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送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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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院的新生慰问点设在操场西侧的梧桐树下，温栖桐叼着冰棍，看蚂蚁在树皮裂缝间排兵布阵。远处军训方阵里，裴灼棠的棕红头发在烈日下像团跳动的火焰——这家伙居然在站军姿时偷偷冲他眨眼睛。
"榛子，西瓜切好了。"沈凉把水果刀插在案板上，"你确定要亲自给那个海洋学院的刺头送？"
"谁要亲自送！"温栖桐差点被冰棍呛到，"是学生会抽签抽到我的！"
他拎着保鲜盒走向海洋学院方阵时，正赶上休息哨响。裴灼棠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迷彩服袖子卷到肘部，露出晒得发红的小臂："学长这么关心我？"
"关心你什么时候中暑。"温栖桐把盒子往地上一搁，"吃完把盒子还到文学院——"
话没说完，裴灼棠已经抓起西瓜啃起来。汁水顺着他下巴流到迷彩服领口，温栖桐莫名想起梦里那个总在甲板上吃芒果的船长，也是这样弄得制服上全是黄渍。
"你后颈沾了片叶子。"裴灼棠突然伸手，指尖擦过他衣领。温栖桐触电般后退，却听见那人压低声音："枫叶形状的胎记...很特别。"
温栖桐僵在原地。这个藏在衣领下的胎记，连他室友都不知道。
"猜的。"裴灼棠笑得见牙不见眼，突然凑近他耳畔，"其实是你领子翻起来了。"湿热的气息裹着西瓜的甜腻，"学长好容易上当。"
"去死吧你！"温栖桐抬脚就踹，被裴灼棠灵活地躲开。对方倒退着跑回方阵时，故意学他昨天在食堂被辣椒呛到的样子，气得温栖桐把剩下半盒西瓜扣在了自己头上。
下午的古代文学课上，教授正在讲《山海经》的海怪篇。温栖桐的钢笔尖戳破稿纸，墨水晕开成深蓝的漩涡。他恍惚看见漩涡里有艘蒸汽船，穿制服的裴灼棠站在船头，胸口别着钢笔——和他现在用的这支一模一样。
"温同学？"教授敲了敲讲台，"说说你对'鲛人泣珠'的理解。"
温栖桐站起来时，教室后门传来轻微的响动。裴灼棠鬼鬼祟祟地溜进来，迷彩裤腿上还沾着草屑，显然刚逃了军训。他猫腰躲到最后排，却明目张胆地冲温栖桐比口型：救、我。
"...鲛人的眼泪，是未说出口的告白。"温栖桐听见自己说。全班哗然，这根本不是课本上的标准答案。
裴灼棠突然不笑了。阳光穿过窗棂，在他脸上投下细密的光斑，像沉船里晃动的波纹。
下课铃响后，温栖桐在楼道堵住这个逃兵："海洋学院的跑文学院干嘛？"
"来看你啊。"裴灼棠从兜里掏出个贝壳塞给他，"军训捡的，像不像你发脾气的样子？"
温栖桐低头看掌心——贝壳通体雪白，唯独顶端有一点红，像极了昨晚梦里，裴灼棠别在船长帽上的那枚徽章。
"...丑死了。"他把贝壳揣进口袋，"教官知道你逃训吗？"
"知道啊。"裴灼棠满不在乎地扯开领口，锁骨处的月牙疤泛着红，"我说来找未婚妻。"
温栖桐的笔记本啪地掉在地上。裴灼棠大笑着帮他捡起来，指腹摩挲过扉页上的名字："开玩笑的...除非学长当真了？"
远处传来教官的怒吼，裴灼棠兔子似的窜出去，又突然折返，在温栖桐耳边飞快地说："今晚拉练，我装晕你记得接住我。"
"谁要接你！"
但晚上八点整，温栖桐还是出现在了医务室门口。他给自己找了无数理由——来看沈凉、来送物资、来检查公共卫生...却在听到混乱脚步声时下意识张开双臂。
栽进他怀里的裴灼棠浑身滚烫，迷彩服浸透了汗水。温栖桐摸到他后颈的皮肤，那里有块硬币大小的灼痕，形状像被什么金属烙过。
"这次...真没骗你..."裴灼棠气若游丝地笑着，指尖勾住他小指，"你手好凉..."
校医拉开帘子时，温栖桐正保持着环抱的姿势，而裴灼棠的嘴唇贴在他耳后胎记的位置，呼出的气息像一句古老的海咒。
深夜里，在梦中温栖桐看见那个人向自己递来一张船票上面似乎写着什么:
「持票人可兑换：
1. 裴灼棠的命
2. 温栖桐的心」
可终究他什么都没有看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