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拒晴饲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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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得毫无章法，豆大的水珠砸在公交亭顶棚上，噼啪作响，织成一片混沌的白噪音。
我缩在冰冷的金属长椅一角，盯着水洼里不断破碎又重聚的天空倒影发呆。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不远处的雨幕中冲了出来。
没有伞，单薄的衣衫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伶仃的轮廓，湿透的黑发狼狈地贴在苍白的脸颊和脖颈。她低着头，小跑着冲向这个小小的避风港，溅起一路浑浊的水花。
直到她完全跑进亭子，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抬起脸喘息——
时间仿佛被雨水冻住了一瞬。
是她。我亲爱的x。
心脏像是被一只湿冷的手攥紧，又猛地松开，血液笨拙地重新奔流，撞得耳膜嗡嗡作响。
“好…好久不见。”我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生锈的齿轮在转动，挤出这几个字几乎用尽了力气。
她显然也愣住了，沾着水珠的睫毛颤动了几下，那双依旧清澈的眼睛望向我，里面映着亭外灰蒙蒙的雨，也映着我同样狼狈的影子。
片刻的静默，只有雨声喧嚣。
“好久不见。”她的声音很低，像一片羽毛轻轻落下，却带着记忆里那份独有的令人心尖发颤的温柔。
水珠顺着她光洁的额头滑下，流过依旧漂亮的眉眼，最终消失在领口。
她还是那么好看，像一株被雨水打湿却更显清丽的莲，亭亭而立，带着一种我永远无法靠近更不敢亵渎的遥远。
那股沉寂许久的属于小狗的本能，又在胸腔里微弱地呜咽起来。
被踹开十八次仍叼来晴天的小狗，在暴雨里为你摇尾烘干乌云。
几乎是未经思考，我下意识地甚至有些慌乱地，将手中那把干燥的伞朝她递了过去。
“拿着吧，别淋坏了。”声音里带着自己都嫌弃的卑微讨好。
她看了一眼伞，没有接，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唇角弯起一个礼貌又疏离的弧度：“不用了，谢谢你。我男朋友…他开车过来接我，应该快到了。”
“男朋友”三个字，像三根冰冷的钢针，精准地狠狠地扎进我刚刚才恢复跳动的心脏。
痛感尖锐而清晰，比雨水更冷。即使早就知道，亲耳听到从她口中说出，依旧是凌迟。
喉咙像是被滚烫的砂石堵住。我垂下递伞的手，指尖捏得伞柄发白，只从鼻腔里挤出一个极其轻微、几乎被雨声淹没的：“嗯。”
沉默再次蔓延，沉重得让人窒息。
她微微侧身，望向雨幕深处。
我则像个被钉在原地的木偶，目光贪婪又绝望地描摹着她的侧影——那滴滑落的水珠，那微微颤动的睫毛，那被湿衣勾勒的肩线。
每一寸，都是近在咫尺的天涯。
远处，两道刺眼的车灯穿透雨帘，缓缓靠近。一辆黑色的轿车无声地滑停在路边。
她像是看到了救赎的信号，朝我飞快地、几乎是带着解脱意味地点了下头：“车来了。再见。”
“再见。”我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她转身，毫不犹豫地冲进雨里，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车门关上的声音，沉闷得像一块巨石砸在心上。黑色的轿车没有停留，很快汇入模糊的车流，消失不见，只留下两道迅速被雨水抹去的水痕。
我站在原地，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把没能送出去的伞。
公交车的提示音在身后尖锐地响起，但我没有动。
雨水裹挟着寒意，仿佛从皮肤渗透进去，一直冷到骨头缝里。心里那片空茫的酸涩，像不断上涨的洪水，找不到任何宣泄的出口。
亲爱的x，你看，我又一次叼着自以为的晴天冲向你，妄想替你烘干这漫天的乌云。
可你早已有了为你遮风挡雨的车，我这点微末的湿淋淋的“晴天”，终究是多余，也终究烘干不了任何东西，除了自己那颗在暴雨里反复浸泡早已冰冷发皱的心。
雨，还在下。仿佛永远不会停。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拒晴饲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