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的，我不能爱你》橘慕慕

34、再见，周正言。 她的爱意这

　　“嗯？”诧异于她这样郑重其事的语气，周正言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女孩。

　　她穿着一袭白色长裙，乌黑的头发垂在肩上。长长的睫毛低垂，遮去眼中的神色，只能看到她紧紧抿在一起的嘴唇，似乎有些紧张。

　　他忍不住又放缓了语气问：“怎么了？”

　　不管她说什么，他都会尽量答应她。毕竟今天是她的生日，而以往，她从来没和他提过任何要求。

　　“我......”姜云眼看着小区大门越来越近，终于下定决心开口。一句我喜欢你还没说出口，暂停的大雨忽然落下。

　　雨滴瞬间打湿衣服，大雨倾盆而下，两人赶忙躲到最近的一个单元门下避雨。

　　已经是深夜，小区里亮灯的窗户寥寥几扇。姜云和周正言站在廊下，四周是细密的雨幕，雨声覆盖了一切。

　　周正言搓搓额头：“这雨真是说下就下啊。”说完看向旁边沉默不语的姜云，问：“你没淋湿吧？”

　　姜云摇摇头，刚刚鼓起的勇气又被打破。

　　两人一时相对无言。

　　一阵风刮过，带着夏日雨水的潮湿。姜云穿着吊带长裙，细白的胳膊和小腿裸露在外，风一吹，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周正言注意到，于是把她往里推了推，自己站在外侧。

　　姜云看着眼前高大的背影，忍不住有些眼热。从她找上他开始，他就一直这样保护着她。不计付出，不要回报，仅仅是因为他们俩曾经那短短时间的相识。

　　她对他的爱意，终于在此刻倾泻而出。不再胆怯，不再犹豫，她伸出手，拉住他的衣摆。

　　“周正言，我喜欢你。”

　　周正言在轰鸣的雨声中捕捉到姜云细微的，颤抖的声音，她说什么？她说：我喜欢你。

　　喜欢谁？喜欢我？

　　周正言开始怀疑，刚刚他是不是被雷劈了，出现幻觉了。

　　他转身，面向姜云，问：“你说什么？”

　　只要她否认，他就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听到。她还是他的家人，他们还是可以像以前一样。

　　谁知姜云并不退缩，反而前进一步，抬起头，用那双水润清亮的眼睛直视着他的，声音轻柔却坚定：“我说，我喜欢你。”

　　“我十八岁了，从法律的角度来说，是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可以独立进行民事活动。我喜欢你，并愿意对此承担相应的责任。”

　　周正言此刻的心情非常复杂，又生气又好笑，她竟然用法律语言来对自己进行表白。

　　“不行。”周正言斩钉截铁地吐出两个字。

　　“为什么不行？我喜欢你，犯法吗？”姜云步步紧逼。

　　周正言这才发现两人的距离如此之近，突破了往常的社交距离，他只要低低头，嘴唇就能触碰到她的额头。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推着姜云的肩膀，示意她往里一些。

　　姜云顺从地后退，周正言这才感觉轻松了一些。

　　他猛搓两下额头，整理了一下思绪，这才开口：“姜云，我能理解，你对我可能产生了一些朦胧的好感。这也许是因为我这几年对你的帮助，这我能理解。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觉得你喜欢我，不一定是真正的喜欢。是因为你一直醉心于学习，身边关系比较近的男性只有我一个。在我们相处的过程中，你对我产生了一定的依赖，但这不是喜欢。你没有认识过别的男生，也没有接触过，所以你把这种依赖当成了喜欢。”

　　“周正言，你在害怕。”

　　姜云直接指出：“你说的话，你自己信吗？什么把依赖当成了喜欢，依赖为什么不能是喜欢。怎么才算爱一个人？看到你心脏会扑通扑通狂跳，想到去见你就觉得开心，见到你就觉得幸福，你难过了我也会跟着难过，你生病了我担心，这对我来说，就是爱。

　　爱是没有理由的，爱上了就是爱上了。爱上一个人以后，就不会因为接触其他人而转移。如果转移了，也不是不爱，那叫变心。”

　　“你在害怕，你在找理由否定我的喜欢。你可以拒绝，但是你不能否定它。我无法欺骗自己的心，每当想到你，它都又酸又疼。”

　　眼泪渐渐蓄满眼眶，视线模糊，姜云忍不住抹了一把眼泪：“我今天告诉你，不是想要你答应。或者说，我在开口前已经知道了结果。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也是一个有资格喜欢你的异性，而不是一个永远没有可能的妹妹。”

　　她吸吸鼻子，眼睛和鼻尖都红红的，看起来分外可怜，却还倔强地说：“我说完了。”

　　周正言被她这一番剖白震得无法言语，是的，如他所说，她这一番话过后，他就没办法把她当成一个妹妹看待了。

　　她的爱意这样炽烈，无法忽视。

　　在这风雨廊下，她的白裙子被风吹得贴在身上，头发被空气中的水分沁润，软软地贴在脸颊上，鼻尖红红的，一双大眼睛，还含着泪，就这样看着他。如此可怜，令人心软。

　　周正言一时无言。

　　没想到，干律师的自己，有一天会被一个女孩说得哑口无言。偏偏他又无法对她发火，这不是她的错，是自己的错。

　　“对不起，姜云。让你喜欢上我，是我的错。我作为一个成年人，应该要保持好分寸，让你不要对我产生这样的感情才对。”

　　“你说得没错，我是在害怕。你要知道，除了法律之外，道德也是人无法忽视的一点。我无法，就这样理直气壮地把你作为一个异性看待，也没办法答应你的表白。你很好，如果我们是以一个更加合适的年纪相遇，那么也许我会先喜欢上你。但是，我们曾经的关系，在你刚刚成年后，就产生了感情的纠葛，会有无数的流言蜚语。”

　　“我不害怕，我不在乎那些。”姜云急切地说。

　　周正言嘴角轻扯，笑容有些苦涩：“可是我害怕。”

　　姜云愣住了。

　　“我会害怕。流言蜚语也能杀人，我的工作，我的生活也许都会被搅得一团糟。”周正言认真地盯着她，“现在你知道了，其实我也是一个懦弱的人。”

　　雨不知不觉停了，周正言的情绪已然恢复平静。他朝外看了看，用一如既往的语气说：“走吧，雨停了。”

　　见姜云还是亦步亦趋地跟在自己后面，他停下脚步，说：“别送了，回去吧。”

　　不等她回答，他转身走了。

　　姜云愣在原地，呆呆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

　　看着他毫不留恋的背影，姜云觉得自己的心好像破了一个大洞，疼得发麻。她缓缓蹲下，手捂着胸口，好疼，真的好疼。疼到她失去所有力气，泪流满面。

　　周正言走到小区门口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远处昏暗的路灯下，姜云缩成小小的一团。哪怕看不清她的表情，周正言也知道，她正在哭。忍住回去扶起她的冲动，他握了握拳，转身上车。

　　开车时，姜云路灯下孤伶伶的身影和她看着自己倔强的脸在脑海里不停出现。周正言被搅得心浮气躁，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

　　一路上他都心不在焉，车子差点擦上路边的栏杆，他猛地一个急刹，颓然地靠在座位上，闭上了眼睛。

　　姜云的话让他感到非常震撼，也让他明白她的决心。但正因为如此，他必须要减少和她的联系，慢慢从她的生活里淡去，时间会抚平一切的。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想到他们之间关系再也回不到从前那样，心里有些失落。

　　他不知道这份失落从何而来，也许是因为他失去了一个家人吧。

　　他整理好心情，驱车回家。

　　姜云再抬起头的时候，那个熟悉的背影早就离开不知道多久了。

　　雨夜的风，夹杂着湿气，让她狼狈不堪。

　　他走了，没有回头，没有留恋。以后，她应该再也不会收到他关心的话语。

　　她早就应该知道的，不是吗。这个结果，是在她的预期以内的。

　　姜云缓缓站起身，双腿僵硬麻木，她一步一步往家挪动。

　　脸上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

　　为什么，明明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心脏，还是这么痛。

　　自己那时和褚湘云说得信誓旦旦，什么“若被拒绝，也不过痛哭一场。”

　　没想到，是这样痛，像是活生生从心头剜去一块肉。

　　走到楼下时，脸上的泪水被风干，眼睛很痛，头很痛，心里更痛。

　　她站在黑暗的楼梯间里想：就这样吧，他们本来也就只能同行这样一段路。一起走了这么久，已经是她意料之外的事情了。

　　以后，没有他，她也要好好学习，好好生活，

　　也许很多年以后，回忆起来，今夜不过是青春里的一段插曲，让那时的她再来感叹年少时的勇气吧。

　　至于现在，她需要好好洗一个热水澡。收拾好心情，照顾好身体。

　　镜子里的女生脸色苍白，眼眶通红。但她还是努力弯起嘴角，露出一个笑容。

　　不论如何，生活还是需要继续。

　　她在心里默默告别：再见，周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