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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埋伏 脚下踏过的 ...


  •   萧缘冰怔愣在原地。

      半晌,“我这就去开封府,”抬脚就走,忽又扭头回来,“你随我一同去。”

      因为顺路,季寒倒也没拒绝。只是到了开封府门前,道了声:“我在这等你。”

      萧缘冰点点头,与守卫说明来意后被引进了门。

      季寒走向对面的墙垣下躲避风雪,无奈没有遮挡不一会儿还是落了一头的雪,直至那人打着伞从远处走来。

      将伞塞到她手中,脱下毛皮大氅给她披上,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了?一句话都不说?季寒纳闷地看着挺拔的背影,不紧不慢地前行,任由雪落在头上、肩侧。

      “常郡王。”

      她还是在他上马车时追了过来。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淌过假装不在意的心,眼底的柔情在转身之际悄无声息地掩去。

      “还有何事?”

      眉眼清冷,语气生硬疏离,仿佛方才做的那些事不过是日行一善的施舍。季寒不解,瞥了眼他肩上的落雪。

      她走近了些,将伞高高举起,挡在他上方。思忖着要与他说什么,未察觉他朝着自己也靠近了一步。

      眉宇间的踌躇尽数映入眼帘,垂在身侧的手攥紧。见她还不开口,褚停云也不催促,好似她能站一天,他便能等一天。

      “那个,你知道萧堂长请辞吗?”

      不过,她的耐心一直不如他。对上疑惑的目光,褚停云颔首道:“如果他心意已决,我也没想过要强人所难。”

      “不,他想通了,”她的脸上带着一丝兴奋,唇边是熟悉的笑容,“不过,具体的事还是让他自己同你说,你要不再等一会?就是不知这请辞还收得回来吗?”

      嘴角压下,褚停云冷笑道:“他想通了?怎不问我是否会重新考虑?”一定是她说服了萧缘冰,他甚至不作二想。

      说罢,登上马车,“春闱在即,季娘子还是将心思放在考试上吧。”褚停云掀起帘子,“陌尘,回府。”

      没料到的结果,季寒望着远去的马车噎了半晌。

      殊不知在她落寞地返回开封府对面的墙垣时,马车内那人正独自懊恼。

      出口的话如泼出去的水,褚停云后悔。她明明没错,将萧缘冰劝回也是他希望的,他却还那般对她,甚至说那种浑话?

      无力靠上车舆,思及今日谢府出殡的场面,褚停云再度烦躁得踢翻了矮几。

      没有他,她不但可以将事情处理妥善,甚至比他更好。没有他,她还是她……变了的是他啊。

      她没说错,他真是傻的。暗骂自己,褚停云叫停了马车,“你去送一下他们,”不自在地吩咐道,他扭头看了看地上的车辙印,“我走走。”

      陌尘二话不说,从车舆内拿出备用的伞递给他,拉起缰绳将马车调了个头。

      再过两个街口,穿过一条巷子就是常郡王府,谁也不曾想到在谢沉舟出殡的今日,有一伙人正暗中埋伏等待一击而杀的机会。

      肃杀之气在窄巷中渐渐弥漫,褚停云瞥了眼只剩半程的距离,冷冷一笑。随之第一批五个蒙面人围堵而上,他甩出第一枚暗器的同时,放出了竹箭筒。

      窜天直上的烟火在空中炸裂,发出耀眼的红光。

      方踏上通往郊外的路,陌尘猛地拉住了缰绳,回头望向城中的天空时骤然缩紧了瞳孔。

      “郎君有危险。”脱口而道,他想调转马车。

      季寒正掀着帘子往后瞧,本还好奇大白天谁家放爆竹,闻言一怔,下一刻,冲他喊道:“把绳砍了,骑马去,快。”

      陌尘想也不想,立刻挥剑砍断缰绳,跃然上马,“季娘子……”

      “别说了,快去!”

      他一点头,大喝一声:“驾!”马儿如离弦之箭往回奔跑。

      她站在车舆旁一动不动,出神地望着烟花消散的方向,仿佛陌尘带走的不仅是希望,还有她的魂魄。

      “别担心,停云的身手可与宿卫禁军一较高下,而且,看方向应离郡王府不远,他……”

      “他身上有伤。”

      季寒打断萧缘冰,解下厚重的大氅丢上车舆,指着剩下的那匹马问他:“你会骑马吗?”

      “会。”惊讶地看着她,萧缘冰忘记了安抚,“你要去找他?”

      “不,”她拽住他的手腕,“去巡检司。”

      “你……”

      “先上马,再说。”

      她的眼眶发红,似乎正竭力克制。萧缘冰咬了咬牙,翻身上马后将她拉了上来。

      不用他多说,身后的她直接抱紧了他的腰,“走。”

      低头看了眼用力的双手,萧缘冰扯开缰绳,“驾。”他不知她要做什么,但在这一刻明白褚停云对她而言有多么重要。

      重要到才至巡检司门口,马匹还没稳住,她已经跳了下去。浑不在意膝盖磕在青石板地面,迅速爬起跑上台阶,对守卫道:“我叫季寒,我找方巡检救命,抓人。”

      “您就是季寒季娘子?”守卫看清她的面容后,毫不犹豫道,“请随我来。”

      不过片刻,一彪形大汉带着一队人马冲出了巡检司,朝着常郡王府的方向疾驰而去。又约莫一盏茶的时间,等候在外的萧缘冰就见到成队而出的巡捕,为首的正是那方富贵。

      他指挥道:“四个城门、通往各处山坳的道口、还有刚说的那几户人家,全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

      异口同声,整齐划一。方富贵甩了手,“出发。”

      话音落下,成队的巡捕迅速朝着汴京城的的各个方向散去。方富贵也骑/上自己的马,将手伸给季寒,“上来,老子带你去找那臭小子。”

      她没有犹豫,只是在坐稳后道了声:“谢谢。”

      方富贵扬起鞭子,“老子是不想欠你这小丫头的,驾。”

      萧缘冰亦迅速上马,紧随其后。望着一骑绝尘的身影逐渐与漫天飞雪融为一体,他突然很羡慕褚停云。

      殊不知,在那顷刻间被血腥味充斥的窄巷中,褚停云见到陌尘出现的刹那有些微的愣神,转念间却露出了一抹不合时宜的笑容。

      即使半边身子已被鲜血染红,仍跟无事人一般,手中那把夺来剑,剑刃已有了缺口。他的身后是逐风,未干的血迹顺着那柄乌金刀刃往下滴落。

      戒备的神色在见到陌尘的一刻化为了牢骚,“你是来抢头功的吗?”

      “闭嘴。”

      长剑出鞘,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当季寒与方富贵赶到时,那彪形大汉守在巷子口,逼/仄的窄巷中横七竖八的尸体,或倒或卧,巡检司的人正在清理。

      “如何?”方富贵问那大汉。

      大汉叹了口气,“晚来一步,愣是没留一个活口。”见季寒一愣,忙又解释道,“小娘子别怕,在下是说那些刺客,都让常郡王和他那俩手下给灭了。”

      眼睁睁瞧着陌尘的长剑刺穿最后一个蒙面人的喉咙,悻悻然收了佩刀的那股憋屈,甭提了。

      “留了,留了,”忽然远处响起一个欢乐的声音,隔着忙碌的巡捕朝他们挥手,“这个没死透,还有口气。”

      是逐风。

      方富贵一个白眼丢去,也不管他看不看得到。粗犷的汉子冲那明显松了口气的姑娘笑道:“小娘子快去吧,常郡王没啥事,命硬着呢。”

      此时,陌尘也来到她面前,“禀季娘子,郎君没事,”视若无睹方富贵诧异的目光,又道,“只是受了些伤。”

      他指着不远处坐在木箱上的身影。她点点头,却未动一步,轻声问道:“逃了几人?”

      方富贵瞪大了眼不可思议地瞅着她,陌尘一愣,露出少见的笑意,“死了十个,逃了一个,已派人去追了。”

      “逃了一个?”方富贵以拳击掌。

      “啥?还有一个?”大汉也吃了不小的一惊,但见上司一脸的兴奋,蹙眉道,“老大,这人咱还抓吗?”

      “抓,当然抓。”方富贵毫不犹豫,拍拍季寒的肩膀,“等抓到了人,老子请你吃饭。走,咱们抓人去。”

      她“嗯”了声,抬脚朝那身影走去。

      脚下踏过的不知是雪水还是血水,她皆全然不在意,心里眼里只有那个慢慢朝这边扭头望来的身影。

      越来越近,亦愈发看清他的面容,和不悦的神情。他撑着木箱试图起身,却在踉跄一步后被她稳稳抱住。

      褚停云抬着双手,瞪着埋在他胸口的脑袋,费力地道了句:“身上脏……”松开二字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是高兴,是不舍啊。

      相较他的不知所措,逐风晃晃悠悠地靠近,打趣道:“季娘子,你哭了吗?”

      “滚。”

      “滚。”

      逐风张大了眼睛,蓦然发出震天的笑声,冲破云霄,扫尽阴霾。

      也带走了她的不安。

      无人关心的巷子口,萧缘冰牵着马默默转身离开。

      一行人甫回到常郡王府,即刻被闻讯赶来的辰王、辰王妃,还有周太医围住,各个神色严峻得仿佛他们才是刺客。

      还是辰王临危不乱,回过神迅速吩咐道:“还不快将人扶进去让太医诊治。”

      陌尘与逐风本能的就要架起褚停云,被他挥开,“我能走。”

      犟着嘴,半个身子都靠在只到他胸口的姑娘身上。周太医稀奇地摸了摸胡子,绕着他俩边走边打量了一圈。

      站定后,乐呵道:“姑娘这止血的法子是军中救急惯用的,不知是何人所教?”

      季寒瞥了眼褚停云肋下胡乱打的结,不好意思道:“不敢提家师名讳,是民女学艺不精。”

      “老夫也认识这么一人,与姑娘的手法十分相像,就不知是不是他?”戏谑道,周太医话锋一转,“不过,伤口还是得重新清理。来吧小子,自己能走就往里走,总靠着人家小娘子算怎么回事?”

      声音大得整个流园都能听见。季寒耳根一红,匆忙松开想让逐风接手,偏没料到褚停云是个脸皮厚的——

      “不行,我走不了,你扶我。”

      说着,不但靠得更紧,还往她身上再压/上些重量。

      看得辰王恨不得从后面一脚踹上这丢人的儿子,“哪那么多废话,还不去治伤?!”

      这是把周太医一块骂进去了?褚停云瑟缩了下脖颈,赶忙往屋里走,当然不忘拉上她。

      一瘸一拐还真像那么回事,看得周太医眼都眯成一条缝了,抬脚跨过门槛,只听得身后辰王还在骂:“这像快没命了吗?我看他好得很。”

      辰王妃则轻声细语宽慰道:“明儿个咱们去给佛祖上柱香吧?”

      “好端端去上香作甚?”

      “一来感谢佛祖保佑停云安然无恙,二来挑个日子赶紧把亲事定了。”

      房门阖上时,辰王妃已不管吹胡子瞪眼的辰王殿下,正对女使吩咐道:“准备纸墨,我得好好想想怎么去给季家提亲。”

      屋内,一字不落听进去的二人面面相觑。周太医踱着四方步来到他们跟前,淡然对季寒道:“将他衣裳脱了。”

      她点点头,下手没有迟疑。

      只是,周太医又道:“崔提刑可教过姑娘战场上若患了七日风,要如何医治?”

      季寒抬眼,“洋槐干烧熬汁,重者连服两盏;枣肉包裹蜘蛛火烤研磨,黄酒冲服;还有,鲜松树根熬脂涂抹伤口,”末了,她微微一笑,“以上,师父也只是听说但从未试过,民女也不知有没有用。”

      周太医瞪她,“去打盆清水,现下,老夫先教你如何包扎,这也太丑了。”

      季寒无话可说。褚停云却有话要说:“不丑。”

      她只觉脸躁得慌,想让他闭嘴。

      却没想到周太医也是个不肯吃亏的,嘲笑道:“不丑不丑,等你俩成亲时那红绸结让你娘子给打,包管剪子都剪不开。”

      “那也不错。”

      手搭在门扉,季寒实在忍无可忍,回头斥道:“褚停云,可闭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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