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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难道是做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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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卯时,朝阳的光辉洒进山林,透过木窗映入室内,浅浅地附在明姝四周。
她的睫羽微微颤动,像夏日轻轻扑翅的蜻蜓,大约是感应到光亮,眼皮慢慢抬起,人也苏醒过来。
她没想到,此刻坐在塌边照顾他的人会是裴砚。
他应该是困极了,一点都不顾及形象趴着睡着了。昨日那张咄咄逼人的脸,此时变得柔和许多,呼吸平静,全然没有此前的强势和暴怒。
明姝昏睡一夜,现在觉得身子舒坦不少,那种焦躁闷热的感觉也消减大半,虽然还说不上是神清气爽。
她注视着还没有醒来的裴砚,脑中反复思量昨日种种,想来想去都不明白,他到底为何那么不喜陆铮?
鼻尖有些痒痒的,她轻轻抬起手臂想要挠挠,没想到这么细微的动作还是将裴砚吵醒了。
他蓦地睁开眼睛,视线一下就与明姝对上,惊得她避之不及。
她将头向内侧转去,故意不看他。
裴砚却将身子坐直,一边整理衣衫,一边说:“既然醒了,为何不敢看我。”
“难道是做贼心虚?”
明姝本来还念他照顾的恩情,准备往后伺候他更上心些,没想到这人一开口就是一副讨人嫌的样子,她忍不住怼回去:“什么叫作则心虚?殿下,我又没有偷过你的东西,犯不着心虚。”
“是吗?你与陆铮才认识几天,就熟悉到同撑一把伞的地步了?还披他的外衣回来,是生怕外人不知道你搭上了陆阁老家的公子。”
他的话像一根尖刺,不仅扎进明姝的肌肤,更扎进她脆弱的心底。说到底,在他这样的人眼里,她是不配结交达官贵人的,她就应该永远被踩进泥土里,任人驱使。
她眼眶一圈潮红,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殿下,是陆铮好心借我衣服,若没有他的衣服只怕我会病得更重。”
“我明姝虽出身低微,却从不做攀龙附凤之事,陆铮是君子,我与他相交,论迹不论心。更何况,我与他并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殿下何必用那些龌龊心思来揣度。”
她一腔委屈无处宣泄,只能一再隐忍压下。
然而裴砚明明见不得她与旁的男子走得近,可是他却没有出手阻拦的名义,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明姝那样的性子,最恨被人约束。
许多话他说不出口,许多事他也做不得。
他妄图从明姝的眼睛里寻到一丝慰藉:“好,既然你说与陆铮乃是君子之交,那仇子瑜又是谁?一个能让你昏迷时仍念念不忘的名字,是不是对你来说很重要?”
他紧抓着她的手腕,继续追问:“明姝,你究竟有多少秘密?”
明姝惊慌,闪烁的目光满是心虚:“仇子瑜?”他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
“是。”
大师兄仇子瑜是她在悲海楼时的救命稻草,是她最难时的一道光。她知道自己有说梦话的习惯,这没想到竟会被裴砚抓包。
要隐瞒仇子瑜的身份,要断了裴砚的追查心思。
明姝很快逼自己冷静下来,她用力从裴砚掌中拽回手腕:“你弄疼我了……”
裴砚却怎么都不肯放手,他此刻像一头走投无路的猛兽,为了求一条出路而急红了眼。
他的路,从来都是在她手中。
明姝放弃挣扎:“我告诉你还不行吗?”
裴砚这才松开手:“说吧。”
明姝抚过被抓得苍白的手腕,绞尽脑汁,为仇子瑜编了个新的身份:“他是我入府之前认的义兄。”
“义兄?”
“是,他待我好,经常帮我找吃食,要是没有他,我早就饿死了。”
明姝的委屈转变为愤懑,生气地质问裴砚:“你满意了吗?像我这样的人,随时都会死掉……”
说话间,眼眶蓄了一汪清泪,鼻腔中出现啜泣的声音。是啊,不管在悲海楼,还是在长孙府,她的命随时都可能丢掉,别人轻轻松松一句话,就能让她脑袋搬家。
她越想越觉得世间不公,为何人的命运从出生开始就被定好,为何她无论怎么努力,都改变不了分毫?
“明姝,我不是有意揭你伤疤……”,裴砚看见她的眼角挂着一颗晶莹的泪,几息功夫就掉了下来,他慌了神,又急于辩解,“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不该逼你。”
明姝自己擦掉泪珠,抬起下颌,眼神倔强,毫不怯懦地望着裴砚,夹着一丝哭腔的嗓音说起:“殿下,我迫于生计进入长孙府……如果殿下对我实在不满,那我即刻就可以离开,绝不会再招惹你烦。”
她说着就要起身下榻,大概是起猛了,一瞬间有些眩晕,差点没支撑住。
裴砚敏锐地扶着她,让她先坐下,明姝却不肯,执意要走。悲海楼她也不管了,地牢她也不找了,与其这样隔三差五被人为难,还不如大不了一个死。
她心一横,决定豁出去了。
她推开裴砚,不管不顾就要走。裴砚却被她搅得方寸大乱,拼命挽留:“明姝,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做得很好,我对你很满意,你不要走好吗?”
“我知道,你的私事我不该过问太多,可是只要有旁的男子在你身边,我就会恼怒,明姝,你为什么不能多看我一眼?”
明姝情窍未开,对他的话感到莫名其妙,只当他是在发疯。“殿下是尊贵之躯,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不如让开,我先下山了。”
裴砚拦在她面前,强势地挡住去路:“不行,你身体尚未康复,不可自行下山,待你好了,我自会带你走。”
明姝却不依,径直从他身侧绕开,才走出两步,就被裴砚抓住胳膊,带进怀里。
他的双臂紧紧环住她的后背,不容她再次逃离。
明姝几经挣揣,始终推不开他。
他的下颌牢牢抵在她的头顶,懊悔、不舍,在此刻吞噬了他。
“明姝,不要走,我答应你,以后不会再质问你,也不再干涉你的私事,好吗?”
“你想做什么我都随你。”
这已经是他的让步,他只希望她能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