛。
22
怎么在他撒泼的时候恰好遇见崇瑰，常珮珮觉得他有要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冲动。
“学长你没事吧？”
崇瑰的脸靠近常珮珮，盯着他的鼻梁骨，貌似在检查常珮珮有没有受伤。
常珮珮缩脖子，用手捂住鼻子以后头向右转，躲开崇瑰的视线。
“你怎么在这？”
常珮珮声音闷闷的，兴许是手捂得太死，连气流都不顺畅了。
“我来散步。”
“散步？”
“嗯。”崇瑰点头，跟在常珮珮身后，“偶尔会觉得心里有些空，正好纪峰很大，还有很多地方没有走过，就来逛逛。”
“虽然上了高中，也见到了喜欢的人，但是总是很贪心地想要更多。”
崇瑰说话的时候一直盯着常珮珮的后脑勺，少年颈间的碎发遮住光洁的肌肤，不同于他本人的性格，头发蓬松柔软，在阳光下闪着微微的棕色。
常珮珮觉得稀奇，他本以为崇瑰只是个肤浅的颜控，但是现在他却很难形容对崇瑰的感觉。
就好像……一张纸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常珮珮撸了下头发，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你说的喜欢的人……”
“不会是在说我吧？”
23
崇瑰笑了笑，看到常珮珮发红的耳尖，和说不定摸起来烫烫的脸颊，肯定地说：“学长，怎么可能不是你呢？”你是我期盼靠近的月亮，你高悬着只留给我一抹背影，可是当我追上来，你却宽容地为我倾洒一丝月光。
你不过问我的过往，也不好奇我喜欢你的原因，也许我是你人生轨迹上漂浮的一缕尘埃，而你朝我回了头。
“……学长，我喜欢你，是想和你谈恋爱的那种喜欢。”
常珮珮感觉自己脑袋爆炸，直冲冲喷出一朵蘑菇云。他停下脚步，转身惊叫：“你你你……你说我？”
崇瑰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在脑子里胡思乱想一番，把不该说的话抖落了出来。
他想起南屿的叮嘱：“如果你要告白，最好是送一束花。”
崇瑰左顾右盼，又干了件惊天大事——
他把树丛里盛开的花摘下来，送到了常珮珮面前。
完事儿后他突然意识到这是何等不忍直视的场景，恨不得给两分钟前的自己抽两巴掌，架在火上把夹生的脑子烤熟。
崇瑰想，常珮珮一定认为他对面这家伙是个傻大个，毕竟谁送花送草丛边上的。
常珮珮确实这么想。
他哼笑一声，莫名觉得崇瑰傻得可爱。那句告白在他耳边轻轻穿过，没留下多少痕迹。
“花很香，我就收下了。”
常珮珮把花枝插在耳边，哼着歌往前走。
24
洗手间的水龙头被打开，清凉透彻的水噗嗤噗嗤地喷涌而出。崇瑰往脸上扑了把水，水珠挂在眼睫和唇周，在崇瑰眨眼的瞬间顺着脸颊滑落，在衬衫的领口晕染出一片不规则的水痕。
崇瑰看着镜中呆愣的自己，高挺的鼻梁，薄而有型的嘴，眉峰似剑，轮廓清晰的下颚线，粗略看上去俊朗得穿上古装就能扮演贵气公子。
常珮珮会喜欢这样的自己吗？
“花很香，我就收下了。”
常珮珮轻嗅着花说那句话时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崇瑰反复咀嚼细节，于是因害羞而产生的热气逐渐蔓延全身。
常珮珮好帅气……说那句话的时候眉眼低垂着，圆润的唇珠和花瓣接触，鼻尖冒着细细的汗珠，脸上细小的白色绒毛蹭了点花粉，那双装着星辰的眼睛如玉一般内敛。
“对了……学长说那句话，是表示同意吗？”
崇瑰暗想，这句话不算直白地拒绝，可花都收下了，如果是真的接受了呢？
不对不对，常珮珮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喜欢上自己。可是，他总会有一点点喜欢吧？
常珮珮是那种不喜欢便直接忽略掉的性格，这一点崇瑰很清楚。
所以说，学长喜欢他了？
学长喜欢他了！
25
常珮珮回到寝室，坐在桌前打开日记本。
这本日记本通体绿色，用深蓝色丝带箍着，外部粘了几个贴纸，是他初三时候开始写的。他还有两本日记本，都搁在书架上，这一本写到现在也差不多要用完了。
上面偶尔画着卡通人物，偶尔是纯粹的文字，还有几页记着他的篮球比分，当然后面记录的就变成棒球了。
他把日记本翻到最新一页，视线掠过前一页对食堂饭菜太咸的吐槽，转而提笔写下一段文字——
今天赵子洋不在，出去遛弯了。绕到学校林子里，遇见那小子。那小子居然从草丛摘花送给我。wc……
常珮珮的笔停顿，墨水在纸上晕染开，模糊了语气词。他没接着往下写，可是心绪却帮他完成了日记。
『wc……他送我花给我表白来着！他想和我谈恋爱？没事儿吧他，我俩都是男的啊！我和一糙老爷们谈啥恋爱——不对不对，我好像……还没跟女的谈过恋爱，那我是喜欢男还是女？』
常珮珮的脸又涨红，崇瑰那贴脸开大式的表白又在他脑海中怎么也挥不走，他后知后觉地感到羞怯。其他男生待他没什么特殊的，顶多搂着他肩膀以示友好，更亲近的偶尔跟他问一句“珮珮你名儿咋是叠字”。
常珮珮抓乱了发型，使劲拧了把自己的脸，把头撞在日记本上，眼神涣散。
“好好的表什么白啊……”
26
赵子洋发现常珮珮最近总是失神。
他经常目光放空，托腮看着黑板。但当赵子洋把手放在他眼前挥舞的时候，常珮珮又会马上回神。这样的场景持续了一个星期后，每当他们来到食堂，常珮珮甫一看到崇瑰，就会耳尖发红。
赵子洋觉得不对劲，他离开的那阵子一定发生了些什么。
他于是问常珮珮那天发生了什么，后者在犹豫片刻后向他吐露实情。
“呲啦——”
赵子洋猛地站起，座椅在地面迸溅一串刺耳的杂音。
“他好大的胆子！”赵子洋重新坐下，盯着常珮珮心虚的表情，“那珮珮哥，你觉得你喜欢他吗？”
“倒也没有，可是……”
赵子洋胸口剧烈起伏着，他长叹一口气，握住常珮珮的肩膀，严肃发问：“‘可是’什么？”
“……我不觉得讨厌。”
常珮珮以为崇瑰以往的作风会让后者在自己心中留下不好的印象，可是听了他的表白，收下那束来自草丛的花，常珮珮没感觉像以前被表白时那样恶心和厌恶。
赵子洋清楚这种“不讨厌”究竟代表着什么，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在心中痛斥崇瑰的趁虚而入，心中那团乱麻缠得更紧，教他想把所有烦心事都丢开。
“哥，你没答应他吧？”
常珮珮愣住了，旋即摇摇头：“我只收了花，没有说同意。”
“哈？！他还送了花！”
“嗯。”
“珮珮哥，收了就是同意的意思啊……”赵子洋捂住前额，用拇指揉了揉太阳穴。
27
“什么？他收了花？就你那在草堆里扯的把野花？！”
“你至于吗……”崇瑰摆着死鱼眼，看着对面情绪激动的南屿。后者怒目而对，扇了他一个脑瓜子。
“你现在连他联系方式都没吧？”
“就是说啊，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崇瑰冷静下来后，一直想问常珮珮对他到底有没有一点好感。可是如果真让他去问，当面他是不敢的，但线上也说不清。
他甚至暗暗庆幸自己只是表了白，没有过多打扰到常珮珮，因为后者没有在食堂见到他就溜走，说明常珮珮并没有因为他的表白而困扰。
“真服了你了，爸爸不在就这样搞事情。”
南屿叹了口气，把赵子洋的联系方式推给崇瑰。他说：“你小子跟他唠唠，约常珮珮出来说清楚吧。”
崇瑰看着赵子洋的头像，心里莫名发慌。
当好友申请发去后，崇瑰被赵子洋信息轰炸了整整三分钟。他看着赵子洋的消息，被一口浓浊的气堵住胸口，豆大的汗珠自额角滑落，带着几分凉意。
崇瑰一语不发地冲出教室，飘飞的刘海前端擦过门框，他侧身躲开所有路过的人，在一个个疑惑和交谈声中穿行，来到常珮珮所在的教室。
赵子洋发来的信息是：“常珮珮因为你而心神不宁，你犯的错要自己解决。”
28
常珮珮这时候还趴在桌上睡觉，梦里却是表白场景的回溯。
他接过崇瑰手中的花后，竟然被后者箍住手腕，反扣到身后。
崇瑰笑得狰狞，对他说：“常珮珮，你现在是我的所有物了哈哈哈哈！”
他大喊“不要”，场景晃一下变成他们站在他哥面前。
他哥冷冰冰地看着他，说：“我没想到你会跟一个男人在一起，你再也不是我弟弟了。带着你的东西滚出常家。”
他从来没遭受过如此对待。常家的佣人把他们推到门口，行李箱被扔在角落。
崇瑰说：“既然你已经不是常家人了，你对我毫无价值，我们分手吧。”
常珮珮闭上眼睛，一丝泪从眼角滑落。原来所有人都只是因为他属于常家才青睐他，那何时何地，他都会被锢上这层枷锁。
他明明已经尽可能展现自己，可还是被蒙在那层半透明的网纱中。
“呜……”
他发出一声呜咽，却突然感觉有人轻抚他的头发，那人动作很轻，仿佛满眼都是对他的珍惜。他像受了伤的小兽，惶恐被温暖的怀抱平息。
“学长，对不起。”
教室里的人都在窃窃私语，他们向来觉得新晋的帅哥应该与常珮珮势同水火，可现在这个帅哥对常珮珮那么温柔，他的眼睛被窗边的阳光润泽，明明是冷系打扮，大家却感觉对方的情谊比火还要热忱。
29
常珮珮还感觉气管卡着什么东西。
刚刚醒来发现摸他脑袋的是对他始乱终弃的真凶，他一把把对方脑袋按到桌角上，给人磕出一个大包。
他们现在在医务室，崇瑰手上拿着冰块，他则抱胸坐在崇瑰对面。
常珮珮眼角还在泛红，眼泪还没擦干净，绞住细长的睫毛，一段一段的。
崇瑰感觉常珮珮一定是做了什么有他在的噩梦，不然怎么现在看他的眼神那么复杂。
他喉结上下滑动，轻声说道：“学长，梦都是反的，梦里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常珮珮却像被刺激到，腾一下站起来，指着他说：“你最没资格安慰我！”他的眼睛又泌出泪水，都是因为这家伙，他到现在还被焦虑感淹没。
虽然那双大手确实让他没那么不安了，但是这和他讨厌手主人无关！
常珮珮做梦前对崇瑰的印象本来只是一个憨憨的学人精，现在他觉得对面这家伙罪大恶极，要丢到十八层地狱涮锅底的那种。
崇瑰没再说话了，他下意识对手指，觉得很委屈。都是梦里的他害得常珮珮生气，该梦里的他受的气，怎么反而是他自己在熬？
崇瑰悄悄关注常珮珮的神情，感觉对方没那么冒火，抛下自己那坨冰块，往裤子边搓搓弄热，然后扯了扯常珮珮的衣袖。
“学长，对不起，我错了。我不应该贸然表达对你的喜欢，让你做噩梦，我、学长你就当这个事情没发生吧，以后我离你远远的——”崇瑰的眼尾发红，被弯曲的刘海遮住大半，显得楚楚可怜。
常珮珮没抬头，他知道自己气急了乱说话，可对面这人却没有像梦里一样让他受伤，反而笨拙地扯着他的袖子，像小猫一样眨着自己细长的眼睛。
他想，这也不是当作未发生就没发生的事情，更何况他还收了人家的花。赵子洋说收了花就是同意了，他要是拒绝了不就是在打自己的脸么……
常珮珮手指蜷在一起，他感觉脑子里有根线断了，因为他听到自己说：“我们谈吧。”
30
正如常珮珮那只伸向他的左手，崇瑰也永远忘不了那天下午，柔和的光线映在常珮珮扑闪若蝶舞的眼睫上，淡粉色的嘴唇说出冲动的言语。
他们就这么谈起恋爱，虽然崇瑰知道常珮珮对他没有爱情的感觉，可他满脑子都是“先婚后爱”的烂俗故事，对两人的将来无比期待。
他现在可以在庭院勾住常珮珮的小指，可以近距离盯着常珮珮软乎乎的发丝，可以光明正大地喊“珮珮哥”，而不是生硬的“学长”。
……
纪峰高中有两大帅哥，这天他们同时上了表白墙，太庙姐们看出自己的好大儿似乎与崇瑰和好了，于是都在评论区底下道恭喜。
这些话让常珮珮羞得脸蛋发烫，他看着在身旁偷瞄他的崇瑰，恶狠狠揉了把他的脑袋。
崇瑰的嘴角好不容易压下来，这会儿又翘起来，他舔了舔嘴唇，说：“珮珮哥，我好高兴啊。”
“从初中我就在想，哪天能再一次握住你的左手的话，我这辈子的辛苦都没白费。”
“初中？”常珮珮扭头，皱着眉思考。
“珮珮哥，我是你的小猫。我要这辈子都缠着你。”崇瑰忽然很用力地说着。
他还是没学会南屿教的说情话的时机。
常珮珮噗嗤一笑，仰躺到崇瑰肩上，止不住地浑身打颤。
他全想起来了，崇瑰就是那只灰头土脸的小猫，那只躲在柜子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可怜儿。
“好嘛，现在才告诉我。你要补偿我。”
“怎么补偿？”
“我要你……跟我谈到我腻了为止。”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正文一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