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江金融事故[经侦]》拉条子

102、时差套利 林修远不紧

　　林修远不紧不慢地按下了伞柄上的干扰器按钮，嘴角挂着玩味的笑：“这些警察，太吵了。”

　　他随手将一支钢笔往地上一掷。墨囊“啪”地炸开，墨水四溅的瞬间，谁也没想到，一支钢笔里竟藏了个微型投影仪。

　　刹那间，三维数据流在雨幕中铺展开来，幽幽地发着光。

　　程叙白顾不得满脸的雨水，手指飞快地在虚拟界面上划动。那界面就悬在半空，雨丝穿过光影，被打散成一片片光怪陆离的彩色碎片。

　　“你的时间缝隙算法，至少有三个要命的漏洞。”他的声音已经有些沙哑了。

　　他手指一划，调出一份技术文档，语速加快：“第一，新加坡金管局去年更新的NTP协议，早就把闰秒溢出的漏洞堵死了。你的数据包，根本过不了他们的第一道防火墙。”

　　林修远就那样微笑着看他操作，眼神里带着欣赏，像很多年前在答辩现场，看着自己最出色的学生在台上侃侃而谈。

　　“第二，”程叙白的声音开始不受控制地发颤，指尖划过一串复杂的认证日志，“你篡改的根本不是原子钟信号，是校时协议本身的数字证书。你在所有授时服务器的数字签名里都埋了后门……”

　　“而且，只有用我送你的那支钢笔里的密钥才能触发，对吗？”林修远从容地接话，甚至优雅地掀开西装一角，露出了绑在腰间的量子加密终端，“那么，告诉我，聪明的学生，第三点是什么？”

　　冰冷的雨水中，两代顶尖的金融天才，隔着闪烁的数据投影无声对峙。

　　程叙白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在这一瞬间彻底褪成了惨白。他猛地转过头，视线穿过重重雨幕，死死盯向金融城大楼的方向。

　　同一时间，江北嘴金融城大楼里。

　　江峙已经带人直接踹开了总服务器机房那扇厚重的铁门。

　　警用皮靴踩在防静电地板上，发出刺耳又难听的刮擦声，仿佛拿刀子在划拉什么东西，一下子就把数据中心死一样的寂静给撕破了。

　　“报告具体位置！”他对着耳麦低吼，配枪在手中划出一条弧线，枪口随着他锋利的目光快速扫过成排的机柜阴影。

　　技术员的声音滋滋啦啦地从耳机里传出来，夹杂着电流声：“热源显示在A3区！……等等！”

　　“不对！D区检测到异常网络流量，正在大量涌……”

　　他这话还没说完，整个机房的服务器就跟同时活过来了似的，发出一片低沉的嗡鸣。

　　那些蓝色的指示灯，像涨潮一样从A区哗啦啦地亮到E区，在这昏暗的机房里，掀起一阵说不出离奇的电子浪潮。

　　江峙面前所有的监控屏幕也在这一瞬间“唰”地一下全亮了，刺眼的血红背景上，跳出一行令人心惊肉跳的倒计时：

　　【Sync Attack Vector Active /00:01:00】
　　（同步攻击向量已激活）

　　“操！”江峙对着耳麦怒吼，可信号早已中断，他的声音被冰冷的钢筋水泥无情吞噬，“程叙白！听见了吗？！他的目标不是这里！这他M是声东击西！”

　　天台上，林修远已经一把将程叙白死死按在湿漉漉的护栏边上，金属伞尖冰冷而用力地抵住他的咽喉。

　　“第三个漏洞，”林修远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遗憾，还有愤怒，“就是你自己。你永远会忍不住先去解谜，先去救人，先想着顾全大局……”

　　“这就是为什么，你永远会比我慢一步。”

　　他举起另一只手里的怀表，数字在雨水中依旧平稳地跳动着：06:59:59。

　　冰凉的雨水不断划过光滑的表盘，像极了为这最后读秒无声流下的眼泪。
　　……

　　全球的金融系统这会儿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整个江北嘴金融城里电话铃声不断，网络异常，虽然看不见摸不着，但那根弦确实绷得快断了。

　　外面下着瓢泼大雨，整个江北嘴金融城的玻璃都在雨里扭曲变形，晃得人眼晕。

　　江峙他猛地用肩膀撞开第一个目标机柜的门。里面根本不是什么服务器，赫然躺着一台工业级的NTP时间同步器，屏幕上的数字正以不正常的速度疯狂刷新。

　　“江队！”耳麦里传来李白的声音，调门都因为惊恐变了形，“这些……这些机柜里全是伪装的授时服务器！它们正在向周边的交易所发送错误的时间同步信号！”

　　江峙的瞳孔猛地一缩，目光死死盯住机柜上一个不起眼的标签：【林修远201X年捐赠】

　　他想起来了，那年股灾之后，央行确实更新过一批时间同步设备，没想到源头埋在这里。

　　他反应极快，一把扯断了设备的主电源线。可那屏幕只是暗了一瞬，备用电池立刻接替了工作，上面的数字依旧疯狂跳动。

　　倒计时无情地跳到了：00:00:40

　　紧接着，第二个机柜突然爆发出滚烫的热风，巨大的散热风扇轰鸣着，像是野兽在咆哮。

　　这是高算力加密矿机在超频运行，产生的热浪逼得江峙不得不后退了一步，眼睛被热风刺得生疼。

　　“他们在伪造数字证书！”江峙对着别在袖口的执法记录仪嘶声喊道，喉咙因为吸入热风而有些干哑，“必须立刻切断它们的网络和电源！全部切断！”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轰”的一声巨响从E区传来，爆炸产生的气浪直接把靠近的几个人都给掀飞了。

　　江峙啐掉嘴里的血沫，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只见爆炸处暴露出一整套被篡改过的跨境结算网关硬件，上面那些定制芯片的标识清清楚楚。

　　这就是林修远团队自己设计的攻击工具！

　　此时，倒计时显示：00:00:32

　　江峙晃了晃晕眩的脑袋，没有丝毫犹豫。他反手就从墙上扯下消防斧，抡圆了胳膊，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主光纤交换箱猛劈下去！

　　“哐当！砰！”

　　玻璃和金属碎片四处飞溅，核心网络链路被他这几斧头彻底斩断。

　　机房里那片诡谲的蓝色指示灯潮水般瞬间熄灭，应急红灯在孤独地旋转，映照着他喘着粗气，沾着汗水和血迹的脸。

　　但倒计时仍在继续：00:00:15

　　“江队！”技术员在耳麦那头扯着嗓子尖叫，声音都劈了叉，“物理隔离！必须把所有连接同时切断！”

　　江峙猛地抬头，视线钉在墙上的消防示意图。他整个人像扑食的猎豹般冲向墙角的紧急控制面板。

　　那钢化玻璃罩底下，鲜红色的手柄上清清楚楚印着“全楼电源切断开关”。

　　倒计时调到了：00:00:07

　　“哐啷！”枪托砸碎保护玻璃的声响，在机柜低沉的嗡鸣中显得特别刺耳。江峙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把那红色手柄拉了下来。

　　刹那间，整栋金融城大厦猛地一暗，所有照明瞬间熄灭，陷入一片漆黑。

　　只有那几台该死的量子处理器，仗着自带的后备电源，还在顽强地闪烁着微光，像不肯咽气的幽灵。

　　倒计时跳到了：00:00:03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最后关头，江峙做了一个完全违反规定，纯粹出于本能的决定。

　　他调转枪口，根本来不及瞄准，对着所有暴露在外的光纤接口盒，以及那些还在发光的硬件设备，“砰砰砰”连续扣动扳机！

　　子弹呼啸着击碎那些芯片和接口，火花四溅。他用这种最野蛮，最彻底的方式，完成了最终的物理隔离。

　　一股浓烈刺鼻的电子元件烧焦味立刻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所有残存的屏幕剧烈地闪烁了几下，最终，齐齐跳出了一行让人心头一松的字：

　　【攻击已终止资金冻结完成】

　　浓烟滚滚中，江峙脱力地单膝跪倒在地，剧烈地咳嗽起来。

　　直到这时，他才感觉到手掌心传来钻心的疼，刚才砸玻璃、拉手柄、开枪，不知什么时候被玻璃碴子和金属碎片割得血肉模糊。

　　他喘着粗气，艰难地从地上捡起一块被炸飞的电路板。翻过来一看，上面刻着一行细小的德文：

　　【Zeit ist der größte Betrug】
　　（时间是最大的骗局）

　　外面的雨声哗啦啦地响成一片，周围是各种警报声和人员的呼喊，混乱不堪。

　　但江峙的耳机里，却异常清晰地捕捉到了一声来自远方的玻璃破碎声。

　　他猛地抬头，视线仿佛能穿透层层雨幕，直抵金融学院那栋老楼的天台，程叙白的身影赫然出现在那里，面色惨白如纸。

　　两人的目光，宛如两道闪电，在这昏天暗地的暴雨中，短暂而沉重地交汇在一起。

　　没有声音，却仿佛有千言万语在无声中激烈传递。

　　死寂的耳机里，突然炸响了李白颤抖得几乎变调的声音：“成……成功了！资金！大部分资金都原路返回了！被我们截住了！但是……但是……”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见到了鬼：“有一笔……一笔1.07元的测试交易……它……它成功了！绕过了所有拦截！”

　　“1.07元……”

　　江峙重复着这个数字，只觉得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天灵盖，整个人如坠冰窟。

　　这个数额，不多不少，正好对应着渝蓉两地金融系统之间，那看似微不足道，却始终存在的1小时7分钟结算处理延迟。

　　这个系统性的微小漏洞，林修远在很多年前的研究报告里就明确指出来过，却一直没能被彻底解决。

　　他们动用了所有能用的资源，拼尽了全力，几乎堵死了每一个漏洞。

　　可那个男人，终究还是用这种金额最小、方式最完美、也最他M侮辱人的手段，赢了这最后……

　　最讽刺的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