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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第 114 章 ...


  •   佣人取出钥匙,插进铜锁孔,往前拧一圈,取下锁扣,推开门。

      床上的人听见声响,蹬着被子朝后面缩,每缩一下,手腕和脚腕的铁链发出沉重的撞击响。

      玛塔尔端着餐盘进去,在床边坐下来,索玛一缩在枕头后面,朝门口看,佣人已经把门关上了。

      米粥喂到嘴边,索玛一把脸偏开。

      “吃。”玛塔尔把勺子往他唇肉里抵,撞到他的牙齿上,“别跟我玩这套,没用,你不吃,饿死也得死在这里,一步也别想出去。”

      索玛一还是不吃,牙齿咬得死紧。

      玛塔尔放下碗,拿起放在餐盘另一边的报纸,“自己看,还是我念给你听?”

      “我……”喉咙挤出破碎的沙哑难听的声音,几乎成不了字音,只是一个出气的气音,索玛一朝玛塔尔挪过去一步,把头探向报纸。

      玛塔尔把报纸展开,摊在他面前,让他慢慢看,“你的死讯,看见了吗,葬礼在一个月前已经办完了,南林和杜恩比都来参加了,给你送了白玫瑰。”

      “我倒是第一次看见南林哭,一个男人,”玛塔尔啧了两声,“稀奇。可惜你死,葬也得葬我家,写我的名字。”

      眼泪把报纸浸糊了,玛塔尔知道他看见了,他叠起报纸,放到一边,又拿出一份,展开给他。

      “南林已经走了,你的葬礼结束的第三天,从医院直接到港口,坐船走的。这是可可尼斯海的报纸,能看懂吗,看不懂没关系,看看他的照片,卡陀梅罗买下了那边的大酒店,花一年时间建立大商超,石油权也引进了,去年,所有人都以为他在和我抢石油权,结果是他根本看不上华利圣登城的石油权。”玛塔尔嗤声笑,“他真是闷声干了好大的事,我都被他骗了。”

      他又抽出照片,一张一张,放在索玛一面前,那些墨蓝色的海、斑斓的烟花、清晨橘红的天和染了金光的太阳一半藏在海里一半浮在天上。

      南林专门从可可尼斯海拍回来给他看的照片,他抓了一把,没有一张有南林。

      “7月16日,凌晨1点09分,凌晨4点26分,可可尼斯海的海,漂亮吧?”玛塔尔放下最后一张,“背着我藏了这么多,去年,你就知道他要去可可尼斯海,你骗我到今天。”

      “汤普塞跟我说,你成年礼那天,他来了,一直在找人,在找你是吗?找了一圈,没找到,就走了。那天,你没有看见他,就开始和我玩吃不下饭那套,让我亲口放你去大教堂,和我玩了四个月吃不下饭,真是辛苦你了。”

      “现在准备和我玩多久,一年?两年?不,人不吃饭,几天就能饿死,玩不了那么久。”玛塔尔笑起来,“你和我玩那么久,就为了每天和南林见上四个小时?租房子,开车到处玩,到死都还在骗我说外面没有人,说不认识南林,你跟我说你要报答我,去栾林杀他,是预谋了多久?”

      “从你成年开始?还是成年之前?是大教堂的旧楼房住得不舒服,想换去庄园,想长长久久跟他住一起?”

      “说啊,不是最喜欢骗我吗,继续摇头啊,继续哭啊,继续说不是啊,继续说对不起啊,说啊!”玛塔尔死死掐住他的嘴,“不说是吗,那就饿着吧,饿死了,让南林真正给你送棺。”

      索玛一还是低着头,把那些照片痴痴看着。

      “你一直是个聪明的孩子,比他们读过书的还狡诈,把我骗得团团转,怎么现在就糊涂了,吃饱饭,才有力气跑啊,”玛塔尔抬起他的下巴,“你现在知道他在哪里了,在可可尼斯海的大酒店,跑出这里,让阿青给你钱,送你去港口,送你去坐飞机,飞机更快,十个小时就到了,就能见到他了。怎么,这就想不到办法了?”

      “我养你这么大,教了你不少东西,今天再教教你,听清楚,阿一,听仔细,”玛塔尔面对面,嘴巴和他的嘴唇仅仅隔着一条线的距离,他告诉他,“——就算我死,我也不会放你走。”

      “一步也别想走,除非,你杀了我。但是要记住,杀狠一点,不要手下留情,但凡我有一口气在,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我也会找到你,让你死在我的坟墓里,和我葬在一起。”

      “啊……啊,啊……”索玛一张开嘴,用手抓他的衣服,发出模糊不清的气音,他拿眼睛看饭。

      玛塔尔端起碗,用勺子一点点喂他,一碗吃完,他还要,扯着玛塔尔的衣角,巴巴望着。玛塔尔舔干净他嘴角的粥水,“想多吃点,说明你听进去了,是好事。慢慢来,等你喉咙好了再多吃点,我会把你养到足够强大,让你能站在我面前来杀掉我。”

      他把报纸留给他,算作奖励,照片带走了。

      后来,每次来,都把照片放在他面前,给他看,一天喂六次,人慢慢地看起来有点气色,照片不给了,报纸也收走了。索玛一倔了两天不肯吃,玛塔尔也不劝,按时送饭去喂他,不吃就端走。

      饿了三天,索玛一拉拉他的衣角,张开嘴,又肯乖乖吃了。

      他的头发长长了,遮了漂亮的耳朵,玛塔尔闲时拿了剪刀上楼,坐在床边,把人抱在怀里,一茬一茬地剪他的头发,“南林也是这样帮你剪的吗?”

      怀里的人呆呆的,只有吃饭的时候会动,平常就是一个洋娃娃,放在床上就在床上,抱在怀里就在怀里。

      咔嚓。

      头发飘在地上,露出白净的耳廓,玛塔尔轻轻地摸,捏着他的耳垂肉用力揉,“明天,我要出门,让佣人上来喂你,还是等我回来吃?”

      耳垂肉在他手里充了血,变得深红,怀里的人哼都没哼一声,手指沿着耳垂落在他的脖子,在那片纱布上细细地抚摸,“快拆线了。”

      那双瞳孔张了张,玛塔尔贴着他的耳朵,轻声告诉他,“拆了线,伤口愈合了,我就不会再纵容你了,除非你当着我的面,再死一次,要么,让我死一次,这辈子,我们两个人总要有一个先死,当然了,另一个永远不会解脱,阿一,这是你欠我的,是你背叛我的下场。”

      “你杀了南林,哪怕杀死了,也解不了我心头的恨,你背叛我的,你欠我的,这辈子,你都还不清,永远还不清,用你的生命也还不清。”

      “记住了吗。”

      他的嘴唇擦过他的脸颊,亲在嘴角,舌头勾勾地舔,“我明天早上九点出门,赶在中午之前回来,早上你少吃一次,等我回来喂你。”

      “乖一点,等我回来。”玛塔尔没敢吻他,只是舔了舔,松开他,用手薅薅他的短发,笑着告诉他,“很好看,比南林剪得好看,以后我给你剪,我们不需要理发师了。你只有我,就可以了。”

      玛塔尔出门的那天早上,八点钟来喂索玛一吃了饭,他走后,索玛一缩在被子里,和往常一样睡觉。

      昏昏睡睡的,楼下突然响起一阵骚动,接着,踏踏的脚步声朝楼上冲来,那种咚咚的震响,索玛一一下子就醒了,是卢新,他知道,只有卢新能跑出这种动静。

      “我爸呢?”卢新在楼下大声问,“我找我爸,是不是在楼上?”

      说着,那种咚咚声又跑了上来,仅仅跑到一半就被拦住了,索玛一听见他大声骂,暴躁地问:“楼上谁?谁?是不是阿一?妈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卢新被人强行架了下去。

      索玛一从被子里爬出来,朝窗口爬,扣在手上脚上的铁链只有两米长,只够他在床上活动,下不了床,他仍旧朝窗口扑腾,张开嘴,声嘶力竭地喊他:“卢、新……”

      声音像破箱子漏风,低沉嘶哑,喊出喉咙飘不到多远就散尽了,他趴在床边,听见卢新在楼下大声喊自己,索玛一一声一声答应他,却传不下去。很快,卢新就不喊了,楼下再也没了声音。

      他怔怔地望着窗口,树还是那么绿,太阳还是被挡在上面,把树叶照得发了光,在窗口落下稀碎的阴影,世界依旧和以前一样,只是他再也看不见外面了,连卢新都不行。

      “卢新!”

      “哥!”

      很多声音,杂乱的叫喊声,还有“啪”地一声巨响在窗外落定,索玛一跪了起来,几近虔诚地望着那扇窗。

      “卢新,危险,你下来!”

      “哥,听妈妈话,你下来,下来。”

      卢新踩着梯子,朝他们吼:“别碰我,摔死了,我爸打死你们!”

      保镖和佣人围了一圈,紧张地望着他,卢新不管他们,蹬蹬踩着梯子朝三楼爬,还没爬到,两只手急不可耐地扒上三楼窗台,用力朝上面蹭,然后他就呆在了那里。

      “卢新……”索玛一迫切地朝他伸手,“救、我……”

      卢新跳进来,冲到床边,抓起他手上的铁链,顺着扯到墙上,那些铁链的尽头全被深深扎进墙壁和床底,他蹬着腿扯,扯得脸胀红成深红色,扣头纹丝不动。

      “他疯了!”卢新狠狠吐出一口气,“钥匙在哪里?”他急得满屋找,索玛一拽住他的短袖,拉住他,“南、林……”

      “什么?”卢新没听太轻,他的声音像锯子拉过玻璃,咯咯啦啦。索玛一吞咽口水,不顾喉咙的疼痛,努力朝他说:“南、林。”

      “谁?”卢新把耳朵凑他嘴边。

      “南、林。”

      “南林啊,他没死,活着呢。”卢新继续找工具,“问他干什么,先想办法吧,管他的,他现在顾不上找你报仇,在医院里躺着呢,听说一阵好一阵不好的。”

      “我爸那个混账,说你死了,还登了报,请了所有人去参加葬礼,害得我在葬礼上哭得死去活来,我要开棺看你,他死活不让,我就觉得有问题,上回我妈生病,我回来看我妈,主楼里全是医生和保镖,不让我进来,我就猜到你一定没死,混账!他竟然这样对你!”卢新恶狠狠的。

      索玛一拉他衣服,不让他找了,找不到的,三楼全被清空了,只有床。

      “怎么办?”卢新去看索玛一。

      “找……南、林。”索玛一告诉他,“去、去找、南、林。”

      “找他搞屁啊,还想杀他啊,你……”卢新忽然抓住他,蹲在床边,紧紧看着他,“你要去找南林?”

      索玛一点点头。

      “找他做什么?”

      “走……”

      “你要和他一起走?”

      索玛一点头。

      卢新差点没理解到,因为太震惊了,他安静了好一会儿,问出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你喜欢南林?”

      索玛一还是点头,没有犹豫地点头。

      卢新受刺激似地丢开了他的手,三楼大门的锁被拧响了,佣人他们上来了。

      索玛一着急地抱住卢新的手,祈求地把他望着,“求、你……卢、新……求、求、你……”

      “带、我、走……求、求、你……”

      卢新呆呆地被保镖们架出去,佣人拉上门时,他忽然挣脱保镖,朝里面看,阿一跪坐在床上,双眼哭红地把他望着,那种祈求的眼神,仿佛回到了那天晚上,几乎是下一秒,他的脑海里就浮现出阿一的惨叫声。

      门合上了,阿一那张脸被关在了里面,佣人扣上锁,卢新被抬下去,他揪住佣人:“阿一怎么伤的?”

      报纸只登了阿一死亡的讯息,却没有说怎么死的。

      佣人只是看了他一眼,把手臂从他手里抽出来,埋头进了厨房。

      还能怎么伤,脖子包那么厚的纱布,喉咙都说不了话,还能怎么伤,卢新就是明知故问,不敢去相信。

      如果他没有那么害怕他的爸爸,如果他过年应了阿一的话,把他从庄园带出去……

      一楼有十几个医生,他们在商论什么时候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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