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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故旧 可惜为时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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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落很难回答这个问题。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何去何从,这么多年病痛缠身,他学会的只有一点——活在当下。
当名为宁云鸥的那束光从他千疮百孔的外壳里照进了他黑暗的心时,夏落时隔多年再次升起了一点对于生的渴望。
可惜为时已晚,所谓渴望现在也不过是奢望。
他坐在自己的床上直至天明,空药瓶的轮廓在晨光里渐渐明晰,老头老太们都起来散步了,他才像僵硬的尸体一样躺到冷硬的床上,将眼睛闭上了。
玩得实在太透,他这一觉睡了许久,没有咳嗽,没有惊梦,是罕见的安稳——即使代价是醒来之后满身酸痛。
夕阳晚照,斜斜地从窗帘里透进来,落在夏落的眼睫上。
他的手机轻轻地叮了声。
小鸥:你还没起来吗?
夏落慢吞吞地直起身子,想象着对面的宁云鸥给他发消息时慵懒的神情。
他敲下了邀请:起了。你没吃饭吧,我家有饭。
叮铃叮铃——
不到三分钟,宁云鸥就按响了夏落家的门铃。
夏落只是洗了把脸,随意地把略长的头发拢到了肩膀上。但是没想到宁云鸥比他还随意,身上的裙子是他以为宁云鸥永远不会穿的碎花款,脚上随意地踩着看起来已经上了年纪的紫色凉拖,脚趾上涂着和手指一样的黑色指甲油,此刻正尴尬地扣着地面。
夏落礼貌地收回了视线,假装自己刚才有一瞬眼瞎:“你来的好快。”
“我刚醒没多久,准确地说,是完全清醒。”宁云鸥打了个哈欠,但是眼神是亮的,“我现在才知道咖啡的强大之处。”
“怎么说?”夏落引着她坐到熟悉的饭桌边,转身进了厨房。
家里有饭是真的,虽然他不会做饭。
两个饭盒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冰箱里,夏落揭开看了一眼里面的菜:“两份菜,你想吃什么?”
宁云鸥踩着拖鞋哒哒哒地走到了夏落身后,探出一个金黄色的脑袋:“哇哦,看起来都很好吃,你做的吗?”
“我不会做饭,是我家钟点工做的,放在冰箱里方便我起来热。”夏落感受到女孩身上热烈的温度,裸露在外的手臂上泛上不正常的红。
宁云鸥却把头凑得更近了:“没事,没事。钟点工做的也行,我真的已经吃够了十中做的垃圾饭了,好烦,回来就没吃过几顿像样的中餐。”
夏落的睫毛动了动,手上干脆利落地打开了盖子。
两份饭呈现在宁云鸥面前,夏落的神情带着一些不易察觉的骄傲:“我家的钟点工是我姑姑,她做饭很好吃的,你随便选哪份都可以。”
本来想让夏落推荐一份更好吃的宁云鸥陷入了沉思,她的眼睛左看看右看看,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吃点什么好了。
“?诶你不是病号吗?这些东西不能吃吧……我没记错的话,这些都是发物?”宁云鸥盯了半天,关注点完全歪了。
夏落循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韭菜炒鱿鱼。
“没事,反正我现在也不需要吃药,就是养着。”夏落把另一个盒盖掀开,“嗯,这个里面是蛤蜊炒蛋,你看喜欢哪个。”
宁云鸥看了看,抬手拿了另一个。
“我不爱吃太辣的东西。”她掂量了下饭盒,“你饭量很小嘛。”
“平时也没什么活动,没什么消耗。”夏落语气平淡,“我去热一下,你等着就好,桌上有我姑姑上次拿过来的糖,你可以吃点打发时间。”
“行,”宁云鸥坐在沙发上,手指拨弄着金色但塑料制成的果盘,“大白兔,金丝猴,诶,这都是年货里的糖果吧。”
她拣了一颗大白兔丢进嘴里,糯米纸在唇边融化开,有点腻腻的,但是是很熟悉的奶味。
夏落不怎么吃糖,她看得出来,手稍微搅动一下就能看到不同日期的糖。
“好了,不如就在这里吃。”夏落把两个盒饭一手一个放在茶几上,装作很自然地坐在宁云鸥身边。
他把金黄色的蛤蜊炒蛋推到了宁云鸥面前,筷子勺准备得也很妥当,翠绿的葱花点缀着粒粒分明的白米饭,很难看得出来这是热过一次的饭。
夏落没有急着把自己的韭菜炒鱿鱼打开,反而起身去冰箱里倒了点饮料,宁云鸥看着深棕的颜色鼻头一抽:“这是什么?”
“酸梅汤,你可以尝尝。”杯子上还带着气泡,凉冰冰的,宁云鸥抿唇喝了口,酸甜口。
熟悉又陌生,比可乐好喝。
“我在十中这两年过得比较糊弄。”宁云鸥接过不锈钢的勺子,随意扒拉着面前的蛤蜊炒蛋,乳白色的雾气迷住了她的双眼,她陷入了回忆之中。
夏落没有出声打扰,默默地把剩余的酸梅汤饮料放回了冰箱里,给宁云鸥留下一点空间。
他回来的时候,宁云鸥已经放下了勺子,停止了回忆。
夏落刚想问要不要尝尝韭菜炒鱿鱼,宁云鸥突然开口了,语气平静:“放在三年前,我绝对不会想到我会有今天的这一切经历。”
夏落的身体微微挺直,他知道宁云鸥终于要向他讲述过去的一切了。
在他所不能亲身参与、也只能抱有一点胡乱的想象的异国他乡,眼前的少女会有着什么样的经历?
他还能从如今的宁云鸥身上很清晰地看到曾经那个小鸥的影子。
夏落认识宁云鸥的时候,他们都是五岁。宁云鸥出生在岁末年初,比暮春出生的他大上一点,他把宁云鸥当作姐姐看待。
那个时候的宁云鸥还不是纯粹的金发,更偏向于金棕色,她的瞳孔颜色依然是那种澄净明蔚的蓝色,看人的时候好似汪洋大海里映出了谁的影子,让人痴迷。
宁云鸥的妈妈喜欢打扮这个娇贵的独生女,各种各样的公主裙、运动服,好看的发型,宁云鸥几乎一天一个样,每次见面的时候夏落都忍不住惊叹她居然是现实里存在的美人。
各种造型下不变的是那张永远都不会带着泪痕的脸,她似乎不会哭,夏落从很小的时候就了解这一点。
当然,这些他从来没有告诉过小鸥,那个时候的他也不能明晰地表达自己深深的震撼。
他只是跟在那个女孩屁股后面,听从她的号令,当她最忠诚的骑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