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文字游戏成真了》姬月歌

116、凤灵毓二周目（41） 事前

　　“啊……”

　　动用了本周目最后一次的“降临”，转瞬间换了方天地，封北顾眯起双眼抬头望天，默默感受着当前的状态——与同步模式区别不大，不同的是少了些许轻飘飘的虚浮感，显得“踏实”不少。

　　“怎么了？”

　　国师日常一身金纹黑袍，静静坐在不远不近的石凳上，身后一株高大的枫树随风轻轻摇摆，火焰般的枫叶打着旋悠悠地落在其手上捧着的那一本没有封面标题的不知名书册上。

　　封北顾偏头瞥去，日落月升之际，晚霞浓烈如血，幽微的光亮洒落，映得国师发尾的赤色变成醇厚的酒红，亦衬得其肤色更白。他好好地欣赏了好一会儿的美色，然后才抬步缓缓走上前，在国师对面坐下，开口回道：“我在想，我那个便宜兄弟这次有多少胜算。”

　　在初代苍帝凤神秀眼中，如今的玄牝门和光明圣殿几乎与酷爱造反的白莲教没有多少差别，都是不安定的疯子，是需要严打的存在——这是于公；还有于私，就是跟与其亦师亦友的七代乾帝有关。

　　因为太一教用光明领域取代了山河领域，七代乾帝得以从地脉中脱身，不必为是否破坏封印犹豫。然而当年他究竟是怎么被那两个外神坑的，封北顾了解不深，只知此事没完，至少如今这位不晓得是伤了本源还是寿命大减，似乎只是强行撑着一口气，打算报复一把狠的。

　　这也是作为大乾第七任皇帝的他坐视了大乾的覆灭的原因之一——原因之二是武氏并未被杀绝，原本能够成为九代乾帝的太子还活着，隐姓埋名、改头换面被这位叔叔带在身边教导。至于还有其他原因，那些都不在封北顾感兴趣的范围。

　　在针对魍魉和外神上，封北顾和太一教与初代苍帝、七代乾帝站在同一立场。但那是大方向上，而一些细节以及其他谋划，则是各有各的主意——好比如今大苍朝廷突然杀向两尊外神的信徒，好比他还没找到机会告诉他们这几年魍魉的突然爆发或许与暗夜之母有关。

　　在得知魍魉有所异动时，他第一时间怀疑的就是玄牝门——毕竟在第一章节这群家伙早就有“前科”，考虑到两尊外神沉寂几年，直至他们忙于镇压边境才趁机在疆域内搞事，嫌疑显然极大，他甚至一度怀疑，祂们是不是商量好的。

　　不过国师却是告诉他，暗夜之母或许是故意在暗中有所行动，但是大日光明神皇顶多只是坐视，连顺水推舟都算不上。

　　因为只要是正常的生灵，就不可能与九幽邪神合作，无论是主动还是被动；而九幽邪神也不会有真正的合作者，因为祂们存在的目的就是为了污染和毁灭，即使是同类，早晚都会走向自相残杀。

　　封北顾的思绪不自觉地有些走偏，还好国师的回答将他的注意力重新拉了回来：“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闻言，封北顾并未第一时间给出确凿的答复，而是托着腮反问道：“为什么你总爱问我要听真话还是假话？是你准备了两个回答，打算通过这种明示全都告诉我，还是喜欢看我犹豫着是要二选一还是跳出框架的模样？”

　　国师轻笑着将手中的书本合上，枫叶成了个自然的书签，在边缘露出一个尖尖：“也可能全都有？”

　　封北顾定定地看着眼前人，沉默片刻，忽然问道：“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突然来找你？”

　　太一教的“补天之计”成功后，他已经可以在瞬息间出现在天底下的任意一个地方。在“降临”之前，他本来是呆在边境，是在全新的分歧选项弹出后，才决定来光明殿找国师——同样是在“补天之计”之后，国师便不再几乎每时每刻都陪伴在他身侧，而是回了光明殿。

　　国师唇边的笑意不变，眼神却在刹那间变得深邃起来，他轻轻地回了一个“嗯”。

　　封北顾再次望向天空，入夜之后，天幕唯有幽深的血月以及浓稠到化不开的黑色，举目无星；而在白天，“天有二日”的异象渐渐已经成为“常态”。

　　神皇明显并不打算放弃在光明天落户的念头，哪怕成为光明天原初太阳的路遭到人为的封堵，也要以太阳神的身份宣告自身的存在。为了不让神皇宣称“光明天自古以来就有两个太阳”，太一教宁愿承认其外神的身份。

　　而这样霸道的神明，却是将黑夜完完全全地留给暗夜之母，未能在夜间继续彰显自身的存在，两者之间的实力差距，不言而喻。

　　在光明天众生眼中，神皇和“母神”都是入侵的外神，两尊外神天然就有联手的条件；但是在对抗被国师称为“九幽邪神”的暗夜之母上，光明天与神皇却是同样拥有合作的余地。三角形是最稳定的，只是当三角形的三个角都各有打算时，如此稳定不过是镜花水月。

　　想起此前看到的游戏文本，封北顾无声地叹了口气——

　　【因边境暂安而光明圣殿和玄牝门在疆域之中兴风作浪，初代苍帝有心将两大教派剿灭，乃至剑指其背后的神明，邀请你们与之合作，将两尊外神诛杀！】

　　【七代乾帝则是认为，两尊外神深不可测，哪怕你们联手，可能也不是祂们的对手，一如昔年的太一教老教主，顶多以同归于尽的方式，令祂们陷入一段时间的沉眠。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与其激进地同时对上两尊强敌，不若集中力量，击杀其中一位。】

　　【对此，你的意见是——】

　　【子：大日光明神皇和暗夜之母都不是好东西，四舍五入你们有四个圣阶，四打二，优势在我，一不做二不休，索性一口气将祂们两个都宰了！】

　　【丑：作为太一教教主，神皇与你以及你的教派仇怨更深更重，如果有机会，肯定是先把这个不知道何时就会暴雷的危险先行干掉！】

　　【寅：母神看似静悄悄，然而自九幽而来的祂对于世界而言才是最危险的敌人，如果能够将之除去，神皇甚至有可能成为你们的外援！】

　　【卯：打打杀杀多不好，难得安稳几年，为什么要破坏平静的生活呢？随其自然就好。】

　　【辰：降临。】

　　正是他一时间也无法做出决定，所以干脆地把最后一次“降临”的机会也用了，然后立即窜门到光明殿，为的就是国师能够给予他一些建议。

　　而国师的回应则果然“别具一格”：“其实这一个问题，你的心中早已有了答案，不是吗？”

　　“……大概吧。”封北顾呼出一口气，依旧盯着国师不放，“我的确希望能够将祂们一网打尽，然而我的理性告诉我这不可能做得到——甚至若然真的能够解决其中一个，都是谢天谢地了。”

　　国师点了点头，回了一句：“确实。”

　　于是，封北顾这下子当真整颗心都沉下去了——他绝对相信国师的判断，这样一来就意味着他可以彻底将那份名为“万一”的侥幸抛弃了。但他还是忍不住询问：“我们和祂们之间的差距真的有那么大吗？”

　　国师竖起食指却是按在封北顾唇上，悠然反问：“你当真需要我给你一个答案么？”

　　封北顾默然，良久，他轻轻地吻了吻国师的指节，而后再次抬头望向天上的血月：“如此说来，目标要不选这个，要不就全都不选——否则没有了白天那位，倒是更难抗衡头上这位。”

　　国师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没有出声回应。

　　封北顾则是继续说下去：“但是换一个角度，如果舍得付出，理论上是有可能让祂们一直处于‘沉睡’。”

　　话音刚落，国师终于缓缓开口问道：“需要我帮忙吗？”

　　想起第一章节的五周目，封北顾下意识就是连连摇头。他看着眨了眨眼，心中隐约有所定计，不过当下却将话题转移，目光落在那本合起的书本上：“说起来，你刚刚在看什么？”

　　国师似乎很喜欢一些安静的活动，比如品茗，比如赏花，比如下棋，比如看书……只是这人看的书也很杂——天文地理、理科文科都有，翻页似乎也很随便，注意力仿佛不是集中于书页上，倒是方才的神态，至少看起来貌似颇为认真——认真得令人好奇。

　　听他这样说，国师并未隐瞒，随手就将书本翻开。哪怕如今已是黑夜，石桌上又并未点灯，但是封北顾还是看清了其中的文字，然后双眼顿时忍不住睁大——“你居然也会看艳情话本？”没错，国师竟然是在看有颜色的书！而且好像还是男风话本！

　　封北顾整个人瞳孔地震，国师则是若无其事地道：“嗯，这本书以前没有看过，所以随便翻翻……说来，若非你早些年编排了那么多有趣的故事，小说家也不会有如今这般兴盛。”

　　封北顾一时无言，不知该说国师经常刷新他对对方的看法，还是该默默地领走无意间促进了光明天文学发展的赞誉。他想了又想，最终还是问出了那一个可能会带来未知变化的疑问：“其实……你有没有和我进行一些负距离的深入交流的想法？”

　　国师似乎顿了顿，扬起的眉目之间似乎带有几分讶然，随后唇边的弧度却变深了：“你终于愿意与我更进一步了？”

　　封北顾顿时语塞——怎么听起来好像全是他的错？不过，的确是他别扭了许多年，总感觉哪里怪怪的。可是，现在……

　　“要试试看吗？”封北顾还在迟疑着，国师却是微微歪着头看着他，伸手拂过他的发丝指尖点在他的眉心，“试一试——神魂交融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