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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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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声,老宋当即睁开眼,他双目炯炯,面光红润,何曾有过病逝?看上去只怕比肤色苍白的宋游还硬朗些。
老宋朗声笑道:“好,好!”
然后是宋游。
他手脚并用爬出棺木后,率先去看望孕中的妻子:“娘子可还安好?”
王一枝哭了整夜,眼睛仍红肿着,说话时喉咙微哑,却也柔婉动人:“妾身一切都好。”
宋游揽住王一枝的双肩,动容道:“辛苦娘子了。”
“只要郎君不受征入伍,妾身做什么都情愿。”二人深情相拥。
宋勇:……
“爹!俺受不了了!啥时候能给俺娶媳妇儿啊!”
老宋「呸」了声,眉毛倒竖:“你个臭小子,才逃过一死劫,就又贪心了?”
说到死劫,宋勇又开始担心了:“爹,这法子能成吗?可别把咱当成逃兵处置了。”
“怎么不能成?横竖都是死,不如放开手搏一搏。眼下官府的人都急着征兵,没那闲工夫去管你一家的死活。”
老宋拱起下巴,神情严峻:“倘若不在官府那儿盖了死印,咱爷仨一个都逃不了,都得去战场送死。”
他叹了口气,在身上摸了摸,没摸着烟,又叹气:“你还记得你舅家的事不?”
“记得……”宋勇一想起便红了眼眶,“舅舅家,一村子的男人都死光了,站着走出去,横着送回来。”
“能送回来尸体还算好的呢,多的是回不来的。还有你舅母、表嫂,竟被一层又一层的月桩钱、和买,活生生逼得跳了河。”老宋揉了揉湿润的双眼,“这日子,不逃就活不下去啊。”
宋勇喃喃:“明知打不过,何苦折腾呢?”
“错了。”宋游忽然开了口,“原先是打得过的。可总有狗官不把将士和百姓当人看,只想借机揽财。”
宋游又放低声音,道:“我听说,邻县已有人发动起义了,好像叫钟家军。”
老宋忙喝声打断他:“不许再提起义的事。咱们平头百姓,一辈子平安也就该知足了。躲上山只是一时之计,待风头过了,咱们还是下山去种田。”
宋勇不置可否,苦笑着与兄长对视一眼:“再不情愿,咱们眼下也已成草寇了。”
半月后,县衙内。
知县大人:“死尽了?”
县丞唯唯诺诺地点头:“是也。除了一位年迈的寡妇,全村男女老少,皆死尽了。”
知县纳罕:“如何死的?是否有人投毒?”
“非也非也。三成乃是争自家家产自相残杀,余下七成,则是争抢无主的田地屋舍而亡。”
知县摇摇头,诧异道:“可笑,为了几亩薄田,竟也能争得头破血流?真是一群愚民。要指望他们上阵杀敌,倒不如铁树开花可靠些。”
县丞没敢回话。
知县又问:“那系何人为他们收尸作证?”
“正是那名寡妇。不过听闻,近日她也将要搬上坟山了,说是日子无趣……”
知县冷笑一声打断县丞:“荒唐!”
他挥挥手:“本官可不信天下有这样的奇事,其中必有蹊跷。速速查去。”
“喏。”
待官府众衙役接了命令上山,只见坟山上不见人影,唯有近百口的空棺材散落山间,横七竖八,令人不寒而栗。
不久后听闻,邻县的起义军钟家军又多了数十位壮士投靠。这些壮士不是别人,正是宋家村为逃征兵而假死的村民。
一日,起义军一战告捷,全体军民同庆。
酒席上,老宋原还乐呵呵地与原宋家村的村民举杯相庆,转念一想,又不满道:“我说,假死这主意原是我老宋先想出来的。你们想逃也不能照搬不是。如今好了,将官府都惊动了吧。
“唉——老宋我呢,本就想安安分分地种几亩田,糊弄过一辈子也就算了。眼下却连种田也不能成了,一把年纪只好操起这要命的家伙,硬着头皮往战场上冲咯。”
老宋拍了拍腰间的兵器,虽是埋怨,却也在露笑。
村民们也在笑:“谁不想安安分分地种田呢?谁又甘愿跑去死人堆里挣命?这世道,没办法呀。”
说罢又推杯换盏起来。
宋游坐在角落不吭声,只顾一个人闷头喝酒。
直到喝得醉醺醺,他才喃喃道:“虽是假死,却没一个怕死的人……原来怕的都是没有盼头地赴死。”
宋勇听不懂大哥宋游在说啥,只一个劲儿傻乐,眼睛窥过一张接一张酒桌,暗想:嘿嘿,钟家军的军属真多,俺再也不愁找不到媳妇儿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