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自尊心 ...
-
贺岁桉不喜欢我,不影响他本身是一个有魅力的人。我曾经想过,如果我像他一样被钱堆着长大,我不会比他更差。
也许一开始是见色起意,我第一次见他是在学生会新生聚餐,当时一众形形色色的新生,我只注意到了他。
像他这样的人,想不被人注意到很难吧。
我不知道他是谁,但看见部长对他的态度很热络,猜想他应该是那种很会社交且受欢迎的新生——完全猜错了。
我性意识觉醒得很早,尚且在初中我就发现自己是个同性恋。至今为止,没有任何一个男生让我觉得像贺岁桉一样性感。
后来我想过,可能就像货柜里的奢牌鞋,有时并非是鞋子本身的价格如此,而是牌子赋予了鞋子的价格,并且其他人愿意为这个牌子的名头买单。
虚荣心?征服欲?我猜都有。可所有爱情的起源都是那么光明磊落吗?都是由于不含任何现实因素和肮脏私欲,只是觉得对方属于自己不可分离的灵魂的另一半吗?
反正我不是,我没那么高尚,我是个普通人,是个俗人。我没办法抗拒虚荣心的快感,没法抛下又当又立的清高。
如果不受限于经济条件,我猜想我应该是那种不会为了钱屈服,但是会花一个月工资去买超出生活水平的商品,并且为此拮据一段时间的普通白领。
第一次接触是由于我用电脑不多,不会做表,对着excel头痛了很久。假如那个时候小红书已经兴起,我想我也不用这么头痛,也就无从和贺岁桉搭话了。
由于长得帅我是受过许多优待,再加上我确实处理不了这个问题,便请教了贺岁桉。就算不能当男朋友,当个朋友也行。
主要是我当时把他当成了交际大师,尚且不知道是他来头大别人才对他热络,我以为他本身就是个热心的人。
不然我应该不会这么莽撞。
总之结果是好的,也算是认识了。
之后再一起吃个饭——真是难为他陪我吃食堂了,如果他早点展示财阀作风,我也能早点意识到他身份不一般——随便聊聊什么学校的事,再散散步什么的,也算是混熟了。
贺岁桉喜欢运动,他认为身体强健是做好很多事的基础,所以他会拉着我去跑步。
我当然是不喜欢跑步的,但碍于那点小心思,会跟着他去跑步。
谈恋爱之后就是去健身房,贺岁桉也不是喜欢在操场跑步的性格,只能说我们当时都心怀鬼胎。
确定关系是在一个夜跑之后的晚上,有人冲贺岁桉打招呼。我在那人走之后说:“你认识的人真多,人缘这么好。”
贺岁桉似笑非笑,说:“我不认识他。”
实话说我这会有点头皮发麻了,我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也许是我的表情太吃惊,他也没再开玩笑,说:“我不记得他名字,不算认识吧。”
哦哦原来是记性不好,我还以为是目中无人呢,虚惊一场。我说:“我有时候也容易忘记别人名字。”
贺岁桉轻轻皱了一下眉,这是他不耐烦的标志,这会我并不知道,我以为他是因为记不住名字有点困扰。
他零帧起手,说:“我们交往吧。”
交往?我思考了一下这个词语的意思,下意识问:“谈恋爱?”
“对。怎么样?”
“你是gay?”我觉得他不太像,这个场景也太梦幻了,我尚且还没想好怎么处理这份感情,对方就直接表白了?
贺岁桉又皱了一下眉,“你只需要回答好或者不好。”
也是。他都表白了还问人家是不是gay呢,我真是个傻逼。
我后知后觉此人行事多自信张扬,他并不知道我的性取向,却连试探都不屑于有,仿佛我就算是个直男也是还没遇到他这个让我弯的人一样。
“好。”
其实没什么过程,就是两个各有所图的人图穷匕见了。
这段恋情初始和所有草率的大学爱情一样,等他带我去高级餐馆的时候我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我家那边的西餐厅,杜轩带我去过,小地方嘛都是粗制滥造的,也没什么讲究,吃个牛排图新鲜。
然而这个西餐厅,台上还有人在演奏钢琴。我看里面的人都是西装革履,举止熟练优雅,不像是学生会来的地方。
但我有一个优点就是,少问多看,幼时的经历让我察言观色是一把好手,感到局促的时候我会观察别人怎么做,问得太多、露怯太多会让别人看不起你。
和杜轩暧昧的时候,我正处于中二期,常常不经意同他露出家中悲惨的情况,臆想自己是个悲惨的主角。
这其实是个很复杂的心理,我一边很讨厌被别人同情,一边又不得不以此来博取优待,在怎么样让自己过得更好一些上我很有心得。
父母刚出事的那段时间,没人管我,班上的同学也隐隐听说了这个状况,女生们很有爱心地经常分点东西给我吃。
那会年纪小,还不懂父母去世在经济上意味着什么,连悲痛都是独属于小孩的那种轻薄。
奶奶说要我快些长大、懂事,她不知道还能再活几年,妹妹和弟弟都要靠我看着。
等到初中,旁边的同学开始攀比起来,不再是五毛钱也能买包辣条分着吃的小学生,我才渐渐感觉到我的家庭情况似乎有些艰难。
杜轩对我好,常常也带着对岑熙和岑阳好,或许当时我觉得,只要我很可怜,他就会心疼我,会一直这样对我们。
说来说去当时青春期,三观还在树立中,对很多事懵懵懂懂。
我得感谢杜轩的母亲,这是个很厉害的女人。她说觉得我应该不想让奶奶知道这件事,就我们单独谈谈解决了。
我松了一大口气,因为我不能让奶奶知道这件事。地点定在了肯德基。
“岑冉,我知道你们现在这个年纪,一旦遭到长辈反对,就会觉得与全世界为敌一样骄傲。”杜女士一针见血地说,“我其实没必要和你谈,因为杜轩马上就要出国了,但我还是想见见你。很多事没有人教你,你也不要嫌我说话难听,杜轩在家一直说你多可怜多可怜,没有他就活不下去。”
“我想问你,这种说法是你传达给他,还是他自己想的。”
我语塞,摇头,揪着汉堡的纸,说:“我不知道。”
“爱情中确实也存在离开对方活不下来的极端情况,但杜轩的描述是你很可怜。”杜女士笑了一声,“我知道他在你身上花了很多钱,至少对一个高中生来说算多,但岑同学,你觉得一直示弱能换来真的爱情吗?杜轩到底是同情你可怜你来满足他自己的需求,还是喜欢你这个人?你有想过吗?”
我面对这劈头盖脸的一段话,不知作何回答。
杜女士指着外头乞讨的人,说:“就比如乞丐,你会同情他可怜他,给他钱,但是作为一个独立人格,你看得起他吗?你觉得这种人有人格魅力吗?你会和他谈恋爱吗?”
巨大的羞耻感淹没了我,我第一次意识到原来我的行为是一个乞丐在向杜轩乞讨,乞讨感情乞讨金钱。
我感到那点所剩无几的自尊心在死灰复燃。就像一个野人在街上随地大小便被人教导,你这样是不文明的。
“我没有指责你,你年纪还小,家庭情况也特殊。”杜女士说,“但我觉得有些问题你该想清楚,有些道理你也该懂。”
在杜女士走后,我把汉堡薯条什么的都打包带回去给岑熙岑阳吃。薯条软趴趴的已经不好吃了,我想。
很久以后,我才想明白,杜女士其实话只说了一半,她还有另一半没说,也许是照顾我那点自尊心。
杜女士当时说杜轩并非真心喜欢我,其实她想说的是我并不喜欢杜轩。
确实,我不喜欢杜轩。
也许杜女士也真觉得或者希望杜轩不是个同性恋,他并不喜欢我,只是因为那点骑士病又遭家人反对,才更加执念深。
因为我从来没想过和贺岁桉提家里那点事,我宁愿他觉得我是一个小气的人,也不想让他觉得我是一个可怜的人。
我不想他觉得我可怜,也不想他看不起我。大约是人的劣根性吧,碰到示弱的人,会容易轻慢对方,因为对方是个弱人,就算对方不满又如何呢?
一个弱小的人又能做到什么呢?
很多男性的审美不也取决于此吗?希望娶一个不如自己优秀的女生,因为太优秀了就镇压不住,最好是什么都不懂,只能听自己的话。
固然很长一段时间那段谈话都是我的噩梦,让我羞耻、痛苦和难堪,但我是感谢她的。
所以我不可能也不会再和杜轩有任何纠葛。
说回贺岁桉,我终于意识到此人似乎不是普通学生,贺岁桉是这的常客,经理也认识他,也就是说这人不是在大出血请男朋友吃饭,而是当食堂在用餐。
燕秋的有钱人也太多了吧,我小小地仇富了一下。
我还设想了一下万一贺岁桉长辈发现后给我递支票的场景,当初杜女士堵在我放学的路上说要找我谈谈时,我脑中浮现的就是偶像剧里给你五百万离开我儿子的剧情。
人并非都是慕强的,但一个人有能力就会有魅力。
不管有多少假设,多少如果,多少可能,贺岁桉是今日的贺岁桉,含着金汤勺出生,富贵乡里长大,你可以说这是钱堆出来的,这是社会地位抬举的,但无可否认,贺岁桉身上有许多我喜欢的品质。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