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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选择 “她不会输 ...


  •   而且越快越好,晚了怕是魏明宣没那个命了。

      七日风,若早些发现或许还有一救,但当症状逐渐显现后,药石无医。

      思及谢沉舟出事那日,她曾查看过魏明宣的手,道出他的伤势,唯独没告诉任何人这伤势会导致的后果。

      方富贵怀疑季寒是故意的。褚停云嗤笑他,有证据吗?别忘了,这案子还是人家破的。

      但私下,他不否认也怀疑过。可季寒偏当着他的面,与陆姜将此事摊在了台面。

      令人万万没想到的,陆姜也是知情的,轻描淡写一句“太医都治不了,我又何须白费那个力气。”

      他们就像落在风雨里的铜镜两面,一个看不清,一个看不透。却又那么地合衬,心照不宣。

      许是见他久久未语,季寒以为有难处,遂问道:“安排不了吗?”

      闻言抬眼,褚停云勉力扯了个弧度,“郑翰学与萧缘冰那边没有问题,但魏明宣未必答应。伤口溃烂已经让他痛不欲生,近日又出现了抽搐、昏厥的迹象,现在靠太医给的方子吊着口气,等上堂。”

      季寒沉默了会,开口道:“未将七日风之事坦白,你可怨我?”

      突然提及,褚停云想了想,坦白道:“换作是我,可能也会这么做。只是若在上堂前就死了,于他反而成了个最好的结果。不然依据刑律也是个砍头,尸首分离。”

      “未必,”打断他,季寒纠正道,“若有人从中斡旋,或临了抵死不认,魏明宣非但没事,于谢家是劫难的开始。”

      “你……”褚停云一愣。

      眼中是来不及掩饰的震惊,话到了嘴边又说不出口?季寒定定地看着他,末了,柔软的指腹点在他纠结的眉心,“你心里不是这么想的,为何不说实话?明知这么做违背了医者的本分,还要替我说话,不觉得违心吗?”

      他张了张嘴,发现驳斥不了。因为,她猜对了。

      “不妨告诉你,”收回手拢进衣袖,季寒神色从容,直言道,“若重来一次,我依然会这么选择。那日我但凡对魏明宣生出一丝仁慈,今日我将会成为众矢之的,而谢家也将一蹶不振。因为,他们可能等不到公正公义公道来临的那天。”

      所以,她不会道歉更不会愧疚。

      “所以,”褚停云深深吸了口气,“你已决定了是吗?”

      季寒笑了笑,“你也可以拒绝。”

      “你可知自己还未入官场,已犯了官场大忌?”

      她歪了歪脑袋,“是吗?那要不我现在就后悔?常郡王可愿意?”

      “不愿意。”褚停云笑起,竭力克制住激动的心绪,“如果有一天我护不住你,辰王府护不住你,你再想法子投靠陆姜。我知道,你有法子的。”

      季寒扯了扯嘴角,不以为然道:“谁输谁赢还没一定呢。”

      “是,”双手抓在膝头,他重复道,“谁输谁赢还没一定。”

      晌午过后,褚停云等不及明天又去了一次刑部。是夜,陌尘从书院带回了萧缘冰。

      一身黑衣之下,腰间的白布格外惹眼。面色发暗浮肿,眼里有红血丝,胡子拉碴,除了精神还尚可。

      “何事劳动得常郡王,还特意遣人费那么大劲将在下绑来?”

      季寒站在廊下,听着萧缘冰的冷嘲热讽,不免有些同情。谁让褚停云给陌尘的命令是,他不来就绑来。

      她提议,要不亲自上书院一趟呢?被褚停云想也不想地否了。

      现在呢,人是绑来了。人家一肚子的气无处可宣泄,就冲他去了。

      反观褚停云,也不在意,径直对萧缘冰道:“你可认得荣修能的棋路?”

      他皱眉,“就为问这?”

      没错,陌尘并未将事情告知他,也是褚停云授意——季寒忽然觉得褚停云就是故意的。若是好好说,萧缘冰未必会拒绝。

      “就为这大老远跑一趟?你当我很闲?”反唇相讥,褚停云是一点都不肯吃亏。

      萧缘冰冷哼了声,别开脸。

      要巧不巧,与她的视线撞了个正着。季寒扯了个心虚的笑容,唤了声:“萧堂长,可还好?”

      他目不转睛地望着她,不回答也不吱声,直勾勾地跟丢了魂似的。

      好半晌,就在褚停云想动手关了那窗户之际,萧缘冰终于开口了,说的却是——

      “为何不回书院?离春闱不足半年,你不擅长策论,别再将时间浪费在无谓的事情上。”

      虽不知这几日书院里的情况,但听得出萧缘冰在忍耐。思忖着,季寒回道:“待荣修能一案了结我便回书院。”

      “荣修能?”萧缘冰一怔,复而恍然地扭头,“刑部是没人了么,常郡王?”

      喉头一噎,季寒抱歉地望向褚停云。但见他大大咧咧地往书案后一坐,下巴一扬,“你管得着吗?”

      算了,这个更不讲理。

      收起不多的抱歉,季寒没好气地离开窗子,移步书房内,“萧堂长,我们想请您观一场对弈。”直截了当。

      萧缘冰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对弈的是谁?”

      “我与魏明宣。”

      猛地皱眉,“是何缘故?”他的声音沉下几分。

      “尚还不能告诉您,待对弈结束自有答案。”

      萧缘冰看向掏着耳朵的褚停云,冷哼道:“刑部果真没人了,要你来拜托我?”

      回应他的是无谓地耸肩,褚停云道了声:“强扭的瓜不甜,季娘子还是换个人求吧。书院又不止萧堂长一人是山长的学生。对了,魏子晋也是。”

      季寒额角一抽,得,这俩人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吗?

      “好,我答应你。”

      倏然抬头,对上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

      “说吧,何时何地?”

      季寒舒了口气,“后天早上,辰时,刑部牢狱。”这是魏明宣定的时辰。

      令褚停云与傅尚书都感到吃惊,他同意了。但有一个要求就是由他定对弈的时间。

      傅尚书本对此举还有疑虑,可是当听得魏明宣给出的时间,二话不说立刻应下,连反悔的机会都没给。

      褚停云回来告诉季寒,傅尚书一出牢狱大门,直夸她神机妙算,竟能事先猜到魏明宣会趁此提出条件,且还与她所料的时辰一分不差。

      “后日辰时?若我没记错,魏明宣第一次过堂的时间就是后日?”

      面对萧缘冰提出的质疑,季寒淡然颔首,“是,未时过堂。”不然,她哪算得那么准?

      探究的目光落在她身,萧缘冰语重心长道:“未时过堂,辰时对弈,他这是十分有信心赢下此局。若是你输了……”

      “她不会输。”

      “我不会输。”

      异口同声,视线交汇。

      褚停云起身,来到她身后,再一次重复道:“她不会输,我们也不会输。端看,你敢不敢赌一把?”

      负手而立,身姿卓然,带着少时的傲然,和一抹不易察觉的柔情。

      那是于她而言,萧缘冰还是察觉到了。深深看了他一眼,“我孓然一身,不过一旁观,又有什么可输的?”嗤笑着摇头,“我会准时到,告辞。”

      “啊,忘了和萧堂长说,免得你说话不算话,这两日还请在我这黄金狗窝将就将就。”

      “褚停云……”

      “陌尘啊,饭菜都摆上了吗?郎君我饿了。”

      一边说着,一边推着她往外走。季寒拗不过他,却还是好奇道:“你还要绑着人家睡觉不成?”

      屈指敲了敲异想天开的后脑勺,褚停云附在她耳边小声道:“郎君我没那嗜好。不过,这两晚你回房睡,书房让给我们。”

      “彻夜长谈吗?”

      她身上有淡淡的皂角味,褚停云不禁怀念在沅陵时时常能闻到的茉莉花香。

      “谁跟他长谈?又不是活腻了。我啊,看着他。”

      看他两个晚上?季寒翻了个白眼,还是闲的。

      不过,萧缘冰即便看不惯褚停云,到底也还是留下了。

      思及褚停云不顾萧缘冰的冷眼,一个劲地往她碗里夹菜,彼时气定神闲,如今抱着被子蒙头,她都佩服自己怎么装得下去的?

      末了,褚停云还装模作样地问萧缘冰,菜够不够吃?汤够不够咸?若觉得吃不饱,他让人给煮碗面,盐管够。

      一顿饭,愣是叫他吃出了仗势欺人的错觉。萧缘冰没有当场掀桌子走人,她都觉得神奇。

      尤其是在听得面时,萧缘冰若有所思地瞧着她,然后发出的那一声冷笑。

      一跃而起,她搓着胳膊,后知后觉地看向被褥。接着,忿忿地捶了下,“显的你。”

      发泄完了又继续倒下,嫌弃地扯过被子闻着那雪松香,季寒放弃地眼一闭。

      与此同时,隔了堵墙的书房里,下人搭完床榻退出。

      褚停云往罗汉床上一躺,“随意啊,累了一天,我得先睡会。”

      萧缘冰懒得搭理他,径直走向书案,还未及入座,罗汉床上的身影腾地跃起。

      “慢着,那些不能动。”

      疾步而来,小心翼翼地将叠放的一堆纸,整理后卷起放置到一旁,褚停云才道:“请吧。”

      不过还是漏了一张,萧缘冰也不提醒他,兀自拿开覆盖其上的书。

      褚停云正慢悠悠地给自己沏茶,忽听得一声叹气——

      “这都写的什么乱七八糟?”

      猝不及防地回头,在看清他手中的纸后,褚停云嘴里的茶差些吐出来。

      紧接着只听熟悉的叱骂,“褚停云,你好歹也曾是堂堂状元郎,有空查这查那的,就没时间教教她怎么写策论吗?就这,考得上吗?做梦。”

      “……”

      幸好那些与案子有关的是没让这人瞧见,不定还怀疑她是来考试的还是查案的。

      褚停云抹了把嘴,横去不耐烦的一眼,“大半夜的嚷嚷啥?”搁下茶盏,上前夺过纸,“这是她写着玩的,你用得那么认真吗?”

      “写着玩?”冷哼道,萧缘冰看着他,“吴山青,越山青,两岸青山相送迎,谁知离别情?君泪盈,妾泪盈,罗带同心结未成,江边潮已平。(注①)”

      褚停云忽然怔住。

      “这是林逋的《长相思·吴山青》,你连她写些什么都不知,又怎知她心里想的是何人?”一改方才的暴躁,此刻的萧缘冰只有同情,“我看过她写的策论,若将更多的心思放在念书上,来日未必不如你我。”

      “别再耽误她了,她可以去往更高处,而不是安于一隅,嫁人,相夫教子。何况,”萧缘冰叹气道,“这也是山长的冀望。”

      何况她心里也未必有他。

      这首小词便是最好的证明。褚停云一字一句往下看,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侯门一入深似海,常郡王若执意折下长在山崖上的花,将来可别后悔。”话至此,萧缘冰觉得自己仁至义尽了,于他于她。

      谁知,才拿起书——

      “萧缘冰,荒唐了那么多年,你依然只靠表面判断,也依然是个混账。”

      他下意识地皱眉。

      褚停云翻转过纸张,指着其中一处的红色墨迹,又道:“她在查案,混账。”

      无人在意的廊檐下,季寒蹲着身子,摸了把猫头,弯起了嘴角。看来不拿回也无妨了。

      “查案?查何案?”里头,那个死不认错的还在嘴犟。

      “哼,”那个气极的冷笑着,“关你何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9章 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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