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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医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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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倾暮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下,却不敢抬眼瞧他。她的双手搭在大腿上,暗暗掐了自己一下,疼痛感是真实的,她并没有做梦。
“谷倾暮。”祁镜盯着她喊。
她骤然一抬头,撞入他深邃深情的眼眸中:“啊?”
“好久不见,你过得好吗?”他直勾勾地观察她。
她的眼神又躲开了,不停地眨巴眼皮,嘴角的笑始终扬不起来,不知是悲是喜。
她说:“挺好的。”
——顶着一张写满愁字的脸说的。
他继续追问:“可你为什么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这个问题她没答,因为她真的不知从何说起。
在梦里,她幻想了无数次的重逢与相见,是那么的热泪盈眶,诉苦不断。
可现实却是,他回来了,他们重逢了,可梦里的一切都没有发生,没有热泪盈眶,没有控诉不断,更没有相拥,只有平静而淡漠的交谈。
看着她神情漠然的样子,他换了个话题:“你演的新剧很好看。”
“谢谢。”她淡然地吐出两个没有情绪的字。
他把手机推过来,上面显示着微信二维码,“加个微信吧。”
谷倾暮拿出手机扫了那个二维码,点了好友申请,很快便被通过了。她在添加备注那一栏犹豫着不知填哪个词好。
男朋友?同学?还是白月光?
她现如今觉得这几个词怎么看怎么不得劲,心里就好像被一块巨石压着,难受得很。
挣扎结束,她输入了他的本名。
祁母买菜回来,放下话说要全程自己动手做,祁镜与谷倾暮便乖乖听话没插手。
最后他们收获的是摆满了桌子的美味佳肴,谷倾暮爱吃的与祁镜爱吃的各占一半。
在餐桌前,从前的情侣交流更少了,多是祁镜在说话,都透着开心喜悦。
送别时,二人也只是隔了一道低低的门槛,平静地对视一眼,然后互道离别之话,客气又陌生。
欣遇工作室内,谷倾暮抱着印有卡通人物的方形抱枕低低地叹气,“祁镜回来了。”
两边各自有活干的人放下手上的活,陪坐在她身旁,两双眼睛睁得大大的,都瞧着她。
乔蝶:“暮暮,要不我们出去潇洒?”她看出来谷倾暮情绪不佳。
谷倾暮摇头拒绝:“我哪都不想去,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看见他回来竟一点情绪起伏都没有……他可是我一直在等,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会不会是你不在乎他了?”高历竖起一根手指猜测。
谷倾暮眼睛里带着莫名的哀伤,唇边泛起自嘲般的笑,她低声自嘲:“不在乎了吗?”
她心里一直觉得,她很在乎祁镜,别人哭的时候她一滴泪都没有,她的信念撑着她熬过最伤心的时刻。
原来,人不在的时间长了,信念是会慢慢消散的,无论他是谁,无论当时感情有多深,她对他也是这样吗?
乔蝶暗暗拍了下高历的背,让他别乱说话。
乔蝶不想她沉浸在奇怪的情绪中,便提起工作:“暮暮,不管在不在乎,你的选择不只他一个。搞男人之前,我们大女人要先把事业搞得风生水起。高历最近给你挑了几个剧本,你选选?”
高历又被提醒了,这次乔蝶直接捏了下他臂膀上的皮肉,他哪里还不懂其中的意思,立马接话。
“有少年武侠里的反派角色,还有军旅文中的傻白甜大小姐,或者……”
谷倾暮一槌定音:“就军旅文吧。”
高历:“行!我去同剧组接洽。”
这部军旅剧名为《一线风云》,谷倾暮饰演的是一个白甜大小姐,这个角色是这部剧的一大笑点,大小姐任性勇敢,又透着清澈的甜美。
谷倾暮预计要进组两个月,毕竟这个角色是配角。
在剧组的某日,乔蝶跟着高历进来,恰好那时要拍摄战争戏,轰响过后,谷倾暮从战火中吹着小风扇出来,她结束了刚刚那场大小姐被战争的恐怖所吓到的戏。
“乔乔!”她奔过来挽住乔蝶的胳膊,喜笑颜开的。
乔蝶抬手拂去她脸上的烟雾,说:“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上的第二个综艺火了。”
谷倾暮的双眸亮了一个度,骄傲极了:“等姐升咖,姐带你赚大钱。”
高历在休息区那边招手,“过来吃饭,真豆轩的菜。”
乔蝶抿唇笑:“就当是庆祝了。”
“呜呜……”谷倾暮的头倒在她的肩头,“你真好。”
晓忆领了两份盒饭回来,看见领导三人围着小桌子吃着香喷喷的饭菜正香,忽然觉得手里的盒饭不香了。
“晓忆,过来吃饭了,这份是你的。”乔蝶朝她招手。
晓忆将手中的两份盒饭分给别人,然后开开心心地过去接过属于自己的那一份饭菜,“谢谢乔姐。”
“不客气。”
用完餐,乔蝶跟谷倾暮闲聊了两句,起身准备离开时,不远处有人喊她的名字,她扭过头去,看到一个寸头男人,那面相一点都没变。
乔蝶迎过去,他也朝她走来。
“谭潮!”
“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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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倾暮的戏份拍完,杀青那天她拉着行李箱同晓忆坐上车,高历作为司机启动车子,载着她们回到工作室。
他们一进工作室就闻到一股辛辣香浓的火锅汤料味,乔蝶站在餐桌前摆弄桌上的各种菜和肉,听见声音,她回头一笑:“回来了,正好汤也沸了,赶紧洗手过来吃饭。”
四方长桌前,四个人一人一镇坐一方,都动筷吃饭。
“倾暮,一个星期后是姑父的生日,回来之后有几部剧给你选,你准备准备。”高历往自己碗里夹了块肉。
“嗯。”谷倾暮嘴里嚼着食物,抬眸瞧他一眼。
晓忆把拍下来的吃火锅照片发给某人:【今天和三位领导一起吃。】
一周后,谷父生日那天。
谷家,来送礼恭贺的人全是有亲缘关系或友谊比较亲密的人,谷父被几个人围在中央,同他们交谈。
“爸,我回来了。”谷倾暮提着礼盒站在几人几步之外的地方,高历也在,他明朗地送上祝福:“姑父,生日快乐。”
谷父的目光放在女儿身上,沉声应道:“嗯,回来就好。”
他们把礼物放到一旁的礼品堆里,在空座上坐下。
周围的亲戚把话题引到谷倾暮身上:“暮暮如今长大有出息了,可给仲平你增光。”
谷父神情未变,依旧是一副和善、慈祥却又充满震慑力的样子,他客气地自谦:“那都是她自己赢来的,给我添光增彩可算不上。来,喝茶。”
谷倾暮向来不喜父亲这边的亲戚,因为他们没有如谷父这般的辉煌成就,所以想靠说好话博个友情分,好在以后拿来作要钱的筹码。
谷父让她回房间去休息,也有意让她远离不喜欢的是非。
她还未行至楼梯口,门外就有人伴着脚步声走进来。
是司尘携受孕的妻子出席,谷倾暮扫了一眼他们便继续往楼梯口走。
司尘与妻子他们一行,给谷父送完祝福之后,席书书——也就是他的妻子,她提议上楼去找谷倾暮,司尘微笑着轻揉她的头,声音温柔:“去吧,小心点。”
席书书的手抚上微微隆起的肚子,“孩子很乖的。”
“倾暮?”席书书敲响谷倾暮的房门。
“进。”
席书书推门进来,谷倾暮从床上坐起来问候她:“书书姐。”
席书书坐在正对着床尾的椅子上,“倾暮,你最近的事业蒸蒸日上,我真为你感到高兴。”
谷倾暮鼓励她:“谢谢书书姐。等姐生完孩子一样可以继续自己的一番事业。”
席书书面露苦涩,“要是这个孩子是男孩,那我还有点希望,可若是一个女孩,我怕是没有这个机会了。”
谷倾暮知道司尘家里人有传统观念,她不好对别人多做评价,只能宽慰道:“姐你要放宽心,孩子不是你的枷锁,无论男孩女孩,以后都会成为你的动力和铠甲。”
“但愿如此吧。”席书书没有多开心。
他们用完餐,各回各家。
谷父与谷倾暮的交谈也不多,也就寥寥几句问候的话。
在回工作室的路上,高历坐在车内副驾驶座,他回头去看靠在后座上闭目养神的谷倾暮,“表姐,今天姑父给了我一个大红包,他什么都没说,这钱还是还给你吧。”
“不用,你拿着,用在工作室上。”她睁开眼睛,手掌挡在唇前打了个哈欠。
回到工作室,高历一一将剧本摆在谷倾暮眼前。
谷倾暮随手拿起一本,“都是什么题材的?”
高历仔细介绍:“都是小成本网剧,但给你争取到的都是女主。一个现代,女主的职业是医生;一个古装,女主是从底层摸爬滚打起来的年轻太后,算是逆袭爽剧。”
她翻看了两三页手中的剧本便放下了,“那便古装剧吧。”
【司尘:倾暮,麻烦你陪书书去医院孕检,我工作抽不开身,下次请你吃饭。】
她收到上述司尘发的消息,紧接着司尘又发来一条,说席书书已经在来工作室的路上了。
她起身到窗户那边往下望,对身后的人说:“高历,等会儿我陪书书姐去医院做检查。”
高历正在收那两份剧本,“知道了。”
穿着白大褂的祁镜将手中的单子交给护士站的护士,嘱咐几句,转身时无意间瞟到另一边等候处的一只椅子上坐着的人,是谷倾暮。
哪怕她戴了口罩和帽子,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他站在原地定定地望着她,她正垂着头,看着安静闲适。
他微仰起头,扫过“妇产科”三字,心脏如受重击。
她怀孕了?要上去问候一下吗?以什么身份呢?他有资格过问她的私事吗?
他不敢再想下去,因为怕疼,怕心中再多一道伤,所以他索性就抬步走开了,心中警语不断,眼中落寞与悲伤糅杂。
护士站的护士在他走后议论几句。
“祁医生空降下来,不仅学历高,医术好,而且长得还好看。”
“别肖想了,祁医生这种高岭之花不是我们普通人能摘下来的。”
席书书从就诊室出来,谷倾暮迎上去,“书书姐。”
席书书微笑,“走吧,孩子很健康。”席书书的脸上染上了慈爱的笑。
“先生,请你冷静一点!”
“我不管!祁镜,你还我老婆的命!”一个男人在楼道上嚷嚷,他手上的利刃冒着吓人的冷光。
几位护士在劝告这位先生,已经有人去喊祁镜了。
男人伸直那支拿着刀器的手,往左右两边晃面前阻拦他的人,那些人瞳孔一缩,生怕他冲动行事。
男人吼了一嗓子:“闪开!祁镜你出来!”
还有护士想劝阻他,有人在她身后拍了下她的肩膀,护士回头,“祁医生。”
男人眼神狠厉地看向祁镜,愤怒地讨伐他:“祁镜,你个庸医,还我老婆命来!”
说着男人便要迈步走向祁镜,祁镜在来的路上就已经了解了这位病人家属的情况。
男人的老婆在进行手术的过程中突发不良情况没有抢救回来。那场手术是祁镜主刀医生。
当时祁镜也会悲痛。
男人进一步,护士们便退一步,祁镜边退边劝,可男人全然不顾。他在心中发问:保安怎么还没上来?
祁镜对着愤懑、离他仅余两步之遥的男人深深地鞠了一躬,“抱歉,没能挽回病人的生命。”
男人全然不看不听,他正处在气头上,眼看着他手中的刀就要挥向祁镜,有人施力推开祁镜,赤红的鲜血源源不断地沿着手臂往下流。
祁镜猛地回头一惊,谷倾暮的胳膊被划出了一道口子,鲜血不断往外流。
他将谷倾暮护在怀里,鲜血染上纯白的白大褂,看上去异常醒目。
他要转身带谷倾暮离开现场去包扎,男人却不肯,大喊一声:“站住!我要你给我老婆偿命!”
安保人员终于上来控制住男人,抢夺了男人手中的凶器,周围人提着的心终于放下。
谷倾暮看着祁镜给自己处理伤口,包扎完成了他才缓缓开口:“伤口尽量不要碰水。”
他又递过来一支药膏:“这是祛疤膏。”
谷倾暮右手受伤,所以左手去掏口袋中的手机时有些别扭,她接通电话:“书书姐你先回去吧,不用等我了,我还有点事要处理。”
那边席书书应了好后挂了电话。
她对着祁镜客气地道了声谢,他并未说些什么,也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
当她就要迈出门去的时候,他仿佛下了什么决心:“要不我送你回去吧?”
她侧身弯眉一笑,口罩遮挡的部分看不见嘴角弧度,但他还是能分辨出来那是浅笑。
“不用了,你的病人需要你。”
语毕,她便转身离开,背影也渐渐远离。
“郭导,不好意思,倾暮可能不能参演您的剧了。我们这边出了点情况,她受了点伤,希望下次有机会合作。”
高历挂完电话转头看正坐在沙发上玩平板的谷倾暮,他叹了口气,“已经给你拒绝唯一的通告,开心了吧。”
“嗯,你说是就是吧。”她情绪平平,连头都没抬一下。
他现在的心情实在应了鲁迅那句话——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乔蝶端了杯水过来维护姐妹:“你凶她干什么,受伤了就该休息,更何况她都工作多少天了,该休息一下了。”
高历有苦说不出,索性背过身独自去了另一边。
乔蝶将水杯放在桌上,坐在谷倾暮旁边,“你别听他的话,想挣钱想疯了。”
谷倾暮“嗯”了一声,没有多说。
电话铃声响起,谷倾暮将左手从平板上移开,接通电话,听筒里传出祁镜的声音:“我做了点营养餐,对你的伤有好处,你在哪?我给你送过去可以吗?”
谷倾暮侧头看了一眼乔蝶,把手机拿远,小声问:“你饿吗?想不想吃免费的午餐?”
“这……不好吧?”乔蝶口嫌体正直地点了点头。
谷倾暮重新把手机抵在耳边,三连问:“好吃吗?量够三个人吃吗?你是现在过来吗?”
祁镜有片刻的沉默,他看了下保温盒才说话:“你稍等,我待会儿给你送过去。”
谷倾暮打了个响指,笑得春光灿烂:“搞定,等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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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真的好吗?”乔蝶凑到谷倾暮弱弱地问了句,再扭头回去时眼睛扫到坐在桌对面的祁镜,她觉得自己不应该坐在这,她应该躲在桌下。
祁镜带来的营养餐是谷倾暮要的答案,看着就很好吃,且量多,够三个人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