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江经融事故》拉条子

11、艺术品洗钱案 江峙盯着他

　　江峙盯着他那绷紧的下颌线，自己都忍不住咽了口口水，这人就连调用监管接口那副样子，都显得又从容又优雅。

　　“走神了。”程叙白头也没抬，声音挺冷的。

　　江峙猛地回神，这才发现自己的拇指正来回蹭着枪套上的皮子。

　　也就在这一刻，那道先行抵达的蓝色数据流，已在总行服务器的核心深处，悍然炸开一朵无声而绚烂的电子烟花。

　　濠江赌场的资金流水和画廊的交易记录严丝合缝地对上号了。

　　江峙突然伸手，一把按住了程叙白正要签字的手他的掌心有常年握枪留下的茧，粗糙的触感让程叙白的手指轻微地缩了缩。

　　“等等。”江峙抽走那支钢笔，在文书空白处龙飞凤舞地画了两条交汇的河流，“差这个。”

　　程叙白看着被塞回来的钢笔，金属笔身还留着对方掌心的温度：“这是GS-7级加密文书。”

　　“所以呢？”江峙锁上枪套，“程组长要不要教教我这个小警察，什么是西南经济圈协同办案的精髓？”

　　“看来……”程叙白指尖轻敲键盘保存证据，状似无意地问，“江支队，偶尔也能按规矩办事？”

　　“……”

　　江峙被他这句话堵得半天说不出话，手指在桌边攥得死死的，好一会儿才慢慢松开。

　　他盯着程叙白被屏幕蓝光照亮的侧脸，喉咙动了动，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程组长这是……在夸我？”

　　“客观陈述。”程叙白头也不抬，唇角却绷紧了。

　　江峙忽然低笑出声，几步逼近控制台，阴影顿时把程叙白整个罩住。

　　“那程组长要不要看看……”他带着枪茧的拇指碾过程叙白突起的腕骨，又在对方皱眉前迅速撤回，“我真正不守规矩的时候，是什么样？”

　　程叙白平静迎上他灼人的视线，却在看清对方眼底翻涌的暗色时，指尖蜷了一下。

　　他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交班时间到了。”江峙说完迅速直起身，往门口走，“明天见，程、专、家。”

　　会议室的门开了又关。

　　程叙白看着手表屏幕上自己突然跳升的脉搏曲线，抬手摘了眼镜，揉了揉眉心。

　　这个江峙简直……太野了！

　　他休息了一会，低头继续收拾文件，拿起最后一份时，才发现下面不知什么时候压了张字条，上面写着字。

　　【明早7点，江北码头，别穿你那身死贵的西装！】

　　程叙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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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清早，江北码头。

　　五点半，天刚蒙蒙亮。嘉陵江上飘着一层薄薄的雾，跟纱似的，把那些锈迹斑斑的集装箱和一动不动的货船都给盖住了。

　　江峙蹲在吊塔的阴影里，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远远看着那辆缓缓开进来的黑色奔驰。

　　耳机里传来李白的声音：“江队，车牌查了，登记在李同良情妇名下。”

　　“嗯。”江峙应了一声，视线却转移落在码头入口，程叙白那辆沪A牌照的红旗H9+果然准时出现了，车灯在雾里切开两道亮光。

　　“啧，还真来了。”他咬着烟笑，喉结动了动，声音在雾里有点模糊，“不会又穿得跟要去国际金融峰会，花孔雀一样吧？”

　　程叙白推门下车的时候，江峙点烟的手顿了顿。

　　这人今天居然真没穿西装。

　　深灰色高领毛衣裹着修长的脖子，外面套了件黑色羊绒风衣，一直垂到膝盖，利落的剪裁把腰线勾得清清楚楚。

　　江峙目光顺着腰线往下溜了溜，又赶紧收回来，结果脑子里冷不丁冒出昨晚复盘的画面。

　　执法记录仪红光下，这人低头签字的时候，睫毛又密又长……啧，跟队里女警们买的那种啥太阳花小恶魔一样。

　　“江支队。”程叙白走到他面前，语气不咸不淡，“你的特别侦查许可带齐了吗？”

　　江峙咧嘴一笑，从战术背心里抽出一沓文件：“怕程组长不放心是吧，我连警校毕业证都复印了。”

　　程叙白没接他这茬，直接递过来一个平板。

　　“李同良的情妇蒋媛，过去三个月去了濠江21次，每次都在永利皇宫套现超过200万。”他手指划了一下，调出一张资金图谱，“但真正的关键在这儿。”

　　江峙拿过来一看，屏幕上跳出一段加密通讯记录，接收方署名是：F先生。

　　他手里的烟，忽然掐断了。

　　程叙白抽回平板，扫了眼脚边那半截被踩扁的烟头，只当没看见。

　　他手指在平板侧面轻轻一按，机身随即弹出便携式微型投影镜头，一束蓝光稳稳打在旁边生锈的集装箱壁上，破解后的加密文件清清楚楚显示：
　　【F先生最新指令：利用西南“渝蓉通”社保卡政策，分三批转移2.9亿】

　　江峙的战术手电光一晃，箱壁上的反光刺得程叙白眯了眯眼。

　　“这他……”他像是才从那份解密文档里反应过来，猛地朝旁边集装箱踹了一脚，铁皮发出哐当一声闷响，“是老子……见过的分账模板！”

　　程叙白没追问，转身时风衣下摆轻轻扫过江峙的腿。他刚走了几步，余光却瞥见被江峙踢凹的集装箱内壁上，锈色斑驳之间，似乎刻着什么。

　　他又折回来，靠近两步，目光定住了。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手帕，仔仔细细地把那块锈迹给擦干净了。

　　灰土一掉，底下那些密密麻麻的刻痕就看得更清楚了，凑近了一看，居然是整本金融学原理的重点内容，满满当当地刻在了这面铁墙上。

　　关键段落被人用刀反复描深。

　　“看这儿。”程叙白手指悬在一个被圈出的公式上方，“跨境资本流动监管漏洞……但这里改了两个参数。有人在这个运毒案现场，研究怎么操纵跨境资金。”

　　他声音低低的，像是自言自语，目光却紧紧锁着那些字痕，因为这是央行20XX版教材里的内容。

　　江峙的阴影笼罩过来，作战靴碾过地上的铁屑。

　　他盯着那些刻痕，忽然冷笑：“难怪每次捞上来的都是虾米，真正的大鱼躲在后面学微积分呢。”

　　“真是巧了，去年我端掉的那个地下钱庄，那帮人就拿这页当密码本用。”他靠近时，枪套擦过程叙白腰侧，“程组长，你们金融圈教科书挺畅销啊？”

　　程叙白没躲，反而举起平板对准了那道刻痕。数据流光在两人之间闪过，把教材原文和F先生的指令摆在一起对比。

　　他想起上周经侦支队移交的卷宗里，有三个落马老板的笔记本上都出现过相似的公式涂鸦。

　　完全一致的术语排序。

　　“不是巧合。”程叙白声音一下子紧了，“这是故意误导。”

　　他指尖放大平板上的某个词组：“看这个监管沙盒的拼写错误，20XX年版教材里根本没有这个概念。”

　　江峙微微一顿，凑近仔细辨认了一下，然后掏出手机快速翻了几下。

　　如果他没有记错，三个月前扫荡某个诈骗窝点时，打印机里的文档就是这么错误拼写的。

　　雾越来越浓，远处传来货轮鸣笛。

　　程叙白起身转身，风衣翻飞如鸦羽：“F先生在模仿林修远的文风，但犯了个致命错误。”

　　“他从来不用分流资金这种说法。”他的语气冷了下来，“他管这叫结构性调整。”

　　江峙起身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带着薄茧的拇指不轻不重的按住程叙白脉搏。他向前逼近半步，嗓音压得又低又沉。

　　“所以……这位F先生，该不会是个天天拜读你论文的狂热粉丝吧？”

　　“？？？”

　　集装箱的影子遮过来，盖住了程叙白半张脸。他垂着眼，好像还真在认真琢磨江队这个跳脱的问题。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江队长平时，都爱看什么剧？”

　　江峙明显卡壳了，拳头下意识地收紧：“……撒子意思？”

　　程叙白抬起眼，镜片后的目光静得透彻：“漏洞百出的剧本，不符合实际的剧情走向。”

　　他缓缓把手抽回来，转着手腕活动了几下，才又添上一句。

　　“简单来说，俗称，烂片。”

　　“………………”

　　江峙眯起眼，顶了顶腮帮子，心头鬼火直冒。

　　也怪不得他多心，这一连串的事情实在太他M巧了！

　　先是程叙白这个上海小开空降，接着就那么巧捞出了那块铜牌的幺蛾子，现在连做派都在模仿林修远。

　　这接二连三的，他要是再不起疑，这身警服算是白穿，脑壳怕是遭门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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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北嘴整片金融城的灯火，都在雨幕里晕成一片，高楼的轮廓被水汽浸得模模糊糊，潮气扑面而来。

　　码头咖啡馆的玻璃上蒙了厚厚一层水雾，窗外江岸的灯光都化成了模糊的光斑。

　　程叙白独自坐在角落，面前笔记本屏幕的光，是这片昏黄里最亮的一处，静静映在他的镜片上。

　　凌晨一点的咖啡馆，只剩咖啡机偶尔嘶嘶地喘口气，以及角落里头几个程序员键盘敲得噼里啪啦。

　　他摘下眼镜，用指腹按了按发红的眼角。镜腿上有一道划痕，那是白天在江北码头，被某位横冲直撞的支队长给硬生生撞出来的。

　　“您的瑰夏。”服务员轻手轻脚放下杯子。

　　“谢谢。”

　　“不客气，您慢用。”

　　程叙白没有抬头，右手滑动触控板调取央行反洗钱系统数据，左手捏住杯柄抿了一口。咖啡香气混着雨夜的潮湿，一起钻进鼻腔。

　　江队长怀疑的嫌疑人林修远，是程叙白的导师。可那位F先生，却是正儿八经的金融A级通缉犯。

　　眼下的证据明摆着，这位F先生，是在模仿林修远的风格。

　　那位经侦队长盯着程叙白和金融城的一帮同事，上上下下又把他们打量了一遍，眼神里全是审视，一点儿都不藏着掖着。

　　那架势，恨不得直接上手把人给铐了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