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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再会 含苞许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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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语道七月流火,九月绶衣。莫城临海,夏天来得格外早,去时也恋恋不舍。
最近高考出分,几家欢喜几家愁。只有仲夏夜依然潮热梦幻,虫声助阵,片片公共绿地里总有成双成对的男女。
同样,这种天气最适合少年人之间生出旖旎的心思。
可惜在这种暧昧的氛围里,高中的风云人物宁云鸥仍是单身。她把一条腿慵懒地搭在树枝上,左手掏出收脚裤口袋里斜插的花露水喷了两下。
骤然间完成了人生前十七年的大事,她闲得发慌。
马上就离开了,这段时间是不是该找点乐子玩?
手机叮地响了一下,宁云鸥兴致缺缺地翻了几下,眼神骤然一亮。
《高考完必做的十件事》
染头,宁云鸥捋了把自己淡金的长发,并没有想折腾它。宁云鸥是中意混血,娘胎里带出来的金发。
美甲也没卸,黑色镶着几颗钻。看来不用搞自己的外形了。这几点全不要。
学化妆,没必要。她本来就会,下一个。
毕业旅行,马上就出国留学了,到时候玩玩就行。
……
翻了半天,宁云鸥长叹一声无趣。就没有什么在法律允许范围内而且比较新鲜的吗?
匿名留言:谈恋爱。本人亲身经历,两个人考完都觉得自己发挥一般,互相安慰痛哭感情升温。这段时间闲,正适合打发时间。至于最后结果,我们两个同分,考上了同一个大学。从校服到婚纱,很幸运。
宁云鸥眼前一亮,想翻身下树腿麻了。
砰地一下,她重重摔在雨后的松软土地上。
听到巨响的夏落放下手里的笔,走到声源方向推开窗。
嘎吱一声拖着长腔,窗户慢悠悠地打开。它也老了,风蚀雨打破破烂烂如房主,自然有些腿脚不便。
宁云鸥趁着此时强装从容地拍拍泥灰,赶紧清点了自己的物品,
探出窗口的少年脸色是近乎病态的苍白,病气缠身让他看起来弱不禁风。只是那天赐的美貌丝毫不减,反而更显出几分鲜活。
“!”宁云鸥的蓝瞳里映出少年的模样,她低下脑袋眨眨眼,再次抬眼望向少年。
夏落嘴角不易察觉地一抽,心里却是实打实的疑惑。
他知道自己平日里不见光,对着镜子像个鬼一样,尤其这几天,是不是没休息好脸色太憔悴吓着她了?他的脸色已经那么差了吗?
下一秒,女生直接从地上站起来,笑容灿烂地对他问好。
夏落害怕宁云鸥脑袋顶到自己的脸上,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后撤一步。
女生看起来就是酷酷的那一挂,金发碧眼不似日常可见的传统美人温婉,异域风情十足。优越的骨相和皮相是天赐混血的礼物,开口却是纯正的中文:“你好?”
“你好。”夏落定定神,礼貌地扬起一个称得上腼腆的笑容。
宁云鸥看着面前的俊美少年,露出了狐狸似的狡黠笑容,心思一转主动出击:“我好像没有见过你,你是最近才搬过来的吗?”
“不是,我不太喜欢出门。”夏落面上波澜不惊,沉静的黑眸中坦坦荡荡。他没说谎,不过他已经不是“不喜欢出门”那个级别了。一年多没出门,换成一般人都快长蘑菇了。
不过他天赋异禀,愣是在病危之前越长越开,赫然一朵开在仲夏夜里的昙花。
含苞许久,花开一刹,花落即亡。
眼前男孩只是站在那里不做声,实在是人间绝色。宁云鸥承认自己是个好色之徒,夏落和她这么多年见过的帅哥有着鲜明的不同,温和内敛。
——是需要被人保护的那一挂。
“原来是这样啊,打扰了,”宁云鸥微微颔首,话锋一转介绍起自己来,“我叫宁云鸥,就住在你隔壁,之前在意大利,最近刚回国。”
“我是夏落,幸会。”夏落装作第一次知道自己隔壁来了个人住,礼貌地问好。
宁、云、鸥。他的话在舌尖转了好几圈,不动声色地吞回去了。
这名字太过熟悉,他闭着眼睛也知道这几个字怎么写。
宁云鸥小的时候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两个人那个时候都才五六岁,一起在院里上蹿下跳,满天乱飞的鸡毛掸子下过命的战友情。
后来宁云鸥的人生经历丰富多彩,早就忘记了儿时的玩伴。
但夏落不同。
病痛把他渴望自由的灵魂囚在一方小小的天地里。好不容易戴着枷锁迈出一步,身旁人却个个已经远去。他的人生自此走上了一条孤独的独木桥。把过往的幸福都甩在身后,孤独时不得已回味当作活下去的理由。
宁云鸥是他即将到头的一生中为数不多的朋友,和他认识的其他女孩非常不一样。
儿时的她很野,当然是褒义的。
后来的她在这个赛道一骑绝尘,成了夏落少年时代想成为的大人。
敢爱敢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放手果断,绝对不会因为无谓的事情浪费自己的时间。
夏落小的时候和宁云鸥相似,也是这种性格。两个人可以说是臭味相投,在一起作天作地。
只是病来如山倒,曾经上蹿下跳的皮猴子硬是扳成了安安静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鬼。
“你好啊!今天有点晚了,我明天上门拜访好嘛!”宁云鸥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明明想打直球的话到了嘴边就卡壳了。
甚至没话找话,又说了一遍你好。
夏落假装没看见宁云鸥无意识地扯扯衣角。他吞下自己的满腹雀跃,扯出个自己认为太过僵硬的假笑,目送宁云鸥离开。
他当我男朋友一定很有意思。少女的嘴型在远处的路灯下格外清晰,读懂的夏落心脏跳动的节奏忽然乱了几个鼓点。
他从小藏在心底从未想过回答的爱恋,居然在生命步入最后时刻望到了本以为遥不可期的胜利。
虽然这结果不知道是出于真心还是随口一说。
夏落没睡着觉。
头痛让他辗转反侧。他起身摸黑给自己倒了杯水,胡乱地把止疼药一起咽下去。
等止疼药起效,好不容易不疼了又是那个女孩的身影。
他感觉自己可能真的要疯了。
脑袋里的肿瘤潜移默化地改变了这个少年的脾性,无论是淘气抑或是温和的他都已经成为了在病痛的岁月里褪下的一层皮。
尝试拜访的女孩暂时退场,夏落的世界里只剩寂静。他受不了了,再次推开窗望向宁云鸥刚来的方向。只有一片空,窗外是潮热也冷峻的仲夏夜空。
刚才几分钟的重逢就像一场将死之人的幻梦。
年少时的无忧岁月就像一块蜜糖挂在他的额前,遛狗一样吊着他耍着他。
夏落被半夜的风吹得一激灵,关上了嘎吱嘎吱作响的老窗。
自己扭扭捏捏地在这里瞎想什么呢,她说她明天上门拜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