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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时机 ...


  •   蒋婆子未出嫁前,闺名元芩,出身仵作世家。王家是唯一在得知他们家是仵作后,还愿意留下的。

      他们成为了邻居。那时王新尚年幼,他的母亲在他出生没多久过世了,他的父亲常将他托付给隔壁的蒋家。

      蒋家也十分乐意。除了照顾王新的一日三餐之外,偶尔也会教他一些防身的武艺。彼时,蒋元岑的父兄在衙门做事,领着王新玩的多数是蒋元岑。

      王新很喜欢她,还问过她能否当他的母亲。蒋元岑笑着拒绝了。

      “十六岁那年他当上了捕快,我们都替他高兴。没过几日,县衙派他和另外三名捕快出城押送一批物品。”

      回忆往事蒋元岑的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可接下来所发生的,是王家一生的噩梦。而身为仵作的蒋家,在此事后离开了汴京。

      这次,留下的是蒋元岑,“劫案发生后,王新的尸首被送回了京。验尸结束由他的父亲领回安葬,我就是在那一日开棺验尸。”

      说服王新的父亲很容易,因为信任。可验尸的结果,却令蒋家沉默,王新的父亲一夜白头。

      “换作当年是你,会怎么做?”蒋元岑突然问她。

      季寒沉思片刻,“等待时机。”

      “不错,”蒋元岑微微一笑,“可惜这个时机,一错再错。”

      季寒不明白,迟疑道:“您曾找过县衙?”

      蒋元岑颔首,“当我得知此案交由辰王负责负责后,我去找了秦侍郎。奉命查案,他是礼部侍郎本可拒绝,但我听闻他是主动向辰王求来这份差事。你可知为何?”

      “为何?”

      “因为他早已怀疑那次押送,其中有猫腻,”迎着她若有所悟的眼神,蒋元岑扯了下嘴角,“我倒觉得他的样子不像怀疑,而是十分确定。”

      季寒抿了抿唇,“可没有还有一种可能,秦侍郎掌握了某些线索?”

      “那他为何不像你,不像崔提刑来要求我们开棺验尸?而且,在我到告诉他验尸记录有问题后,他甚至让我别再管这件事。”她的脸上没了笑意,甚至还有些怒气。

      深吸了一口气,蒋元岑掸去衣裙上的灰,“没多久,他就被人杀了。”

      “慢着,”季寒突然打断,“我听到的是,秦侍郎是死于意外。您如何认定他是被人谋害?”即使她曾设想过,但秦义的尸首尚还不知葬在何处,无法验证。

      “给秦侍郎验尸的,是我父亲。”

      蓦地,季寒睁大了眼睛,脱口而道:“您父亲?那验尸记录……”

      “是假的,”蒋元岑看着她,“有人替换了原来的验尸记录。”

      “辰王是否知晓此事?”

      蒋元岑摇头,“我不知道辰王是否知晓,但数日之后案子就交给了荣和安,由崔提刑重新调查。对了,那时候他刚上任,是他先找到的王家。”

      于崔上章来说,刚上任便接到一桩棘手的案子。对蒋元岑来说,那是改变决定将此事隐藏二十五年的转折点。

      “也是在这间屋子,我将王新的头骨给他看。”

      崔上章一眼就看出死因不对,沉默了一会叮嘱蒋元岑,暂时不要告诉任何人,直到此案水落石出,王新的头骨可作为最后的证据。

      然而,她却没有等来这一天,“就在案件有了眉目之际,突然荣府发生一场大火,荣和安亦遭人暗算生死垂危。官家下令所有人放下手头的事先追查荣府的案子,誓要将凶手尽快抓获。”

      季寒皱眉,“荣府的案子,发生在何时?”

      “旧年除夕。”

      “崔提刑可有话交代?”

      蒋元岑垂眸,“他说,有人不想让真相公开。荣府的那场火,十之八九是警告。”

      “警告礼部尚书?”季寒不禁感到狐疑。

      “不,是警告他,”再抬眼时,蒋元岑的眼中透着愤恨,“彼时我也不明白荣府出事,为何崔提刑会说这话。后来,劫道案随即被搁置,崔提刑又一直找不到放火和暗算之人,官家下令将此案移交给了刑部。至此,再无人来寻过我。”

      蒋元岑咬牙切齿地叙述,季寒的眉头越靠越紧。

      因为她所看到的卷宗是祝提刑交给的,那么褚停云在刑部看到的卷宗如果是当初移交的那一份,一桩劫道案两本卷宗吗?

      还是刑部又将卷宗给了提刑司?他们看的是同一份,只不过,案子交还给了提刑司?这又是为何?

      他们怎能确定她一定会查这个案子?

      许是她神色太过凝重,蒋元岑缓过神宽慰道:“崔提刑当时也是束手无策,我并不怪他。”

      “不,不是这个,”季寒抬头,“师父说得没错。放火之人确实是在警告他,因为那个人,在以身作局。”

      蒋元岑一愣,“你知道那人是谁?”

      薄唇勾起冷笑,“还有谁,敢在戒备最严的时候放火烧尚书府?除了他自己。”

      这是一个十分容易想明白的案子,问题出在荣和安不仅胆大,且心狠。他不惜以身作局,也要将众人的视线从劫道案上转移。

      试问,礼部尚书代表的谁?不是他荣和安,是天家所授。是大夏的脸面。思忖着,季寒缓缓开口,“荣府的案子最后破了吗?”

      “破了,约莫是年中的时候,抓到了凶手,”闹得沸沸扬扬的案子,蒋元岑忘不了,“听说人赃并获。”

      “谁破的?”

      “这,”蒋元岑犹豫了一下,“好像是一个百姓无意中遇见的?”

      冷哼一声,季寒道:“这凶手不会恰好是敌国奸细吧?” 若是她没记错的话,边城开战就在那一年年末。

      “你怎知道?”蒋元岑诧异地接话,“崔提刑告诉你的吗?”

      季寒摇头,起身拢了衣袖,“您可愿意,带着王新的尸骨随我回提刑司作证?”

      蒋元岑看着她,“我愿意。”

      “好,那我们开棺吧。”

      只凭一个头骨无法证实是王新。待得剩下的遗骨从泥土中起出,蒋元岑将头骨摆回原位。

      严丝合缝。季寒这才算舒了口气。

      回到提刑司,听闻李寿的尸骨已经送到,她不及多解释,让蒋元岑守着尸骨寸步不离,自己则快步进了停尸房。

      季寒与刑部派来的仵作一块检查尸骨之际,祝提刑推门进了隔壁。

      千言万语,皆在蒋元岑端庄一礼中。她等到了。

      一炷香后,停尸房中,老仵作抓起原来的勘验记录狠狠摔到地上。

      “败类、无耻,”他颤抖着嘴唇,“不堪为仵作!”

      又是篡改。季寒无声哀叹,看着老仵作全程毫无遗漏地一一检查,直至气红了眼。

      忽然,“你,”老仵作指着她,“复验。”

      复验?季寒愣了愣,“不用……”

      “验!”老仵作却犟着脖颈,“我与张成同出一门,我验的不能作数,你再验。”

      张成,就是劫道案发生后负责验尸的仵作。但即便同出一个师门,衙门倒没有这个规避,故而季寒不解。亦或者,开始之前他就可说明,为何要复验?

      “先生……”

      “什么都不必说,”强硬地打断,老仵作定了定神,继续道,“当年此案师父本是派我来的,是我将差事让给了他。时任浚仪县县令赏了他好多银钱,我道是为何?原是为这。”

      对比他的义愤填膺,季寒却牢牢抓住他话语中的问题,“当时的浚仪县县令是何人?”

      老仵作冷笑,“还能是谁?就是那姓宋的。”

      “是宋西洲。”

      猛地回头,季寒盯着祝提刑,“宋西洲?荆湖府知府?”

      “不错,正是此人。”

      “难怪,”喃喃道,她终于恍然,“难怪我说那手法怎么那么熟悉……”原来是一脉相承。

      宋西洲的背后就是荣尚书啊。

      “对了,”季寒想起自己离开沅陵之际,宋西洲似乎马上要调任,“宋知府何时回京述职?他任期好像已满是吗?”

      祝提刑看了她一眼,跨过门槛,“宋知府已经回京了,”捡起地上的勘验记录,意味深长道,“至于他接下来去哪,就看此案结果了。”

      他以为她会惊讶。殊不知,历经这两日,她若还蒙在鼓里也别考什么春闱了,卷铺盖回老家吧。

      故而,季寒只不咸不淡地,习惯性地拢了拢衣袖,“官家希望他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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