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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pter 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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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齐饿得很突然,下车上车不出五分钟,就拿了一堆东西回来,人人有份。
穆云起手捧着一杯热巧克力,白色半透明的热气腾腾上升,扑上了他的脸,他小心翼翼地品嚐了一口,却还是不小心烫到了舌头。暖暖的巧克力顺着喉咙抵达胃部,又向四肢蔓延,不知是不是错觉,穆云起竟瞬间觉得身体暖了不少,心口前的那块灵玉也不像方才的刺骨,渐渐有了回暖的迹象,像是某种无声的安慰。
陆衍珩信守承诺,坐在驾驶座上,成为下一位司机。所以和穆云起对视的人,成为了萧齐。萧齐好像并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样饿得迫不及待,他手上只是拿着一个牛角包,慢条斯理地就着热咖啡吃,不徐不疾,甚至有着几分的优雅。
此刻已经到了早高峰时期,车外车水马龙,急速的呼啸声此起彼伏,迴盪在高速公路上。
罗盘似乎出了些问题,不停地打转,并没有稳定地指向一个方向,这也是为何萧齐会停下来,毕竟没了导航,他也不知道应该往哪里开。陆衍珩一边吃着麵包,一边对罗盘进行维修工作,时不时还用平板分析报错的原因,此刻分身乏术,一时间也无法继续刚才的话题。
「有没有暖些?」萧齐吃完麵包后,问道。
穆云起点了点头,说:「好多了。」此时的他已经把毛毯放回百宝袋中,气色也好了许多,至少嘴唇的血色回来了,只是眼下的乌青仍在,看上去还是有几分病恹恹的感觉。
方才他只顾着和陆衍珩聊天,并没有留意所身处的位置,只是知道他们一行人一路南下,但具体在那个位置便不得而知了,而是他问道:「我们现在是在哪里?」
萧齐说:「南宁、吴朔一带,再往下就南荒了。」
穆云起一听到这个熟悉的地方名字,一不留意直接把嘴里的巧克力送进气管,咳嗽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他抬眼心虚地瞥了萧齐一眼,只见那人就这麽冷冷地看着他,无动于衷的态度彷彿就是无声的控诉。
穆云起只知道这个罗盘一直指向南方,但并没有仔细研究路牌,猜测他们的最终目的地。速度与时间在这个时间很不稳定,因为需要跟着罗盘所指的方向走,担心错过一些路口,所以加速的符咒并没有像是萧齐赶回来的那样快,但肯定比正常的速度要快上许多倍,因此很难透过所用时间去猜他们的地理位置。
这时候还可以顺便去思考另一个问题。换一个角度去想,萧齐当时从南荒赶去玄武堂是多麽的匆忙,毕竟玄武堂距离南荒要比朱雀楼还要远出一个十万八千里。
穆云起决定装死假装什麽都看不到、什麽都不知道,把目光移开看向窗外,一口接着一口地抿着巧克力。
「刚刚应该是有讯号干扰,我把一些杂讯屏蔽掉了,现在应该可以了。」陆衍珩的声音从前方缓缓传来,说话时也没有忘记手上的活,他把最后一口麵包吞进肚子里,然后就启动车子,一脚踩在油门上,轿车也因此自动开启了隐蔽模式,风驰电掣的同时,悄然无声地离开了加油站。
他们总算是离开了高速公路,却没有往城市的方向开去,而是朝着郊外前进,并路过了上面写着「南荒欢迎你」路牌。穆云起彻底不敢看萧齐,而萧齐则是目不转睛地透过一种悲凉的注视来增加穆云起的内疚感。
穆云起和陆衍珩还是你一句我一句,有来有往的聊天,内容则是围绕着青龙宫五少爷楚柯。
楚柯是青龙宫最小且最受宠的孩子,这次难得一见发现他年纪轻轻便拥有了不容小觑的修为,这些年来身体拔高了不少,但模样还是千娇百媚,有些雌雄莫辨。年少时期,楚柯总会被他的哥哥,也就是青龙宫宫主的长子楚彦寻带在身边,也因此在机缘巧合之下,见过穆云起一行人几面。楚彦寻从小便寡言少语,很少在别人面前表露自己带真性情,他和穆云起及陆衍珩是在学校认识的,但他属于典型爱学习的模范学生,很少和这两个让老师头疼的学校来往,直到后来楚柯也进入了灵校,并和穆晴舟同班,楚彦寻才渐渐和穆云起、陆衍珩慢慢变熟。
但当然,他还是那个身兼数位老师宠爱的模范学生,只是有时候在老师不以为然的时候,以兼职的身份充当二位的军事以及后勤,负责出主意和收拾烂摊子。
谈话间,罗盘的指针又开始失控地自转起来,陆衍珩只好把车停在路边,又开始修理罗盘。这裏荒郊野岭,手机的信号也是断断续续,两排高耸入云的树夹着两条孤零零的来回单行道,太阳被云挡住,白雾铺天盖地地将一切笼罩在当中,以至于看不见前方路的尽头。
陆衍珩拿着平板,看着跑出来的数据并且分析报错的原因,努力地尝试修復讯号,而穆云起和萧齐则下了车,观察起四周的环境。
穆云起此时已经完全恢復正常,所有的北极设备已经全然放回百宝袋中,轻装上阵。他首先伸了一个懒腰,然后凭空画了一个咒,金光闪闪的咒术向外扩展出去,变成了一个屏障把他们所有人护在里面,隔绝了他们的气息,金光随后随着大雾散去,屏障瞬间变得透明,让人无法擦觉他的存在。
在这个时候,穆云起感觉到他挂在脖子上的灵玉似乎发生了细微的变化,还来不及等他仔细研究,他突然间什麽都看不见,身体像是有千斤重,径直堕入了一个无底的深渊中。他感受不到自己身体的存在,因此靠着记忆中的感觉努力睁开眼睛、移动四肢,却无动于衷。
果然,运气背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这到底是被鬼附身了,还是怎麽了?穆云起心想,随后又想起来民间传说中,被鬼附人的人需要大骂髒话把鬼骂跑才能恢復神智,于是便洩愤似的一口气骂了很久很久,久到他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在呼吸,不然为何他这一口气可以骂这麽久?
鬼,更准确来说,是因为各种原因失去□□的灵魂,可能会因为滞留在人间太久而渐渐失去记忆,从而变得行尸走肉,大部分的灵魂都只剩下本能驱使他们行动,而这个本能恰恰就是寻回□□。他们往往会寻找将死之人、或者灵魂虚弱的人,用某些方法强行霸佔他们的身体。驱逐他们的办法有许多,包括强化本体的灵魂与意识,或者是驱逐外来的入侵者。两者的方式包罗万象,而穆云起偏偏此时只记得民间流传的方法,绝大可能是学术不精之馀,又看太多电影。
穆云起靠着字数来计算被困的时间,当然在第30个字的时候他就用完了毕生骂人的词彙,故此改成数数字,当他数到250的时候,眼前忽然一亮,白光刺得他几乎睁不开眼睛。他此时又能感觉到四肢的存在,便举起手挡在眼前,眯着眼睛努力地看向前方,试图找到任何的提示能够让他知道此时到底是发生什麽事情,心里暗骂道:「老天到底为什麽要这样兜着圈来骂我?我是招谁惹谁了,刚刚冷得像是直接被送进了太平柜,现在又怎麽就突然进入一个莫名其妙的状态?最好是有什麽资讯或者就像是小説裏的那些世外高人留下的线索,不然我此时真的……」他真了半天也没有真出一个所以然,毕竟他也想不出什麽可以威胁老天爷的话来。
如果老天爷真的可以被威胁,他怎麽可能还是选择过这样的人生。
茫茫一片的亮光什麽都没有,随后又渐渐地暗了下去,他再次被黑暗笼罩,但这一次他脖子上的灵玉透过他的衣服发着微弱的光,就像是黑夜中的萤火虫一样。
他把灵玉从领口掏出并扯了下来,小小的玉石安静地躺在他的掌心中,亮度时跌时升,穆云起能感觉到它正在尽己所能发出最亮的光,但薄弱的光圈终不敌黑暗,并不能作为照明的工具。
掌心传来一阵如春光融融的暖意,但他的温度持续上升,后来竟演变成一种灼烧感。炙热的温度下,穆云起下意识想要把玉石扔出去,但理智却告诉他不能这麽做,毕竟这是他能找到穆晴舟为数不多的方法,因此他把玉石牢牢握在拳头中,这种燃烧感也瞬间烧到穆云起的内心,他勃然大怒,自虐般把拳头握得更紧,里面的玉石镶进了他的手,顺着手掌里的血管与经脉一路烧向心脏,火辣辣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咬牙切齿,远古的记忆呼啸而至,被这股灼烧感召唤到他的眼前,当时的场景在他的脑海中无数次重複播放,逐渐引出了他藏在心底的仇恨。
但他就像是要和老天爷对抗一样,越是要让他松手,他就越要握紧。
穆云起知道自己从来都没有放下那些事情,但他知道人生的路还要继续走下去,于是选择把他们锁在心底,夜深人静时他也总会不小心地记起这些事情,他能感受到挫败与悲伤,曾经的愤怒似乎已经消失在时间的洪流下,消散在无法化解的哀痛中。直到此时此刻,相似的疼痛袭来,唤醒了他的愤怒,他才意识到原来自己的心中究竟藏了多少恨意。
穆云起激忿填膺,手掌的炽热感还在不断上升,隐隐能看见热气缠绕,一开始只是一些火星,就像是用燧石取火一样,最终擦出了火焰。火团拉着一条长尾游走在他的拳头旁,并逐渐往上爬升,直到佈满他的整条手臂方才善罢甘休。
为什麽不把一切都烧光?
这个念头突然冒出,穆云起不经思索便抬手一挥,火柱飞奔出去,无限的黑暗空间瞬间闹了火灾。这火很奇怪,并没有产生任何黑色的浓烟,穆云起站在当中也没有半点被烧伤的痕迹,它只是疯狂地吞併这个空间,没有任何章法地横冲直转。
烈焰中,穆云起看见一个人的身影,他看不清那人的脸,却能见到那人得意的诡笑,他倏然缩小眼瞳,控制火柱朝那人飞去,那幻象瞬间被熊熊烈火吞噬。
五脏六腑传来的灼烧感越发地强烈,彷彿体内也有一条火柱在乱撞。他痛得几乎要失去意识,嵴椎再没有力气无法支撑身体而被迫弯下腰,另一隻手握住心脏的位置,大口大口地呼吸,奈何吸进肚子里的都是焱焱热气,并没有任何舒缓的效果,反而加剧了体内的灼热般的疼痛。
这种极致的痛让穆云起的头脑陷入一片混沌中,眼前闪过许多画面,使他晕眩难耐,忍不住闭上了眼睛。但这些画面像是龙捲风一样一幕幕出现在他的眼前,又迅速飞走。他心烦意乱,又带了极度的恐惧,黑暗中乱窜的火球变得更加的猛烈,速度提升了不少,以摧毁世界的姿态熊熊燃烧着。
「凤凰墓。」
一把不知是谁的声音传到穆云起的耳朵里,手里的玉石也在瞬间降温,原本的熔岩瞬间化为寒川,流动于经脉与血管的炙热感变成了沁人心脾的舒适和平静,熊熊烈火在瞬间内消失殆尽。穆云起一下子从疯狂中抽离出来,脸上的近乎于癫狂的表情像是被按下暂停键,他愕然地回想自己方才的所作所为,不敢相信方才的一切,包括不受控的愤怒和憎恨。一股寒意从心凉到了脚底,他觉得自己似乎在无形中被人控制,就像是被某些寄生虫寄生在身上的昆虫,神不知鬼不觉地被他们夺走了的意识,无知的宿主还不知情,甚至连最后的死亡都以为这是他们自己出于自由意识做出的选择。
当意识重回现实,穆云起的脚像是踩在云朵上一样无法找到重心,身体晃了晃,手扶着车身才勉强站稳。
萧齐不过刚关上车门,便看见摇摇欲坠的穆云起,心里十分担心他的身体又出现异样,于是一个箭步绕过车身,一隻手扶着他的肩膀,像是要把他拢进怀中,另一隻手盖上他的额头,语速比平常略快,焦急地问:「你怎麽了?哪里不舒服吗?」
从手掌传来的温度并没有想象中的热,萧齐稍微松了一口气,他低头一看,捕捉到怀中那人脸色上一闪而过的恐惧,这才发现他的袖子都被穆云起抓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