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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Chapter 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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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卫们东歪西倒地睡了一片,穆云起抱着萧齐离开了陆水瀚在凤凰族领地用作「金屋藏娇」的临时住所,随后又鑽进了一个小巷中。小巷的尽头是人来人往的大街,萧齐不再愿意陪穆云起演这一出「英雄救美」的戏,要下来,穆云起虽然心里不愿意,但也只能把他放下来。
二人身上的妆造太过于惹人注目,萧齐虽然此时的身分是奴隶,但这几日也算是被陆水瀚用各种好吃好喝好穿的东西伺候着,身上的衣服一看便感觉到价格不菲。为了避免被其他人留意到他们,惹来不必要的麻烦,穆云起运用灵气施展伪装术,把两人身上的衣服换成了寻常百姓的简单服饰。
小巷的两排是密密麻麻的房子,高低不齐,薄薄的牆身无法完全隔绝所有的声音,家家户户的日常琐事因此交织成一副温馨热闹的画面。
乌云不知何时已经散去,夕阳的光洒在了小巷里,也洒在了穆云起的脸上。穆云起伸了一个懒腰,得意的笑容在夕阳的衬托下显得格外开朗惬意,萧齐从这个笑容里似乎抓到了穆晴舟小时候总挂在嘴上的充满少年气的穆云起的尾巴。
萧齐真正认识穆云起的时候,穆云起便已经因为身体孱弱时常卧病在床,虽然个性还是那个刁蛮任性的公子哥,但萧齐总感觉穆云起被困在一片大雾中,他表面的外向和恣意只是为了掩盖内心真实的情绪。
他仅从穆晴舟的隻言片语拼凑出一个模糊的影子,却怎也无法把那个少年和穆云起连在一起。
如今,他终于感受到穆晴舟思念的那个「哥哥」的形象。
穆云起来到这个世界后找到了他从前失去的能力,透过另一个人的身体,重新感受到自己掌握力量的感觉。萧齐担心穆云起回到真实世界后,会因为再次失去力量而更加痛苦。
「你有任何穆晴舟的消息吗?」萧齐问。他尝试像往常一样挺拔而立,把腰板挺直,但这具身体很快因为疲倦而很自然地驼起背来,再过一会儿脚板和小腿也开始变得痠软,因此他双手交叉抱胸,用背抵着牆而站,试图减轻身体上的疲倦感。
穆云起说:「你还真问对了问题!不着急,先等陆衍珩来了再说。你身体现在怎麽样了?」
「还行。」萧齐回答。
穆云起皱眉,说:「看你刚刚的那副样子,我可不认为这是『还行』。这几日你怎麽样,那陆水瀚没有对你怎麽样吧?」说到这里,愠怒的情绪再次浮上穆云起的心头,他的脸上显而易见地写满了愤怒。这怒气达到顶峰后又很快退了下来,被愧疚取代。穆云起移开了目光,甚至不敢看萧齐,一隻手放在脖子后有一下没一下地按摩,说:「我应该早点去找你的,我没想过你在这个世界会是这个身分,我不应该只顾着自己的事情。真的,你和我说实话,你有没有受任何委屈?我当时也不应该这麽冲动就开车闯进这个幻境中,谁都不知道这个幻境是什麽,我真的太鲁莽了,害得你……」
萧齐像是站在一个空旷的沙滩上,这句话如同海浪连绵不断地沙沙作响,迴盪在萧齐的耳边;一下又一下地扑上沙滩,一下又一下地撞进萧齐的内心。
萧齐突然想起自己当初刚来到朱雀楼的时候,那时候虽然身边的人都很照顾他,但他并不愿意接受这种好意,甚至很抗拒这种好意。水灵村的村民们一夜之间被屠尽,他的父亲,也就是水灵村的村长为了保护他用秘术把他藏在水中,让成为了水灵村唯一的倖存者。他接受不了自己身边的人在一夜之间离开了自己,同时也无法接受自己存活下来的事实。明明水灵村有很多善良的人、厉害的人,为何偏偏是他活了下来;他身为水灵村村长的儿子,保护村民理应是他的职责,结果却临阵脱逃,像个叛徒一样活了下来。
愤怒、悲哀、自怨、自责等情绪混合在一起,他根本不知道应该怎麽处理,因此把自己困在房间中,不愿意和任何人交流。
穆云起那时候应该从昏迷中醒来不久,还在养伤,直到他能透过轮椅「自由活动」后,他便几乎天天来找萧齐。大多数时候都是穆云起自己一个人自言自语,说着各种无聊的事情,也有些时候是穆云起陪着萧齐一起安静地坐着,各做各的事情。
穆云起其实并没有说出一些特别有道理的话,只是一直陪在萧齐的身边,陪着萧齐度过了最难熬的日子。
萧齐对着穆云起说出的第一句话是让穆云起闭嘴,穆云起当然没有乖乖地闭嘴,也没有有任何很大的反应,而是继续滔滔不绝地分享各种事情。萧齐瞪着他,他假装看不见,继续说,却被萧齐发现了他嘴角微微上扬。
这种相处模式维持了很久,即便穆云起后来回到灵校上学,他也会抽空来「骚扰」萧齐。
萧齐回想起那段时间,他人生中最痛苦的时候,他需要的其实不是别人的关心、同情和道理,他只是需要有一个人可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让他不会陷入自己为自己製造的漩涡中。
他需要有一个人,让他知道其实活着并不孤单,也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样痛苦。
他自己知道,他必须活着,才对得起水灵村的所有人;也只有继续活着,才能为他们报仇。他从来都没有想过他会离开这个世界,他会活着,比任何人都努力地活着,只是他需要有一个陪他一起度过这段时间。
穆云起,就像是清晨时扰人清梦的小鸟,总是叽叽喳喳地乱叫,让人短暂地遗忘醒来的痛苦,而把注意力放在赶走这隻小鸟身上。日復一日,最后养成了早起的习惯,因此看到了旭日东昇的画面,活着也就没有这麽痛苦了。
穆云起会在需要的时候陪在你的身边,或者主动伸出援手帮助你度过难过,无论是对萧齐和颜逸哲也是如此,但从来不会主动开口说出任何一句关心的话,这对于穆少爷来说太过于难为情,根本说不出口。
更何况是道歉的话。
萧齐这才意识到这应该是穆云起第一次开口问,带着内疚的情绪问出关心的话。
「陆水瀚并没有做出太离谱的事情,他大部分时候都是坐在我的身边和我说话,但我没有理他。只是有一次他喝醉了,跪在我的面前抓着我的手哭而已。」萧齐简单地概括了这几天所经历的事情,「你也不用太愧疚,谁也不知道事情会有这样的发展。」看着穆云起愧疚万分的模样,就像是一隻暴躁的小猫因为不小心抓伤了人而垂头丧气,小心翼翼地收起爪子,用软软的肉球一下又一下的碰着你的手,试图表达自己的歉意,萧齐心中涌出想要抱着他的冲动,想要把他抱紧在怀中,安慰他一切都没事,希望可以抚平他内心的不安。
萧齐既希望穆云起关心自己,又不想自己成为他情绪波动的原因。
萧齐的腰背挺直了一下,想要走过去,但最后双腿还是定在了原地,后背又贴回牆上而站,看上去就像是同一个姿势维持太久,所以活动一下。
这麽多年的相处,萧齐自认自己沾了一些穆云起的脾气和性格,有些时候宁愿冲动行事也不愿意冷眼旁观,或者让机会从自己的手上熘走,但大部分时候他都是一个保守的人,不愿意冒风险。只希望事情可以循序渐进,让他的每一步前都有心理准备。
「穆云起,你……」
「穆云起!」
萧齐的试探被打断,内心很不爽,又不愿意发作在陆衍珩身上,故此板起了脸,看着穆云起的眼神从温柔平和到怒气冲冲,结果让穆少爷一头雾水,以为萧齐的愤怒是因为自己,但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麽突然间踩到萧小气的尾巴了,故此一脸茫然地看着萧齐。
陆衍珩赶了过来,没等走过去便因为心思细腻而感受到了不对劲的氛围,立即猜到自己应该是打断了什麽事情。但紧要关头,他只能装傻充愣,佯装自己什麽都感受不到,「宴会厅那里出事了!」
穆云起瞬间回过神来,把萧齐的事情暂时置之脑后,问:「怎麽了?」
陆衍珩的这具身体看出来并不经常锻鍊,不过跑了几步、运用了一下灵气,便上气不接下气。穆云起一脸嫌弃地用手轻拍他的后背,帮他顺顺气,这看得萧齐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们打起来了。白虎族的陆水瀚在中间挑拨离间,说凤凰族勾结人族其实是想拉拢麒麟族,趁机壮大自己的势力,和麒麟族一同吞拼其他族,要成为灵界的王、人族的神。」陆衍珩好不容易缓了过来,肺部的胀痛纷至沓来,此时又口乾舌燥,连续咽了好几口口水,额头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碎汗。
「天助我也!藤栩现在被困在宴会厅中,那我们赶紧趁机去找穆晴舟!」说完,穆云起便拉着萧齐跑了。陆衍珩心里骂了几句娘,面无表情地用袖子抹去了额头上的汗滴,便立即跟着穆云起身后,冲出小巷后,还不忘顺手拿走小贩绑在腰边的水袋。
他看着那个水袋看了很久了,这下总算有水喝了。
这下轮到小贩破口大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