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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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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灿咬咬牙,站原地没动,余光偷偷扫视着周围环境,确保等下万一有什么东西砸过来的时候,自己能够用最快的速度闪开。
病床上,苏执见对方不动,眼神愈发冰冷,苍白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单。
“我说,滚出去。”她一字一顿,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明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那点本能的畏惧,努力挤出一丝温和、甚至有点没心没肺的笑容,“抱歉啊苏女士,预支的护工费昨晚宫医生打我卡里,已经被我花完了,所以我现在不能出去,我得留下来照顾您。”
她没再靠近病床,而是从墙角取来清洁工具,弯下腰,将地上的玻璃碎片一点一点往簸箕里扫,一边扫一边念叨。
“不过你放心哈,我这人别的优点没有,但在照顾人这方面,那可是相当有天赋的,而且我年轻漂亮力气大,性格也好,很多跟我合作过的患者,都夸我细心体贴,想跟我下次继续合作呢。”
“继续合作”着实有些浮夸了,谁家好人希望自己进医院被人伺候,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说了一堆优点,再回头时,苏执仅有的那点耐心好像被磨得差不多了,下颌线紧绷,沉如深潭的目光像是要把她吸进去似的。
明灿握着扫把的手抖了下,将最后一片玻璃渣扫进簸箕里,直起身,硬着头皮挤出一丝卖乖的笑容,“嘿嘿。”
她皮肤白,长得也甜,笑起来虎牙尖尖的,两个梨涡在脸颊两侧晕开弧度,有点傻的,正常这样的长相,哪怕是犯了错,也是让人生不起气来的,可此时,病床上的女人,紧抿的薄唇,和胸口起伏的频率暴露了她的情绪。
“滚。”她开口,沙哑的喉咙里充满了疲惫和不耐。
明灿确是越挫越勇,手里簸箕往旁边一放。
“我知道您现在可能不太想见人,也非常能理解,但是这不没有办法么,您总不能……”说着,目光往苏执盖着被子的下肢扫了下,毫不避讳。
苏执攥在被单上的指尖瞬间收紧,眼底闪过的愠怒与屈辱几乎将她整个人吞没。
明灿装没看见,转身去洗手间打了盆温水、拿了干净毛巾、和一套崭新的病号服出来。
她把水盆放在床边的矮柜上,试了试水温,然后就在床尾站定,面露微笑:“所以苏女士,作为一个专业负责任的护工,我还是要帮您清理一下的。”
说完,不等人反应,就往跟前凑了下。
“别过来……”
前一秒还冷肃压人的女人,此刻声音里带了些明显的紧张,明灿看在眼里,却不为所动,又往前挪了一步。
“我让你别过来!”
破碎的吼声从喉间蹦出来,女人攥在被单上的指骨发白,手背青筋爆起。
明灿迟疑片刻,顶着压力上前,挑开被子一角,猝不及防的暴露,抽干了苏执仅有的力气,手下意识挪到裤腰上,紧紧攥着,瘦弱身板抖成骰子。
“别紧张,”明灿放软语气,不再带有那种刻意的轻松,而是多了点认真和诚恳,“帮您清理一下,换身干净衣服,会舒服很多,我动作很快,几分钟就好了。”
女人浑身卸了力,那点可怜的自尊,在衣服被掀开的那一瞬间,全都不存在了。
明灿动作确实很快,也很专业,擦洗、换衣服、换床单一气呵成,整个过程,苏执的身体都在抽颤,苍白的脸颊泛起一抹羞辱的红晕,最后,她绝望地闭上眼,纤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
“已经好了,”明灿安慰着,动作轻柔地为对方拉上被子,没有再停留,拿着衣物和床单进了洗漱间。
她在里面折腾良久,出来的时候苏执闭目睡着,颈侧脉搏轻轻跳动,全然没有了进门时的气势与孤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易碎的美感,亦或者绝望之下的认命,人虽清醒,但过于冷漠。
房间安静,落针可闻,明灿在原地站了几秒,转身到窗户前,将窗子打开点缝隙,新鲜的空气流动进来,取代了屋内沉闷的气氛,她从饮水机旁接了半杯温水,走到病床前,小声询问:“要喝点水吗?”
苏执始终闭着眼,薄唇轻抿,一言不发。
明灿显然也没想从她这里收到什么回复,自顾自从床头柜上拿过棉签棒,蘸湿了往她唇上擦。
苏执感受到动作,偏开头,不让她碰。
“你嘴巴太干了,我帮你擦一下,裂开了会流血,很疼的。”
明灿举着那根湿漉漉的棉签,停在半空。
偏过去的侧脸绷着一道冷硬的弧线,像一扇从里面闩死的门,明灿放下水杯,没再强求,坐在旁边椅子上,窗外的光斜切进来,落在地砖上,冷白,细长。明灿看着那道光,看了好一会儿,病房门被轻轻敲响。
她刚要起身,门就被推开一条小缝,一位蓬头垢面的妇女探脸进来。
“您好,请问您找谁?”明灿快速走过去,侧身挡住病床。
妇女的目光越过明灿的肩头,往里探了一下:“我……我是吴斌妻子,”随后,又将一个五六岁左右的小女孩往前推了下,“我带孩子过来,跟苏总监道歉。”
明灿愣了下,下意识回头,往床边看去,病床上,苏执依旧维持着之前的姿势,对外界的一切充耳不闻。
明灿思忖片刻,做主:“不好意思,病人已经睡下了,不方便打扰。”
绝望的眼泪在听到拒绝的那一刻簌然而下,妇女声音里带了哭腔:“求求您,让我进去吧,我老公一时冲动犯了错,我一个女人家,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就在她连连哭诉时,病床上的女人转了头。
还没等明灿反应,妇女蹭一下从门缝挤进去,扑通一声跪到地上:“苏总监,我给您磕头了,求求您,看在我们娘俩可怜的份上,放过我老公吧,小孩才一年级,她不能没有父亲,家里还巨额的车贷房贷,我一个妇女,撑不起来的。”
“哎,您别这样,快起来!”明灿也跟着进去,下意识把人往起来拉。
一来二回间,门口已经围满了人,有狗仔甚至挤在最前面,举起摄像头咔嚓一顿拍,明灿意识到不对,上前一步想要关门,人群已经涌进来了。
妇女的哭声放大,半跪着往床头挪了几步:“苏总监,我老公他……他只是一时糊涂啊!您能不能……看在孩子的面子上,私下和解,原谅他?”
病床上,苏执似是被吵得烦了,清冷的眼眸微微垂下,淬着冰的眸子扫了妇女和孩子一眼,隔了好一会,才淡淡开口,扔下三个字。
“不原谅。”
“苏总监……”妇女在下一秒情绪崩溃,扑通一声磕在地上,“我们愿意赔偿啊!倾家荡产也愿意,求您给他一条活路吧……”她一边说,一边猛猛磕头。
额头碰在冰冷的瓷砖地板上,伴随着哭声,一下又一下,身侧小女孩被惊吓到,也跟着哇哇大哭起来。
场面混乱之际,苏执用力伸手,从床头柜上拿过自己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点了几下。
这时,闪光灯恰逢其时地对上她的脸,咔咔好几张,明灿反应过来,上前一步挡在病床前:“大家别拍了,这里是病房,病人需要休息!”
她努力制止着,那些狗仔们却没有要停下的意思,明灿有些无措,又尝试去搀扶跪倒在地的妇女,可妇女此时像是薅到了救命稻草,死死跪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求求您了,苏总监……”
“您先起来!”明灿声音里带了几分重量,没有人真心求原谅会带着媒体,在病人床前撒泼打滚的,这是逼迫,纵然她只是一大学尚未毕业的学生,此刻也能看得清楚。
妇女显然没意识到对方会是这种反应,磕头的动作顿了下,脸上泪痕纵横交错。
明灿伺机将人从地上拖起来:“这位大姐,苏女士现在身体状况非常不稳定,您这样吵闹对她的康复毫无益处,如果您真的想道歉,等病人情况好转,通过合法渠道预约见面才是正确的做法。”
她一边说着,一边巧妙地挡在妇女和病床之间,形成一道保护屏障。
“作为护工,我有义务维持病人房间的清净,以便她能更好地恢复,请您理解并配合。”
妇女还想说什么,明灿看眼旁边,语气缓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孩子还小,别吓着她。”
拍照狗仔慢半拍地停了下动作,下一秒,身后传来一道粗壮的男音:“都让一下,医院重地,聚众闹事,你们是想要把警察引来吗?”
也不知道是谁请来的安保人员,他们疏散群众,软硬兼施地将妇女和孩子拉出病房,明灿第一时间把门关上,反手落了锁。
闪光灯和哭腔被隔绝在外,病房里陡然安静下来。
明灿靠着门板站了两秒,太阳穴突突直跳,那些围观者,压根不是医院的工作人员或病人,刚才往外送那对母女的时候,她无意间瞥见几个西服革履的男人,不知道是哪个新闻台还是公关公司的,正低头对着手机飞快打字。
但这不是她该操心的事,明灿长舒一口气,抬眼望过去,女人闭眸平躺着,单薄的身子隐没在被单里,看不出悲喜。
“对不起,苏女士,因为我的疏忽,让您受惊了。”
她走过去,态度诚恳的向对方道歉。
苏执眼皮都没抬一下,明灿垂着手站在旁边,有些尴尬,站了好几秒,等不到回应,她低头,把刚才被挤歪的椅子扶正,矮柜上的水杯挪了半寸,擦掉溅出一圈水渍。
干活的同时,心里不由地想,这不是一幢好差事,这位苏总监不仅难相处,身上淌着的浑水也深,还好她就只接了一个礼拜的活,三倍工资赚完赶紧跑,免得到时候钱没挣到,自己连带被挂到网上,她这才大四,之后还要找工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