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遗失》黄桃李子

3、碰面

　　向松自认倒霉，开学第一天可谓就是出尽了风头。
　　周六上午上完课便开始放假，余佳嘉刚宣布下课全班大多数人的心情都肉眼可见的开心。
　　当然，除了——
　　“向松，一起回家吗？”宋阳问。
　　“不了。”向松整理好课本，背上书包，“我这周末留校。”
　　“啊？为什么，欸，不是……”
　　宋阳的声音渐渐变小，向松早就离开了教室。
　　12班的教室在四楼正中，左严在8班，8班教室在三楼靠左边，向松平时为了避开左严基本只走右楼道，就是比较费脚。
　　可这次向松出乎意料地走了左楼道，快下到三楼时他才意识到不对。
　　……走都走了，总不可能上去再走一遍吧？况且应该也没有那么巧的事情——
　　“秦一陌，快点啊，不然今天你请客！”左严倚在楼道口前催促。
　　“啧，你急什么，马上了！”
　　向松闻言全身一麻，脚步不由自主得加快。
　　不紧张还好，一紧张左严很快就察觉到异常。
　　“向松？”
　　向松深吸口气，抬脚就走，不过左严反应很快，一把拉住了他：“你跑什么？我会吃了你？”
　　“……”
　　向松对上左严的目光，突然发现这张脸与记忆力的有些不一样。
　　少年的脸庞长开后竟然带上了微微的侵略感，一年多的时间，身高也比以前高了许多，当初两人身高差不多，但现在向松要跟左严对视都得微微仰头。
　　8班走出一个男生，见左严拉着向松，奇道：“干什么呢？？光天化日下你们——”
　　“闭嘴！”两个人同时出声，秦一陌耸耸肩膀，做了个把嘴巴拉上的动作，然后默默退出两米远。
　　秦一陌嗤笑：也不知道刚刚是谁叫我快点的。
　　“你一定要拉着我吗。”向松黑着脸问。
　　左严愣了下，没想到向松的语气那么……强硬？或者说冷淡？
　　这好像不太对。
　　“我这不是怕你跑了。”左严松开手，“说吧，你为什么跑？”
　　“没有。”
　　“……行。老朋友见面你语气怎么那么冲？我干什么了吗你不开心？”
　　“谁跟你老朋友。”
　　“向松！”左严向前一步，“你当时不告而别现在又想怎么样？！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
　　向松脸上浮现出一种微妙的表情，说不上来是生气、难过还是无语，他瞪了眼对方，往后退，敏捷地避开左严跑了。
　　左严伸手去抓也没拦住。
　　秦一陌来到左严旁边：“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什么不告而别啥的，他是你前男友啊？”
　　“不是，你这脑子一天天装的都是什么？”左严没好气地说，“真要是我还会杵这吗？”
　　“噢~你会直接去抓人。”
　　左严踹了秦一陌一脚：“晦气。”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以前初中同学，关系一直很好，后来突然转学了，找了一阵也没找着。”左严盯着楼道口，“还以为他……”
　　“嗯？什么？”
　　“吃饭去了，问那么多。”

　　向松没有去食堂，开学到现在第二次光临了小卖部买东西。
　　向松提拉着袋子回寝室，听刚刚他们的对话，左严这周应该也是留校生。
　　“早知道就回家了，现在还得避着个人。”向松抱怨一句，坐在椅子上吃饭团。
　　即便是周六学校里也有不少人，当然更多的是高二高三的。高三还没下课，篮球场上几乎都是高二生。
　　因为宿舍只有向松一个人，整个房间格外安静，就连场上依稀的欢呼声都能听见。
　　向松望着面前的木板出神。
　　＊
　　一年前——
　　“向松？你最近的心情不怎么好啊。”左严从向松身后绕到前面来，“是发生什么了吗？”
　　向松的头微微抬起与面前的少年对视：“……”
　　“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说吗？”左严的语气变得更柔和了些。
　　“我可以不说吗。”向松把声音压到了最低，左严歪歪头，倾身问：“什么？”
　　“……等我自己缓一阵子，好了我会告诉你。”
　　“好。注意身体，不要把身体搞垮了，午休尽量睡睡觉。”
　　“嗯。”
　　第二天向松便没再来学校，左严想去问，但是忍住了。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依旧如此。
　　到了第二个周五中午，向松发消息过来了。
　　【小松树：你今天有空吗，梅宁中心医院306病房，我有话想跟你当面说。没空可以改天】
　　左严停下写作业的笔，秒回：【有空，放学我就过去，给你带点吃的】
　　下午托管也不上了，左严直接找老师请了个假。
　　他在去医院前买了些东西，想着竟然是在医院里那应该是有住院的家人，所以买得比较多，有水果有饼干，还有……奶糖。
　　左严通过一路问路，找到了306病房。
　　他敲敲门，打开进去。
　　“向松？”
　　“……嗯？”
　　向松趴在一张病床上，看起来很久没有睡过好觉了。
　　左严揉了揉向松凌乱的头发，又往病床上一看。
　　这人不是……
　　“我妈。”向松撑起头，“出车祸了前不久，另一张床上的是我爸。”
　　左严一哽，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好，视线向前看去。
　　“还有我外婆，去世了。”
　　“怎么突然……”左严艰难地从喉咙中蹦出几个音。
　　向松垂下眼，说：“他们本来是打算自驾去隔壁市玩的，结果出了车祸。我外婆没有抢救过来，我妈命大，捡回一条命，我爸还好，没受什么致命的伤，但也伤得不轻。”
　　“……”
　　沉默代替了他们两周没见的千言万语。
　　“这些事我不想外传。”大概过了很久，向松又开口。
　　他的声音很嘶哑，说出的话没有任何起伏。
　　左严的右手握了又松，松了又紧，许久才回答：“我不说。”
　　“嗯……”向松重新趴在床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左严在病房待了半个小时，走时怕病房空调太冷，又把温度调好。
　　“我要走了啊，拜拜。”
　　向松再醒来时已经是傍晚了，他恍惚地坐在那，左手慢慢摊开。
　　是两颗奶糖。
　　“好幼稚……”向松勾起嘴角，把其中一颗拆开含在嘴里。
　　次日，向松返校了。
　　同学们都很担心，无一不上来慰问。
　　在声声问句中，向松敏锐地捉住几句：
　　“你爸爸妈妈还好吗？”
　　“你外婆——额，你最近有好好休息吗？”
　　“没事的，虽然……”
　　“……”
　　怎么回事？向松皱眉。
　　有人说出去了？
　　向松好好回忆了下，除了亲戚和左严，自己确实没有告诉过别人这件事，甚至老师那边也是随便编了个理由。
　　亲戚们不在这个地方生活，不可能有交集。
　　左严？
　　向松望向左严的位置。
　　他今天没来上学。
　　为什么不来上学？
　　一般人也许会认为是巧合，但向松不一样。
　　小学发生的事情使他变得很敏感，几乎一些小细节都会让他多想。
　　那种被信任的人背叛的感觉，实在是太难受了。
　　他觉得自己好像陷进一个没有尽头的深渊，一连串的事似乎把他困住了。
　　他不敢抬头。
　　他不愿听见那个人对他说“对不起”。
　　他甚至失去了寻找真相的勇气。
　　之后，向松办了转学手续，他把原来的手机收起来，换了个新手机，顺便换了新号。
　　他父母病好后没过多久就离了婚，赵婷则带着向松回了老家。
　　赵婷不是本地人，老家在H市，离D市不近，所以向松一走，就几乎断绝了与D市的联系。
　　不论是那里的物，还是那里的人。
　　转学来到新学校，向松彻彻底底隐去了光芒。
　　每次考试，他的成绩都会故意卡在一个分数段，既不低也不高。
　　在H市调整了很久，再加上赵婷的劝告，中考填志愿前向松才决定回D市。
　　只是在这熟悉的地方，再也找不到那个爱笑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