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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要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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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溪听到消息后就往这里跑。
不管楼里的规矩,不管客人的阻拦,只一味的跑,直到看见那熟悉的门。
她渐渐停了脚步,颤着手脚摸索着移到门口,却看见一群花枝招展的女人包围了一处地方。
花溪又冲过去,将那些女人扒开,挤进去,看见了一个穿着精致白袍怀里有把剑的俊公子,身形单薄坐在破椅子上。
那是她唯一的孩子。
女人们被推的唉叫着,不满的蹙眉,想骂人但视线扫过那公子怀里抱着的剑又全都闭嘴。
花溪急匆匆对着自家孩子上下扫视一番后,将那些不同寻常尽收眼底,眼里的惊恐也越来越大,直至对上俊公子抬起的一双空洞的眸,她又一瞬间冷静下来。
女人们有些等的不耐,她们面对哑巴一样又攀上高枝的青年尚且忍住,面对这个早已年老色衰的老妓子却还带着点以往的轻慢。
有人对着花溪假惺惺的道喜,“姐姐好福气了,清哥儿有好去处…”
话没说完,花溪看着面无表情的段清,头都没转就开口打断,“大家都回去吧。”
平日里,没人会将下等妓的花溪放在眼里,就是来这间连门都没有的破屋子都嫌晦气。
可是如今那花娘子的孩子,段清,即将被贵人赎走的消息闹得满楼皆知,攀关系另说,谁都不想惹到这对母子就是了。
空气沉默几秒,有人带头告辞后,这些不速之客慢慢都散去了。
花溪至今都看着段清的脸,她来的路上有无数想问,看到人了,脑袋却空空了,就这么直愣愣站在原地。
过了良久,她小声又迟疑地问,“外面,说的都是真的?”
段清眼里有了丝波动,整个人都生动些许,他视线定焦在母亲脸上,看着花溪妆容化掉,衣物凌乱,颇为狼狈,他嘴唇微勾,竟是露出了一抹浅笑。
他的眼型流畅,瞳孔大而显得空,上唇薄下唇厚,鼻梁挺立,皮肤虽看着粗糙但极白,不做表情时极为冷淡,如今笑起来,哪怕是浅笑,都俊美的如同仙君。
他素来穿的粗布麻衣,款式也旧,如今配着精良布料做出来的白袍,真像哪家公子哥。
花溪抖着手,面部一时间的扭曲,胳膊一用力,一巴掌想要甩在段清脸上。
段清眼也未眨,似有预料般握住花溪的手腕,让母亲如何用力都打不到自己身上。
段清笑容更大,语音上扬并不声大,“我自小被打骂不止,受这一巴掌无碍,只是如今李公子看中我这张脸,母亲还是不要惹事为好。”
末了,他又问,“母亲在气什么?”
花溪眼睛都红了,有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被她生生忍下来,她收回手抹自己的脸,脸上更加诡异脏乱了。
段清从怀里掏出帕子,起身又俯身,温柔仔细的将花溪的脸擦了干净。
未施粉黛的五官露出来,虽有岁月沉寂,但还是美人一个,与段清五成相似。
屋外没有声音,但是屋内两人还是尽可能的小声言语。
这里并不是安全的地方。
花溪瘪着嘴,接住帕巾擦着已经控住不住的泪水,问,“他对你做什么了?”
段清收了笑容,提起方才放下的剑,“他把随身的剑给了我,派人送我回来,说要正大光明带我回去,明日就来为我赎身。他倒还算君子,未对我做什么。”
花溪听着又气上了,“何时把你卖了,从没卖过你,凭什么要赎身,要赎也是赎我的。”
“呵…”段清冷笑一声,看着门外,“这里的人想要卖身契还不简单。”
他声音更低,“如今我是不跑也得跑了。母亲想要安生度日,但这里不是好生活的地方,哪怕外面人命不值钱,也总有个不明的,许是好的去处。”
跑。
跑出这里。
这是段清一直以来想做的事。
但是外面愈来愈乱,身在花楼里都能感受到死亡的气息在靠近这座繁华城镇。
时机是越来越不对,但总不能真等到母亲死在这里,自己某一天被卖出去来算结局。
花溪一言不发,她处于楼里的下层,接待下层的客人,对外面的世界知之不少,知道外面是如何的混乱不堪。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就前些日子。
有个有钱老板被哄的开心,撒些钱,吹吹自己的营生,结果出了门就被宰了。
这是个没背景的商人,只是有些闲钱。人死了,仆从倒跟杀人者一起搜刮银钱都跑了,害的花楼这几日的生意惨淡,才害的这些女人们有闲心来这里围看她的孩子。
根本没人管这种事。
连这里的老鸨都说,过些日子,去去晦气,楼里照样做买卖。
乱世里别的买卖不好做,花楼却比往日更盛。
以至于楼里对待妓子们越来越严苛,跑不跑的出去都是个难事,可就算跑出去了,怎么生活?她不说了,除了哄客人开心什么也不会,她儿子?
花溪将帕巾拿开,仰头看段清的脸和身子。
从小到大,儿子一直被当杂役使唤,干过的粗活苦活不少,年轻还未及冠,手指都有了不少茧子,但长得好,身型也修长强健。
难怪会被人看上。
可惜看上她儿子的也是个男子。
段清垂眼,问,“母亲在想什么?”
花溪回过神,收回视线,摇头又摇头,转身随便坐在了一旁的床榻上,说,“没地方可去,出去要死。”
段清不用挪步就可以原地坐下,但他就这样站着,左手抚摸着剑鞘上的暗纹,看着屋外的走廊,平常道,“我若走了你也要死,当真不跟我走。”
花溪立马瞪向段清,压着声音也抵挡不住滔天的怒气,她实在是好久没被这个孩子气过了,明明一直都很听话,“你敢,你敢撂下你老娘走?”
“母亲,我不想余生被他人摆布,我不想生死都由不得自己,我不想最后也走了您的老路,我毕竟是个男子啊,我毕竟挣扎了许多年,我…”段清转头看向花溪,看见花溪的怒容不减,停顿一下,最后道,“我想好好活着。”
所以给我一次做主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