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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38章 悬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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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边的小孩扭头往外跑去。
程林安的视线追随着她,想撑起身体,胳膊却使不上力气。尤其是头,轻轻动一下就是一阵难以忍受的痛。
“嘶!”她痛呼着捂住脑袋。
一大一小人影来到床边,一双小手牵住她搭在被子上的手,紧紧抓着。
“有哪里不舒服?”
闻声,程林安费力地仰头,好不容易才看清眼前的人,对方身形高大,一身粗布麻衣包裹着健硕的身躯。
“是你们救了我?”
“不是。”男子轻拍小女孩肩头,转身倒了杯水,递给程林安。
“是我们应该感激你,舍妹顽皮,多亏了你救她性命。”
程林安看着送到面前的茶杯,伸手接过,沉默片刻后问:“这是哪里?”
其实她更想问,京城那边有没有什么热闹、古怪的事。
一想到,对方身份尚且不明,她独自在外,行事必须更加谨慎。
“……这里是很安全的地方。”男子道。
哪怕头疼欲裂,程林安还是听出了他瞬间的犹豫。
垂眼,正对上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
思绪微顿,没忍住捏了捏小姑娘脑后的小揪揪。
状若无意提起,“你们可曾见过我的包袱?”
“你想离开?”男子问。
“嗯。”程林安低低答应一声:“遇上个瘟神,非要缠着我不放,我要快点离开。不然,恐怕会丢了性命,也会连累了你们。”
说着,少女单薄的身体微微发抖,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惧色。
见状,男子下意识抬起手,又克制地放下,转身出了屋子。
不多时,拿着一个小包袱回来,递给程林安。
她走得急,根本来不及收拾什么东西,换洗衣物根本没有。包袱里只有几件金簪玉饰,以及一小包零碎银子。
簪子饰品不是裴书淮给的,就是宋府中人送的。
之前雇马车花去了大半,剩下的几样饰物如今怕是不能直接用了。
至于那包银子,是她从某个登徒子身上顺的战利品,上面没有标识,用以生存勉强可以应付一段时日。
她要找个地方先藏住。
只要不被裴书淮发现,过个十年八年的,他也许就忘了她这号人物,不会再想着找她麻烦了。
到时候,她就真正自由了……
思索着,接下来该往何处去,一双小手捧着一个小荷包塞到她手中。
程林安错愕,捏着手中洗到褪色,带有几个笨拙补丁的荷包,望向小手的主人,有些哭笑不得:“把荷包给我做什么?”
小女孩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她,扯了扯男子的衣袍。
男子欣慰地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对程林安说:“她想感谢你……其实我们这儿与世隔绝,你就算留下也,也无妨的。”
程林安有些不解地看着男子,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结巴了。
不仅如此,他小麦色的肌肤上居然起了一层薄红,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上脖颈。
她下意识远离,满眼警惕,“你,没事吧?”
目光落到屋中央熊熊燃烧的火炉上,又转向他,难道是这屋里的火炉烧得太旺了?
“咳咳……”男子毫无预兆地咳嗽起来。
“无,无事,咳。”男子边咳边摆手。
小姑娘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似有几分恨铁不成钢,松开拽住他衣袍的手,跑到床榻边,伸出手牵住程林安。
小手握住大手。
一大一小面面相觑。
男子缓步上前,尴尬地扒拉一下耳朵:“姑娘,我与阿妹都住在山中。前日阿妹顽皮,多亏姑娘挺身而出,救了小妹。还请姑娘给个机会让我们兄妹报了恩情。”
他说着话,小姑娘也抓着程林安不放,猛猛点头。
程林安看着都替她觉得头晕。
托了一下她的脸蛋,细腻软滑的触感叫她有点儿爱不释手。
却见小姑娘停住动作,像是被按下暂停键,整个人愣在原地。
程林安以为她是觉得冒犯,正犹豫要不要说些什么。
下一瞬,掌心传来大片软滑温热。小姑娘将脸放在她掌心,轻轻蹭着,同时睁着大眼睛,小心翼翼地看她。
程林安感觉心脏像是被人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霎时软成一滩水。
眼看程林安有所动摇,男子再度挽留:“心儿她很喜欢你,姑娘要不要考虑……”
“不要。”程林安毫不犹豫拒绝。
男子一噎。
程林安轻捏了捏小孩的脸蛋,将她抱到身边坐好。小孩迟钝地眨了眨眼,顺势依偎进她怀中。
“你方才说,我是你们的恩人,对吗?”
男子不明所以,愣愣点头。
她的声音冷了几分:“既然把我当恩人,怎么不能实话实说?”
“你?”
男子惊疑地审视程林安。
程林安稳坐如山,神情自若。
良久,听得一声长叹,“不是我不愿意说,我是怕说出来吓着姑娘。”
程林安一边应着心儿的央求,轻拍她的背,一边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瞧着分明是个柔弱单薄的人儿,通身却莫名萦绕着一股气势,叫人打心底里不敢生出欺瞒的心思。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程林安听他倒豆子一样说了眼下所处之地,正是外界赫赫有名的土匪窝。
隐于城外群山之中,熟知山中地形,因地制宜,劫掠过路商贾官员。
眼前的男子就是土匪窝的大当家,顾大牛。心儿是他父母的晚来女,也是他唯一的血亲。
顾大牛特意与她解释了,他们寨子并非外界传言的那样十恶不赦……
等他说完,程林安快要忍不住头上的疼痛,而心儿已经在她怀中睡着,一只手紧紧抓住她身前的衣襟。
看着小家伙乖巧的睡颜,程林安不由想起刚才顾大牛所言。
“心儿幼时发过一场高热,山上没有大夫,深夜城门紧闭没法入城找大夫。她难受得直哭,一群人手忙脚乱都没哄住。
一整夜过去,山上闹得人仰马翻,她也哭不动了。好不容易赶着清早开城门,进城找了大夫给她退了热,结果发现嗓子哑了。”
打那之后,山野间再没听见她清脆的笑声。因着没有几个要好的同龄人,好好的小孩逐渐变得孤僻,不仅不爱听人说话,更是到处疯跑。
她说不出话,喊不出声。真遇到危险,连喊人求救都做不到。
强撑了许久,程林安本就没大好的身体逐渐到了极限。
她抱着心儿没放手,顾大牛识相道:“让心儿陪你一起休息吧。只要你不嫌她闹腾。”
程林安根本没多余的力气应付他,摆摆手让他快点离开。然后往床里侧挪了挪,轻手轻脚放下心儿,抱着她缓缓闭上眼。
顾大牛回头看了一眼,小心翼翼地关上房门,一转身看见小弟端着药过来。
望向紧闭的屋门,顾大牛一拍脑门,“……我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
他是来送药的,眼下是送进去呢?还是原路返回?
“大当家?”
“没事!”顾大牛挥手,“把药给我。”
他一手端着碗,做贼似的打开房门,将一碗冒着热气的药连带着暖胃的热粥一并放在桌上。
临出门前,下意识看向床上的人影,两人和衣而眠。心儿大半张脸埋在程林安怀中。程林安侧着脸,与她额头相抵。
瞧着,顾大牛不自觉咧开嘴,蹑手蹑脚走了出去。
身体尚未康复,程林安不得不在寨子里稍作停留。
她在这儿,心儿也不跑出去疯玩了,成日里跟在她身边打转,像条小尾巴。
修养的这几日,程林安难得的过上了舒心日子。不用每天陪着个阴晴不定的疯子,没有生死铡刀时刻悬在脖颈上。
此处深在山中,远离凡尘俗世,时时能听见雀鸟鸣叫。推开窗扇,入眼所见一片翠色,迎面扑来的风都带着令人心旷神怡的清爽自在。
等以后,一切事了,她若还有命在,也要寻一处这样的风水宝地,枕月听风,别提多畅快了。
光是想想,就心生向往。
“吱呀。”
木门被人推开,许久不见的顾大牛进了屋子。他手中捏着一张纸,面色复杂地看着程林安。
远远窥见他手中的东西,程林安下意识抱紧身边的心儿,状若无事问他:“大当家是来看心儿的?”
顾大牛没有遮掩,拿着手上的东西走到二人身边,看着程林安欲言又止。
心儿抬眼看他,兴奋地朝他晃了晃脑袋,梳得整齐的小揪揪随着她摇头晃脑的动作一摇一摇的。
炫耀完,她重新扎回程林安怀中,留给顾大牛一个整齐的后脑勺。
顾大牛捏了捏她的辫子,心儿连忙伸手护住,警告地瞪他。
程林安看着兄妹二人玩闹,眼底浮现出浅浅笑意。
目光落到顾大牛手中的纸上,笑意顿时僵在眼底。
见她发觉,顾大牛将一直攥在手中,捏得皱巴巴的纸递给程林安。
这分明是一张悬赏令,与衙门抓囚犯张贴的告示大差不差。上面的画像一眼就能看出是她。
程林安飞快扫过,落在最后悬赏的金额上。
“黄金千两”四个大字映入眼帘,她不可置信地看了两遍,没忍住在心底冷笑,“那疯子还真是有钱啊,这么舍得。”
他来这么一出,彻底打破程林安低调行事的想法。这个世道,寻常人很难扛得住黄金千两的诱惑。
对于穷怕的人而言,有时候生死都没有穷更可怕。有些人为了钱可以不择手段,而她再如何自信也无法保证自己能在众目睽睽之下顺利逃脱。
裴书淮,真够狠的。
咬牙切齿也解决不了问题,程林安若无其事地弹了弹悬赏令,不紧不慢笑问:“黄金千两确实引人心动,你们有何打算?”
近来,程林安也从送饭的人口中旁敲侧击地知道了寨子里的情况。
深山之中,能够开垦种植的土地本就不多。寨子人多粮少,壮劳力又都各有故事,被官府衙门或是仇家惦记着性命,想要靠体力买卖长期维持生计太难了。
是以,境遇相似的众人携家带口,一起在这深山之中安了家。
打劫过路富户的活儿的确做过,算不上什么好人,却也不到穷凶极恶,非要见血的地步。
不过,自古以来财帛动人心。程林安可不敢赌他们的善心。黄金千两足够寨子上下丰衣足食一段时日。
顾大牛哑然良久,“原来,你想逃离的人是大名鼎鼎的临王。”
程林安缓慢推开靠在她怀中的心儿,直视着顾大牛的双眼,清晰看见他眼中的动摇。
垂眸轻笑:“听见我要躲的人是临王那个权势滔天的疯子,怕了?”
没有得到回应。
程林安悄然攥紧袖口,“你们要是怕了,不如放我离开,我走远了,自然不会连累到你们。”
她在试探,这个口口声声称她为“恩人”的大当家会不会卖了她。
闻言,顾大牛像是下定了决心,一咬牙,抬头,“我不能放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