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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   “你们在做什么?”裴书淮大步走来,眉宇微皱,沉声质问。行走间袍角翻飞,不怒自威。

      人未至,一声质问便令在场诸人心中胆寒。

      刹那间,所有人不约而同停下手中动作,婆子连忙把程林安从水里扯出来,动作间添了几分小心翼翼。

      凌常安脸色微变,主动迎向裴书淮。

      “书淮哥哥,你回来了。都是这个贱婢以下犯上,你看……”

      她指着裙摆上的水迹,愠怒不已,“不到一个时辰,她竟连着泼了我两次水,本县主何时让人这样羞辱过。

      第一次还能说是意外,本县主宽宏大量不与她计较。第二次呢,她直接把一整杯茶全扣在我身上,书淮哥哥你可要帮我做主啊。”

      越说,凌常安底气越足,腰板越直。

      裴书淮并未理会她,路过笑脸相迎的凌常安,走到程林安身侧站定。

      她一身狼狈,形容凄楚,身体不住的打着颤儿,瞧着很是可怜。

      感觉有人靠近,程林安虚弱地睁开眼。黑色皂靴映入眼帘,再往上,裴书淮正居高临下睥睨着她,神色间带着一股胜券在握的自信狂傲。

      程林安眼睫微颤,一颗挂在睫毛上的水珠随之滴落。她没有向裴书淮告状,没有借他的势向安宁县主发难,只是沉默地垂下头,无声抵抗着。

      当然,这不是因为她逆来顺受,愚蠢可欺,而是洞悉一切后唯一能做出的抗议,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反抗,她也不愿意顺从的按照他的摆布,对他低头。

      裴书淮脸上有一瞬的讶异,而后尽数化为冷笑。

      凌常安犹豫片刻试探问:“书淮哥哥可是觉得安宁太过分了?”

      做好了被训斥的准备,岂料裴书淮一拂袖,竟是反常的夸起她来:“常听闻安宁教养极好,而今看来往后嫁了人定会是治家的好手。”

      凌常安顿时面露喜色,“多谢阿淮夸赞。”她内心欢喜,裴书淮居然这样了解她,翠玉所言果真有理,临王心中定然有她一席之地。

      心情一好,她看程林安也顺眼了几分。

      可就是那么随意的一扫,她眼尖的发现程林安脸上的斑驳似乎有晕开的痕迹。

      那些难道不是天生的斑点?

      心念一动,她道:“阿淮,可要先让人扶她回去,再给她请个大夫瞧瞧。”

      说着,假意自责,以帕拭面:“都怪我刚才气昏了头,没能及时阻止她们。”

      裴书淮端坐上首,从程林安身上收回目光,又落在凌常安妆容精致的脸上,神色晦暗难明。

      沉默半晌,他始终没看见程林安向他低头,预想落了空,心中也像空了一块,透着钻心的寒冷。

      没忍住开了口,“一身贱骨头,本王看她命硬得很。既犯了错,你罚她也是应当。”

      说话间,他一直审视着程林安的一举一动,试图找出几分欲擒故纵的痕迹。

      偏她始终低着头,不看他也不开口像个没有脾气的泥人,裴书淮心中层层累积的不快转瞬攀升到顶峰。

      周身寒气愈盛,侧目问凌常安:“可出够气了?若是不够就让她给你磕头赔罪,直到你满意为止。”

      凌常安有些惊讶于裴书淮突然的转变,但她根本没有深想,只以为是裴书淮开了窍,发现了她的好,再者能看程林安遭殃她自然乐意。

      “都听阿淮的。”她柔柔道。

      “听见了?”裴书淮问,见程林安一动未动,眼中翻涌着浓稠黏腻的暗潮。

      死活不肯对他低头,那就踩碎她的傲骨,逼她不得不低头。

      却见程林安依然没有任何动作,裴书淮等得不耐烦,点了翠玉过去看。

      翠玉走到她身边,推了下她的肩膀。

      霎时,原本挺拔跪坐的人终是支撑不住,如玉山轰然顷颓。

      眼看程林安一动不动躺倒在地,仿佛人事不省,翠玉心中大骇,顾不上细看她的情况,立刻软了膝盖,焦急辩解:“王爷恕罪,奴婢根本没有用力。”

      身边掠过一道劲风。

      “府医!”

      裴书淮扶起程林安,让她靠在他怀中。听风得到命令,迅速领着府医上前。他们匆忙赶来,到得恰是时候。

      府医搭了程林安的脉象,很快断言:“惊惧过度导致的晕厥,并无性命之忧。”

      “确定没有性命之忧?”裴书淮急声追问。

      “老夫不可能诊错。”府医信誓旦旦。

      得到安心的答复,裴书淮紧绷的身体逐渐松懈下来,想到程林安不肯低头的倔脾气,又想到方才情急,克制不住对她流露出的在意。

      显然,他在与她的较量中先行落于下风。

      心头堵着一口气,他寒着脸,命令府医:“无论用什么办法,立刻让她醒过来。”

      府医惊疑不定,不敢说出真相得罪安宁县主,但是残存的良知让他壮着胆子开口。

      “回王爷,依照脉象看,若能让姑娘躺着好生修养一段时日是最好的,如此才不至于落下病根。”

      裴书淮眉目冷峻:“本王要她入府是为奴为婢,不是要把她当祖宗一样供着。”

      府医悻悻闭嘴——依他看,临王那紧张样,就差把人当眼珠子护,偏又说些违心伤人的话,真不知是为了哪般。

      许是尝遍了富贵,非要自讨苦吃,换换口味……

      裴书淮正虎视眈眈,目光催促,府医也顾不得再多想其他,一心为程林安施针。

      不多时,程林安幽幽转醒。

      甫一睁眼就发现正躺在裴书淮怀中,头枕靠着他肩头,熟悉的龙涎香将她包围。

      她重新闭上眼。

      “别装晕。”裴书淮冷淡的声音响在耳边,混沌的大脑因隐隐生出的疼痛而清醒了几分。

      “没有什么要与本王说?”

      程林安迟钝的摇头。

      “很好。”裴书淮咬牙低骂了句,“起来向安宁县主磕头赔罪,直到她原谅你的无礼为止。”

      闻言,程林安下意识睁大双眼,不可置信的瞪着他。

      裴书淮恶劣地勾起嘴角,眼神分明写着:“看你能忍到什么时候?”

      程林安握紧拳头,因为惊怒而颤抖不止,咬紧牙关:“是不是赔罪完,今日的事就能一笔勾销?”

      “能不能一笔勾销当然要看安宁的心情,又或者……”他动作隐晦按了按程林安的腰,意有所指,“讨好我。”

      程林安死死咬住唇瓣,心里有片刻的动摇。

      诚然,借临王的势来保全自身该是最优解,可他这个人阴晴不定,心思深沉,太过危险。

      他的势真有那么好借?

      她的运气向来不好,最不信的就是天上掉馅饼的美事。

      况且,凌常安折磨她许久,眼看就要收手,他一来又添油加醋,三言两语就要加罚。

      越想,程林安瞧他越是不顺眼。依她看那颗石子十有八九就是裴书淮搞的鬼。

      此刻低头岂不正遂了他的意,还徒受半天罪。

      程林安牵动嘴角,自嘲一笑,她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小人物何德何能,居然能叫贵人惦记上,一个两个对着她发难。

      “你笑什么?”裴书淮问。

      “当然是觉得荒谬可笑。”程林安在心里道。

      她晃了晃脑袋,勉力撑起身体从裴书淮怀中离开,刚站起来就对上凌常安恨不能吃人的眼神。

      沉默片刻,程林安重新昂首,挺直脊背,扬声问:“若我情愿对县主叩首赔罪,今日的事能否就此一笔勾销。”

      凌常安望向裴书淮。

      他仍然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看着程林安背影的目光异常复杂。

      凌常安绞紧手中帕子,心中妒火横生,“本县主自然是听阿淮哥哥的,至于你,一介贱婢谁准你质问本县主。”

      察觉裴书淮没有阻止的意思,凌常安备受鼓舞,厉声骂道:“好大的胆子,还不给本县主跪下。”

      语罢,挥手招呼婆子上前去按住程林安。

      “慢着。”裴书淮站起身,忽然开口。

      “阿淮哥哥不是要让她给我赔罪,突然喊停可是心疼反悔了?”凌常安不满质问。

      “安宁多虑了,本王怎么可能反悔。”他抖了抖袍角,抬步重新坐上高台,不久前的担忧温柔好像都是错觉。

      “本王觉得磕头赔罪似乎不够你出气,不如就继续刚才的惩罚,想来本王回来的不是时候,让你罚人都不能尽兴。”

      程林安一听,身体止不住微微打颤。几欲溺毙的恐惧,身后挣扎不脱的巨力,还有周而复始的痛苦……

      她愤恨地看向裴书淮,换来他挑衅一笑。

      裴书淮无声吐出三个字:“认输吗?”

      不可否认,裴书淮确实深谙人性,至少程林安确实有过一瞬动摇,但很快她又释然了。

      算了,要不就这样吧。

      冰冷的池水一次次灌入口鼻。起初,程林安会本能地挣扎,两三次后她努力压制住身体反抗的本能,力求以最大的可能结束这次异世之旅。

      以后无论是重回现世,还是当只孤魂野鬼,她都只求一处自由之所。

      然而,她注定要失望了。

      裴书淮时刻注意着她,看她没再挣扎,哪怕没到时间,依然强势命令婆子把程林安拉出来。

      又令府医上前仔细诊断,确认程林安没有性命之忧才松了一口气。

      “现在可知错了?”他高高在上,吝啬般开口。

      程林安被两个婆子一左一右压着跪在池边,闻言依旧默默垂首,没忍住在心里问候他十八代祖宗。

      裴书淮命令:“把她的脸抬起来。”

      凌常安连忙提议:“让翠玉去吧。”

      裴书淮没有出声阻止,便是默认。

      翠玉上前,抬起程林安的脸。她脸上的斑驳化开大半,有几处肌肤已经可见瓷白的肤色。

      见此,裴书淮眼中有幽光划过,而翠玉则悄悄给凌常安使了个眼色。

      程林安垂着眼皮,看起来无精打采,懒得搭理任何人。

      林梢风过,落叶纷纷。

      一人忽然从林中穿出,直奔程林安而去。

      待到近前,她卯足力气,将瓶中的液体尽数泼向程林安的脸。

      站在她身旁的翠玉早早退开。

      而程林安双臂被压制,无法抬手遮挡,哪怕紧急闭眼侧脸,瓶中的液体还是泼在了她脸上,更有几滴落入眼中,带起一阵火辣辣的痛。

      她拼命挣扎起来,压制她的两人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一时不察真让程林安脱了身。

      两人刚要重新压住她,可程林安忽然踩到一处湿滑,身形不稳。

      翠玉悄悄给两人使了个眼神,两人会意,一人移动身形,另一人借着遮挡推了程林安一把。

      “扑通……”程林安如同断线的风筝,直直落进池中。

      程林安学过凫水,只要她想,随时都能游上去,可现在她只觉得身心俱疲。

      于是毫无挣扎,任由冰凉的池水裹挟着她,放任自己一点点往下沉,静静感受着胸腔中的空气慢慢减少。

      是不是就要解脱了,她缓缓闭上眼睛,隐约听见一道落水声,就在身侧不远。

      紧接着,腰上传来一道不容忽视的巨力,程林安睁眼就见到裴书淮那张讨厌的脸。

      她想掰开裴书淮的手,可裴书淮既然来了,自然不会任由她沉入池底。

      胳膊一捞,就把程林安钩到怀中,低头瞬间,不期然看清她的真容,眼中满是惊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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