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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 6 ...

  •   穆云起辗转难眠,好不容易睡著,却做起了梦来。

      他已经许久没有做梦了,尤其是和从前过往相关的梦。一些前尘往事,他小心翼翼地藏在心里,甚至不敢将这些情绪放在梦里发泄,只是用盒子把他们通通藏起来,没有留一个让他们逃出来的缝隙。

      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他忧心忡忡又惶恐不安,相比起残酷的现在,过去的回忆在这个时候成为了最温柔的避风港,他毫不犹疑地躲了进去,期盼在梦中找到安慰。

      至少所有人都在。

      这夜,他竟然梦见了和萧齐的初见。

      夏日炎炎,此时正在放暑假,穆云起不需要去上学,于是便留在家中练习画符,穆晴舟则躺在他的床上抱著枕头唉声叹气,穆云起无法屏蔽她的声音,被她惹得无法平静下来,手上的灵气散去,这张符便废了。他知道自己今日不问这个问题,穆晴舟就会一直打扰自己的清净,于是咬牙切齿地问:「你想叹气就回你房间叹气,没事骚扰我干嘛?没事做吗?」

      「有事,而且还忙得很。」穆晴舟翻身,改成趴在床上,看著坐在书桌前一脸不耐烦的穆云起,说:「但老爸让我跟著霍霖他们去处理水灵村的事情,我不想自己一个人去,我和老爸说了,老爸说只要你想去也能跟著。」

      穆晴舟比穆云起小两岁,这个时候也才十岁,虽然还是一个小孩子,但也是一个漂亮的小孩子,眼睛像是葡萄一样晶莹剔透,此时矇了一层水气,看上去楚楚可怜。

      但穆云起是何等人物,面对此情此景非但没有心软,甚至还能冷漠地拒绝,「不去。况且不是还有白虎门的陆衍珩吗,你也认识他,不算是一个小孩子。」

      陆衍珩毕竟不是自己的亲生哥哥,虽然说认识且也挺熟悉,也并不能带给她完全的安全感,「老陆是你的朋友,又不是我的朋友,况且他还比我大那么多,我俩没有太多的共同话题会很尴尬,而且你是我亲哥,天下哪有亲哥完全不顾及一个这么可爱的妹妹的死活。」穆晴舟下了床,开始拉著他哥的手撒娇,「你就陪我去嘛!每天在家里读书画符练功不无聊吗?」

      穆云起用力抽了抽自己的手,发现没能从这双爪子里逃出来,心如死灰地看著穆晴舟,知道今日自己如果不答应穆晴舟的请求,自己是不可能做成任何一件事情了。故此在她软磨硬泡下,穆云起答应了,他只有一个要求,就是让穆晴舟闭嘴。穆晴舟双眼一亮,兴奋地点头,且无声地表演了一场什么叫开心快乐、穆云起是天底下最好的哥哥,然后就鞠躬谢幕,走出房间。

      没想到过了一会儿,穆晴舟带著颜逸哲又走进了房间。这时候的颜逸哲还是一个腼腆的小男孩,不好意思在他面前撒泼打滚,但也耐不住他想合群且贪玩的心。穆晴舟不小心在他面前透露出自己待会儿要跟著出门降妖伏魔,颜逸哲表示出也想跟著看,却不好意思明说。穆家的小孩子都心细,穆晴舟眨眨眼,一下子就看出来颜逸哲的想法,于是便一拍胸口说包在自己身上,然后就带著颜逸哲来找他哥了。

      穆晴舟的世界很大,放了很多东西,但他哥在她心中仍是高大威武的模样,只要有什么事情解决不了,她就会找他哥拿主意,因为她觉得自己的哥哥是天底下最聪明的小孩,什么东西都可以解决得了。

      这种信任是发芽于骨头上,成长于时间中。

      「又怎么了?不是说好不打扰我的吗?」穆云起听见门被打开的声音,把椅子转了过去,一脸愤怒地看著穆晴舟以及那个跟在她身后红著脸的男孩。

      穆云起那个时候并没有太多心眼,只是单纯地感觉到颜逸哲在颜家好像并不快乐,所以就经常邀请他来朱雀府玩。但说是邀请他来玩,不过是让他自己在朱雀府自生自灭。穆云起发了邀请函后就不管不问了,经常窝在房间里做自己的事情。颜逸哲也不好意思去骚扰穆云起,他自知自己的地位远不如穆云起高贵,能被穆云起邀请到来朱雀府已经是莫大的荣幸,又怎敢去叨扰他。穆晴舟这软糯的团子偏偏和她哥不一样,是一个外热心热又善心的人,照顾颜逸哲以及和他玩的任务就莫名地转交给她了。

      穆晴舟把自己哥哥刚刚说的话牢记在心,深怕他突然间改变主意说不去了,于是没有说话,只是四肢并用地比划著。穆云起看得一头雾水,黑著脸说:「说话!你像个马戏团的猴子一样表演,鬼知道你想表达什么?」

      穆晴舟做了一个遵命的动作,又表演默剧似的,把嘴上那不存在的拉鍊拉开,说:「我能带颜逸哲一起去吗?」

      穆云起挑眉,看了眼穆晴舟身后的人,只见那人羞愧地低下头,脸红得像被用烧红的烙铁烫过一样。穆云起把目光重新放在穆晴舟身上,说:「这件事我怎么做主?你应该和老爸说才对。」

      穆云起说完,便用脚用力一蹬,转动椅子,继续读书。年纪尚幼的穆云起有时候不太喜欢颜逸哲,觉得这个傢伙有时候太安静又心事重重,很多事情不愿意主动说出来,而且喜欢看人的眼色做事,因此有著几分的虚伪。他虽然知道颜逸哲可能就是靠这样的技能才能在颜家生活下去,但这并不是他穆穆云平事的行事风格,他隐隐约约感觉两个人不是一路人,因此也没有深交下去的意思,只是时不时地「拯救」他一下。

      穆晴舟看到自己哥哥似乎不太想管这件事,眼珠子转了一圈,决定鼓起勇气大胆一回。她走了过去,把小手放在穆云起的小臂上,然后用一双带有水雾的眼睛,用恳求的目光看著穆云起。

      一秒、两秒、三秒。

      穆云起终于承受不住这样的目光,狠狠地瞪了穆晴舟一样,然后就站起身,走了。他忍不住内心的怒气,走到门前,转头看了眼站在书桌前的穆晴舟,只见这个傢伙双手交叉放在身后,朝他露出一个胜利者的笑容。在外人面前,穆云起强忍下破口大骂的冲动,深呼吸,也同样狠狠地瞪了颜逸哲一样,然后就冲出了房间。

      做梦时,有些画面不是连贯的,而是想起什么便是什么。梦境的场景一下子跳到了水灵村。

      水灵村身处朱雀楼以及白虎门管辖范围内的交界处,村长同时上报给了两大派,提供了一次让他们合作的机会。

      霍霖心不甘情不愿地充当孩子们的保镳,而另外一位身为九大护法之一的楚暖洋像是哄小孩一样哄著闹脾气的霍霖。白虎门也派了两位高手,这两位高手相比起霍霖和楚暖洋更有高手的气质,一路上一言不语,不苟言笑且清冷的面貌配上白虎门的白色带有虎纹的现代改装华服,更有一种高深莫测的感觉。

      陆衍珩此时年纪还小,说话也不像现在一样文绉绉的,更加的活泼外向,也难怪会成为穆云起的朋友。

      各门各派的少爷小姐到了一定年龄,就会送去一所名「灵」的学校,练习各种符咒武功,但所学都是基本功,各门派的秘法则是由他们自己私下传授给他们的少爷小姐。穆云起和陆衍珩就是在那里认识的。

      大人在做事的时候,只有穆云起和陆衍珩在旁边认真地听,原本颜逸哲也想凑上去听,但奈何不住年纪尚小的穆晴舟贪玩任性。穆晴舟是柿子只挑软的捏,她近期一下子已经得罪了穆云起两次,事不过三,实在是不敢再惹穆云起第三次,于是便拉著颜逸哲到处去看村庄里她之前从来没有看过的事情。

      穆云起分心看了他们一样,原本想让他们别到处乱跑,毕竟村庄里才发现村民中邪失蹤的事情,但一想到此次旅程还跟著四位高手,便任由穆晴舟拉著颜逸哲走了。

      天色渐晚,落霞与孤鹜齐飞*。他们一行人想问的问题也问得差不多了,各自心中也整理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正当他们想回去商量对策,此时又有好几个村民来通报他们家里有人出现了中邪的迹象,于是四位高手决定分头行事,楚暖洋也在这时发现穆晴舟和颜逸哲居然还没有回来,便让穆云起和陆衍珩去把他们找回来。以防万一,楚暖洋在他们身上放了追蹤符以及一个信号弹,然后就继续哄著因为完全不想当保母所以此时正乌云密布、电闪雷鸣的霍霖。

      村长在这个时候带著一个小孩来了,原本是想邀请他们吃晚餐,听说了他们的事情后,便大方地把自己的儿子派给他们带路。穆云起看著那个年纪和自己相仿的小孩,一时间移不开视线。他长得实在是太好看了,生在村庄里的小孩并不像和他们一众养尊处优的小姐少爷们精致,但他的眉目却有一种自然自在的开豁与轻松,一双黑如深潭的眼睛似乎让人很容易沉沦,却又清彻见底,乾净舒服。

      穆云起说不上来这种感觉,总而言之,和他们很不一样。

      「你好,我叫陆衍珩,你叫什么名字?」

      穆云起才发现自己刚刚一直很不礼貌地盯著人家的脸看,原本想要移开目光,却又觉得这样好像做贼心虚,于是便努力地伪装成无事发生,心中暗暗祈祷没有人注意到他奇怪且瀰漫尴尬的言行举止。

      那小孩握上陆衍珩大大方方伸出来的手,简洁地介绍自己,「我叫萧齐。」

      穆云起在内心里重复了一次他的名字,舌头滚过他的名字时,竟然带了几分滚烫和不知所措,「萧齐你好,我叫穆云起。」

      穆云起并不知道这种奇怪的情绪是因何而起,只能顺著事情发展顺序推敲,为自己找了一个理所当然的理由:半夜不怕鬼敲门,谁让自己刚刚盯著人家的脸然后偷偷地想了这么多事情。随后又任性妄为地想:多看他几眼是他的福分,一般人还没有这个机会,基本都入不了我的眼。

      萧齐怎么可能知道穆云起内心乱七八糟的事情,爽快地握住了穆云起的手。谁知道这公子哥脸上的颜色变了个遍,一秒不到,穆云起就心虚地松了手。

      穆云起逃避似的目光看向陆衍珩,只见这个傢伙一脸坏笑地看著自己,不用想也知道,他肯定会在日后找准时机,好好地嘲笑自己一番。想到这里,穆云起瞬间变回了风流倜傥的公子,注意好表情管理,嘴角含笑、眉目温润如玉,此刻只差一把扇子给他做造型了,然后趁著萧齐不注意的时候,朝著陆衍珩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再然后就是,他们三人被一位已经中了邪的村民带路,去到了一个山洞,那村民在山洞前就晕死了过去。他们吓了一跳,穆云起把手放在那人的鼻息,发现那人原来不是活人,只是一具被人操控的傀儡而已。一阵哭声引起了他们的注意,他们顺著声音走进山洞中,看到了掉泪的穆晴舟和故作坚强的颜逸哲。山洞里有一条巨大的蟒蛇,他庞大冰冷的身躯几乎占据了整个山洞,此时正在吐著蛇信子,贪婪的眼睛直视那两个人,阴森的目光最后停在穆晴舟身上。

      穆云起担心信号弹所散发出来的能量会引起巨蟒的注意,三人紧急商量好一个临时的计划,然后便分头按照计划行事。只是不曾想这巨蟒居然不是普通的妖怪,身上的灵气早已被魔气侵蚀,隐隐有了入魔的征兆,比穆云起想像中的难缠,不过也幸好比他想像中更加易怒。穆云起伏击成功,但不过是让巨蟒掉了一片鳞片,瞬间激起了巨蟒的怒意,这么多人里只挑著穆云起攻击,甚至忘记了他手上还有人质,追著穆云起走向山洞深处。

      穆云起努力地把巨蟒往更深的山洞引去,一方面因为巨蟒巨大的身体在狭隘的山洞中难以灵活地攻击和行动,另一方面也是方便陆衍珩和萧齐可以偷偷地绕过巨蟒和穆云起来到结界前,解除困住穆晴舟和颜逸哲的结界。

      穆云起虽然懂得利用地形来增加自己的优势,但他毕竟是一个十二岁的小孩,没有太多实战的经历,对于灵气的运用和剑术也不过是学了个屁毛,完全不是这条入了魔的巨蟒的对手,此刻完全是以守为主,偶尔再放几道符去诈巨蟒,但这种雕虫小技很快就被巨蟒发现了,也就不再去留意他扔出来的符咒。

      穆云起身上很不幸地挂了不少彩,除了身上被巨蟒用魔气所化的刀风外,这巨蟒喷出来的毒液有腐蚀的效果,穆云起的手臂上很绝望地中了一招,左手的手臂此时已经开始腐烂,甚至有些麻痹。穆云起从小娇生惯养,即便是练武的时候受了伤也马上会有不少的人前来关心,且各种灵药上送门前,不过眨眼的功夫便会康复,何曾被这种伤痛折磨过。他痛得倒吸一口凉气,除了堤防巨蟒的攻击,他还需要运用灵气避出毒液,以防伤口进一步恶化,并时刻留意陆衍珩一行人的进度,此时一心三用已经是他最大的极限了。

      毒蛇又化出一道风刀,穆云起咬牙一脚踏在旁边的石壁上接力一跃,堪堪躲过这次的攻击,几条头发被砍落,穆云起心一颤,心想若是不小心,恐怕掉的就是他的头而不是头发了。他滚落在地,翻了几个跟头,抬头便见巨蟒准备发出另一次攻击,心中脏话不断,在这紧要关头居然还能从兜里拿出一个像是蓝牙耳机的东西放到耳朵里,心中大吼了几句脏话,然后在心中说:「陆衍珩,你上辈子是乌龟吗,这么慢!小爷我要是今天死在这里,下辈子就投胎到白虎门找你报仇!」

      「蓝牙耳机」并非真的是蓝牙耳机,无法把现实中的传音传到另一面,只能把自己想说的话传到对方的耳朵里。

      陆衍珩似乎一直都带著这「蓝牙耳机」,穆云起嘶吼的声音差点让他耳鸣,他也来不及调节音量,也顾不上家人学校所教的君子礼仪,首先用一堆不雅的言词回了穆云起的脏话,然后直接跳入正题:「这巨蟒的法阵我从来都没有见过,结不了啊!」
      「蠢蛋,非暴力不合作,把它打碎啊!」要不是正在对付巨蟒,穆云起简直想拿剑戳死陆衍珩。

      陆衍珩那头也崩溃地说:「我试过了,打不开呀!」

      穆云起咬牙,巨蟒的攻击让他几乎透不过气来,他专心地躲开攻击,此时竟然被他退到了尽头,身后再无退路。巨蟒眯起眼睛,嘲笑似的看著穆云起,张开了血盆大口,那傢伙居然会说话,但声音并不是从他的嘴里直接发出来,他没有动嘴,声音就铺天盖地地响起来:「朱雀楼的小子,看样子比那小姑娘要厉害得多,刚好成为我献祭用的祭品。」

      穆云起火冒三丈,「你是蠢蛋吗,不经大脑什么都往外说,什么祭品,小爷我答应做你的祭品了吗?你也不怕我逃出去之后,找人来把你一窝端,别说献祭了,我让你吃饭都成问题。」

      巨蟒吐著蛇信子,完全没有把小毛孩的话放在眼里,「逃?怎么逃?」

      穆云起来不及思考巨蟒说话的用意,身后的墙突然发出剧烈刺眼的光芒,巨蟒此时竟然停下了攻击,爬虫动物的眼睛发著幽幽黄光,身后的尾巴肆意摇摆正沙沙作响。穆云起心道不好,原以为巨蟒是被自己激怒而作出不理智的攻击,一直被自己牵引到别处,没想到人家这颗脑袋比自己大,就是比自己聪明些,竟然是将计中计,把自己引到阵法前。

      穆云起瞳孔骤缩,身体不受控制地升到空中,重重地砸在墙上,巨大的力量压得他不由自主的闷哼一声,手再无力握住剑,剑便掉在了地上。

      「快滚!」来自灵魂深处的撕扯的痛疼让穆云起内心的声音变得撕心裂肺,现实中他却是一声不吭,血腥的红眼瞪著巨蟒想要把他碎尸万段。

      陆衍珩听出了不对劲,他焦急地问:「穆云起你那边情况怎么了?你还好吗?」

      「好你大爷!」穆云起额头青筋暴跳,「你快带著那小孩走,出了山洞后马上放出信号弹!」

      穆云起之后再也听不见任何的声音,耳鸣将世界上所有的声音都隔开,他感觉那巨蟒应该是说了什么的,但他什么都听不见,也顾不得。身上像是被五马分尸,但灵魂上的疼痛却是如同凌迟般漫长而煎熬。他能感觉某种撕裂的痛苦,却说不出来是在哪里、痛在哪里,心脏像是被无数的手拉扯,每一次的呼吸都是急速且伴随著刺痛。承受著如此煎熬的痛苦,穆云起却顽强地睁开眼睛,恨不得把那蟒蛇剥皮抽筋泡酒。

      他想:即便是死,他也要把仇人记在心里、刻在骨子里,等下辈子投胎到白虎门后苦心修炼,折磨完陆衍珩那蠢蛋后,就来找他报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Chapter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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