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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恶人 有时候,纨 ...


  •   他若“改邪归正”,便是逼得她去做那恶人。

      她很自私,做不了好人,也不愿披上恶人那张皮。

      “你也听到了,三日内若不将郑翰学定罪,荣尚书就要亲自上书官家。你负责此案的复核,一旦有事,首当其冲的就是你。”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道,“还是你觉得傅尚书会保你?”

      “届时说不定他自身都难保。”想也不想地回道,褚停云好奇地看着她,“可这与你方才演的那一出又有干系?”

      自是没有任何关系。季寒迟疑了一下,抓住他的手腕,“老实告诉我,你方才是不是想动手?”

      眉峰一挑,“是,”痛快地承认,褚停云坦白道,“他占你便宜,还敢看不起你?打断一条腿都是便宜他了,应该再断一臂。我还没问你,为何要拦着我?”

      真正是又傻又冲动。没好气地松开他,“你若动了手,此刻我们还能在这聊天吗?也不用脑子想想。”话出口,季寒才惊觉自己怎的骂他越来越顺嘴?

      “原来你担心这个,”褚停云恍然,下一刻安慰她道,“没事,这里是汴京,我爹是辰王,官家是我亲大伯。”

      说着,还冲她眨眨眼。季寒扶额,“够了,你正常些行吗?”

      有时候,纨绔的本质是藏不住的。就算一时掩盖,那股味还是会从犄角旮旯的缝隙中透出。

      “可你方才不还说,不行。”

      他这是跟她杠上了?斜眼瞟去,“褚停云,”她轻轻唤他,“你要那些书做什么?”

      蓦地,他闭住了嘴,但笑不语。

      “你说荣和安接下来要对付的苏家,为的是苏家的藏书吗?”

      他依旧不说话,但将玩笑收敛。

      季寒了然地颔首,“那便是了。苏家拥有媲美昭文馆的藏书,谢先生擅人像,画出了杀手,且能直指时家。秦乐水与温家有旧,他留下了半本琴谱,现仍未寻到的是他的琴,定天山。最后就是荣修能一案中出现的棋局,与谢山长一案中的棋局,是不是同一人所下?”

      她忽地一顿,看向褚停云,“你可发现这些案子的特殊之处?”

      他正听得愣神,闻言抬眼,脱口而道:“琴、棋、书、画,皆与礼部有关。”

      “没错。”

      四目相对,褚停云下意识地蹙眉,“难道秦乐水和温莹也是荣和安背后下的手?”

      季寒却摇头,“暂无实证可以证明。目前我们能够确定的,谢山长是魏明宣所害,魏家与荣家有姻亲关系。谢家小厮……”

      “我已派人去寻了。”他插话道。

      不置可否,季寒继续道:“小厮受伤是在山长出事前三四日,时问薇偶遇谢先生在山长出事前两日。小厮在跑之前将杀手的样貌描述给了谢先生。所以那一日,时问薇不是找谢先生画像的,她是去找画像的。”

      “慢着,她为何要找画像?还有你说,姨丈画的凶手画像能直指时家,又是何意?”

      听他此问,季寒笑着话锋一转,“你知道表姑娘与你在长相上有相似之处吗?”

      褚停云不疑有他,回道:“我们的母亲是姊妹,相像也是自然。”

      “那你觉得时问薇与画像上那人,可有相似之处?”

      “他们二人像吗?”反问道,褚停云回忆时问薇的长相。

      “杀手当时半蒙着面,殊不知正好放大了他脸上最大的特征,就是那双眼睛。”拢了拢衣袖,她好整以暇,“时问薇的眼睛与他很像。本我也以为是巧合,可当你说杀手来自时家,我这才想到了另外一个可能。”

      “我比较了他们的面部骨架。”季寒扬了扬唇角,“再联系我曾问那个杀手,要给多少钱才能不杀我?他告诉我,我给不起。现在想来,不是我给不起,是给钱也没用。”

      “给再多的钱也没用无非几种原因,一是死士,此人不像因为话多;二是职业,可你说他不是逐风的对手,便也排除。最后就剩一个原因,他不是为钱,是因为不可抗拒的命令。”

      “中毒吗?我撒出雄黄粉时,他连是不是药是毒都分不清,所以可以排除。忠诚吗?他还觉得我挺合他胃口,忠诚之人说不出这话。”

      “还有什么能让一个人死心塌地地为她杀人?情人吗?时问薇觊觎的是你,断看不上那样的。”戏谑道,她未留意褚停云神色已变,“如此相像的俩人,同出自时家,同去过谢家,一个发布命令,一个执行命令,除了亲缘关系我想不出其他可能。”

      侃侃而道,层层剥离直至找出唯一的答案,她的眉宇间是十足的自信。

      他挪不开视线,一眼不错。

      “时问薇想拿回画像,因为时家有不为外人道的秘密。至于那个小厮,”季寒抿了下唇,“应也是发现了其中的秘密,以为能要挟时家,恐早被灭了口。”

      所以方才他说已派人去找那小厮的下落,她会不置可否。

      垂眸敛神,褚停云陷入了沉思。

      与此同时,马车在常郡王府的门前停下。

      “那个人,是什么样的?”

      没头没脑的问起。季寒莫名地看着他,“你说那个小厮吗?”

      “不是,”他不自在地望了眼通往流园的月门,“我是说,你心里的那个人,他是什么样的?”

      怎么突然问这?抬眼打量,季寒觉着奇怪,转念间皱了皱鼻子,笑道:“少年意气,一身正气,傻里傻气。”

      落在褚停云的眼里,却成了另一番滋味。僵硬地扯出一抹笑,他说:“我懂了。”

      却在转身逃离前听得她唤了他一声,“褚停云。”

      她说:“你现在这样就很好,不要改变。”

      他站在原地,许久才回头,视线中已不见她的身影,脚下是刺眼的分岔路口。

      另一边,季寒一回到江雪院,环顾了一圈空旷无人的院子,进屋后径直来到书案,铺纸提笔……

      入夜时分,褚停云甫一踏进江雪院只觉扑面的清冷,除了卧房窗后那盏烛火散发着微弱的光。

      未做多想,叩门,等了一盏茶的功夫还不见动静。褚停云犹豫了下,还是选择了直接推门——

      她不在?!

      灌入的冷风吹灭了蜡烛,书案上铺陈开的纸卷上洋洋洒洒写了许多。

      他来不及细想,扭头就往外走,“陌尘……”

      “季娘子,这是?”

      却听得不远处俩人正交谈。

      “我饿了,大娘给煮了面。你们,吃了么?”她瞥了眼正往这来的身影。

      “属下不饿。”嘴里回着,陌尘的视线落在她怀里抱着的猫。

      季寒注意到他皱了下眉,摸了摸揣着的猫屁股,“我在回来路上发现的,它是府里养的吗?”

      陌尘看了看褚停云,“不是,是野猫。平日厨娘会喂些吃的。”

      “哦,那我一会给大娘送回去。”又看了猫一眼,季寒问道,“你们来有事吗?”

      褚停云还是不说话。陌尘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回道:“晚膳摆好了,郎君请季娘子去偏厅用膳。”

      她张了张嘴,不好意思道:“抱歉,我……”

      “让人把饭菜重新热好端去我的卧房。”褚停云终于开口,面无表情吩咐道,“被褥都换新的,今晚季娘子宿在流园,我睡书房。”

      在她震惊的目光中,他抱过她怀里的猫,拽住她的手腕往院外走。

      “别闹,”猛然回神,季寒去扒他的爪子,“我还有东西没写完……”

      “去将她所有东西都搬去流园。”

      “是。”

      眼见陌尘抬脚就往屋里去,季寒阻拦不了,扭头斥责道:“闹什么呢?让王爷王妃知道了该怎么想?松开。”

      是她话说得还不够明白吗?那好,“褚停云……”

      “从今往后我会只当你是师妹,绝不再存别的心思。”

      蓦地仰头,夜色中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我答应过老师要照顾好你,就算你不喜欢,”猫不满地叫了一声,挥了挥爪子,褚停云松了些劲,“能不能至少忍到三日后待荣家的案子结了,在这之前暂且先别回书院?”

      他不敢告诉她,推开门不见她的刹那,自己有多么心慌意乱。

      三日的时间能改变的或许不多,但至少,能留一刻是一刻。心里明知她即便留下答应,也不会是因为自己。

      死心了吗?是的,应该死心了。

      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褚停云看着怀里安静下来的猫,坦言道:“我府中除了厨娘没有女使,流园也只是暂住。于你于我于陌尘他们,大家都方便些,若万一真的有事。所以这几日只能委屈你了。”

      低头却见她依然狐疑的眼神。

      “三日后不管结果,我都送你回书院。”语气平静。

      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他都这样说了,她也不好再坚持。

      瞥了眼他手背缠绕的纱布,季寒嗫嚅道:“那、那也不用住你的屋子,我睡书房就行。”

      无声叹息,褚停云应道:“好。”

      “对了,南溪呢?”

      “她受了伤,要先歇一段日子。”

      季寒想了想,问道:“伤得重吗?”

      “还好,没伤及要害,有陌尘照应着,你不用担心。”一边回道,褚停云一边松了手将猫还给她,“老动,还是你抱着吧。”

      小猫挥了两下爪子以示抗议,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她摸了摸毛茸茸的爪子,又惹来喵的一声不满。

      他悄悄松了口气,“这凉,回流园再说。”

      她没有反对。

      “方才我见那纸上墨迹似乎未干,你在写什么?”褚停云本是担心一路无话,有意无话找话,避免尴尬。

      “我将之前的案子重新捋了一遍,还将郑之远的案子、温莹案与谢山长、荣修能两个案子,做了对比。”

      脚步一滞,他低头看向逗猫的她,“发现了什么线索吗?”

      她点头,“但有一桩还是不明白。”

      “何事不明白?”

      “如果背后真是荣尚书,可他要那些藏书做什么?”季寒抬眼,认真地问道,“即便价值再高,还是书,不给看不给使用就是废纸,又有何价值可言?”

      她未再提其实他也想要那些书。

      褚停云默了默,“若是我告诉你谢沉舟能做到松城书院的山长,固然靠的自己,其实背后也有苏家的支持。你会怎么想?”

      季寒讶异地瞪大了眼睛,“那些藏书吗?”

      “嗯,”他承认道,“创建松城书院其中一人,乃是当朝中书令的先祖。要做山长之位的人必须为书院做出实质的贡献,除了钱财就是有价值的藏书。”

      “钱财?谢家没有那么多钱?”

      褚停云扯了扯嘴角,“即便有,谁能富过皇家?谁敢富过官家?”

      只有书,既不损皇家威严,最后还归于朝廷。季寒张着嘴,一时有些怔忡,再抬眼时已到了流园的月门下。

      “谢先生不适合,所以你想得到那些书,”她已然想通了,只剩,“你准备扶持谁去坐那个位置?”

      挡开垂下的枯枝,褚停云道出了一人的名字:“萧缘冰。”

      “萧堂长?!”季寒惊呼,“他会答应吗?”

      “不答应也得答应。除了他,且只有他会继承谢山长的遗志,将书院传承下去。”

      或许他一开始并未这么想,但自听到苏慧的打算,他便无时无刻不在考虑。即便可能要费上一番口舌,说不定还要打一架,毕竟那可是软硬不吃的萧缘冰。

      可笑的是,却也是最适合的。

      “我已经告诉你原因了,你能否告诉我,你发现了什么线索?”

      “嗯……”她迟疑了。

      褚停云也不催她,踏上台阶打开卧室房门。

      数盏烛火照亮了整个屋子,窗户下摆着暖炉,陆续有人从回廊另一头送来热好的饭菜。

      “我觉得目前一连串的案子中,关于琴棋书画的线索有些突兀,像是刻意为之,所以重捋了所有的案子,”她忽然开口,“然后发现,从郑之远一案开始,就像有人在暗中故意将我们引向荣和安。”

      执壶的手一顿,他朝她望来,思忖道:“你怀疑那个人,是陆姜?”

      季寒蹙眉,“他与荣家有过节吗?”

      褚停云沉吟了会,道:“我只知道陆太医与荣尚书关系不错,至于陆姜……”他摇头。

      季寒叹了口气,“我只知道,他的棋是温涵衍教的,其他……”她也摇头,“你觉得他会是为了温家吗?”

      褚停云忽地笑了,“看起来,不太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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