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晏如篇9 冥王夺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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咣当——
“哎唷。”迷魂鬼君心虚爬起，身子都藏在案桌底下偷瞄来者，“晏如姑娘，来迷魂殿有何要事？”
一个两个鬼君都如此奇怪？晏如思虑不明，她跟迷魂鬼君往来不多，平日只是点头之交，今日莫名怕她？
“鬼君大人，那位名唤‘舒绘’的姑娘呢？”
亡魂须在迷魂殿行判生前功过，今日入府的亡魂应当还在殿里，而此时竟是空无一影。
听闻这话，心下如是安然，鬼君坦荡荡重新落座，“舒绘姑娘啊？她已前往奈何桥投胎转世！”
“怎会如此快？”晏如不假思索道出。
“即便是生前无罪的亡魂，素来还须在冥府中停留数日，她今刚入府就转生去了？”
迷魂鬼君直言道，“是冥王有令，今日入府的亡魂，必须尽快转世！”
“为何如此？”
晏如惊而扫了她一眼，迷魂鬼君避过视线，假装回忆一番。
她清清嗓音解释道，“冥府不大，哪能装得下人界那么多魂体？冥王大人觉得眼见心烦，偶尔就会放宽转世的条件，生前若无过错随即就能转世。”
“本君记得，此女平生安分，并无任何过错，死后虽有些怨言，但不曾伤及她人，自然可快速转生。”
“可是……”
“晏如姑娘莫要多虑了！”
“她自称不是舒绘？本君早就见怪不怪了。多有亡魂声称不是寿命已尽者，而趁冥府深入查明时，多讨一些悠哉的时日，延缓论功过、入炼狱、转来生的过程罢了。”
三言两语还不能说服她。
那位女子语气坚定，没有半分慌张的胆怯，底气十足似地陈述一个不为人知的事实。
迷魂鬼君摆摆手驱赶着，一股鬼气推她出殿，“放心，上头有冥王顶着，此事如有错漏，怪不到你我。”
晏如转步之际，无意间捕捉她的心花怒放，就像是她成功隐瞒什么秘密，为此感到沾沾自喜一般。
不出所料——
几步辗转到轮回殿，轮回鬼君见之颇显惊慌，结合这一路上，冥王与几位鬼君的莫名其妙，晏如这才恍然醒悟过来，他们绝对是有事瞒着她！
鬼君默默观察她的神情，“晏如，你怎么来了？”
“鬼君大人，我皆已知晓。”她一脸认真，却是使计诈他，“我是她的今生，当年因未婚夫婿毁契转世而铸成大错，背负这桩罪孽步入轮回至今。”
“今日之事，你们以为能瞒住我？”
“你认出他了？！”
认出谁？晏如默然朝鬼君走去，吓得鬼君连忙后退，“你别过来啊！别过来！”
嘴里还一直喃喃着，“不可能啊，你根本没有……”
“晏如，你诈本君！”
见他终于醒悟，晏如满意笑了笑，张口就是威胁，“鬼君，你口中的‘他’是谁？你若敢唬弄我，我就去找冥王，说你引诱我获知当年的真相！”
“你你你——”鬼君指着她，良久吐不出一句话，“……哪有你这样欺负人的？！”
“我以天为誓，绝不会出卖大人。”
轮回鬼君没有回应这话。
一团团鬼气游走，她一把挤进虚境之中，存着轮回命簿的格架如阁楼般高耸而立。
借着这片虚境的遮挡，他认命地压低了声音，“他是你前世的未婚夫婿，就是那位传得沸沸扬扬的未婚夫婿！”
“今日初入冥府，冥王怕你撞见他，徒生出些什么情，便叫我们几个鬼君速速许他转世，同时为打消你的顾虑，随手带上那几个无罪的亡魂去转世！”
“你已知晓，眼下可以回去了罢？”越说越是委屈，他幽怨瞥了一眼，生怕晏如细问过往，或是反悔告他一状。
于是迫不及待赶走她。
晏如心下了然，就在这一刻里，忆起冥府门前所见的柔情男子。
如果他今生的性子与当年的近似，待陌生者都是那么轻柔，而冥王堪堪是另一个极端的暴躁，难怪会这般担忧她会一见倾心？
“还不成。”绕开鬼君的驱逐，晏如直面众多命簿的储格，“还有一事麻烦大人，我要查舒绘姑娘的轮回命簿！”
“就那个死活不承认是舒绘的亡魂？”
“是。”
“你还真是闲。”轮回鬼君引着一团鬼气，片刻停在某个木格子前，“唰”地一声，他将命簿抽出，随手抛掷给晏如。
“查完就放回去罢。”
她仿若轻声回应，心绪行行直下，凝聚在字里行间，“此生名为舒绘，云津萤屿城人，终年二十三岁。”
“……十七岁时，与心上人一见钟情；十八岁时，与心上人成亲……二十一岁时，因血亲双亡而怫郁内伤……二十三岁时，风寒入体而终。”
至此，疑惑不得消解，更添些古怪气息，郁郁寡欢之人命陨，不正是一场解脱？为何她还愿逗留人界？若是念着心上人，又为何内伤无从开解？
晏如哽着嗓子启齿，“每个人族都会按轮回命簿所写的来度此生？”
“自然不是。”鬼君没有耐心，“轮回命簿最初只是寥寥几笔，此些详情是亡魂入冥府后，结合她生平之事来修正的。”
眼睛下移至后一行，果真是仅有几言几语。
名字已焕然一新，今是生在九黎，变数在十几岁降临，死在六十余岁。
可是她还是想不清楚，直觉指向的异端是什么。
正殿有几道声音在叫唤鬼君。
“看完了？你记得放鬼气上！”鬼君不放心，加紧强调一遍，快步走出虚境。
几下思量，依旧没有线索，晏如一筹莫展长吁，“罢了。”
顺手将名簿交由鬼气放回。
正欲转身离去，一个大胆的念头冲出识海，眼下不正好是窥视自己命簿的良机？
只是想着，顶处伊始微烁一丝金光，晃眼以为是错觉，一个个格子环绕而上，鬼使神差之间，她一跃而起，悬步在金光之前。
这张命簿一颤一动，有枚玉佩压制在上，似在防止命簿掉落，那断续金光便是玉佩闪出的指引。
指引她取出命簿，双脚踏实踩在虚境里，她好奇掀起第一页，“晏如”之名相继映入。
就这扫了一眼，泪水惊恐夺眶，命簿遽然离手摔落。
第一世，年十六，死因冥王夺命。
第二世，年十九，死因冥王夺命。
第三世，年十八，死因冥王夺命。
第四世，年十九，死因冥王夺命。
第五世，年二十，死因冥王夺命。
有时她是李晏如，有时她是沈晏如，今她是第五世的晏如……终是逃不开这两个字，落在其他人族身上尤为诡异，而落在得罪冥王的她身上竟是符合常理？
原来她真的不是意外身亡。
而是她五世都死在冥王之手，他却言思念她的前世？难不成爱而不得就生恨，真是荒诞可笑至极。
这本命簿不同于其他命簿，没有她生前的年岁事迹，仅有几世姓名与死期。
且还没有她毁契转世的那一生？她不敢确定，只知轮回命簿不会记载死后之事，哪怕她立契为鬼差掀翻冥府，轮回命簿都不会显示半个字。
此命簿之言，有几分真有几分假，她还是一无所知。
“晏如——？”轮回鬼君打发那几个鬼差离开，仍不见晏如出来，些许纳闷，他往里探出脑袋，猛地全身僵住，恍若魂魄遭天雷劈中而消失殆尽。
晏如手里攥着那枚玉佩，而脚下不远处平摊着一本散页的命簿。
“你……！”他回过神，飞窜拾起名簿，与玉佩一道重新放回空格，抑住心中的慌乱，“晏如，若我为你出一计，你可否当作未曾见过这命簿？”
“冥王命我妥善保管，今已失职，而你本就念着契满转生，转生便会忘记这些，我就不算失职！”
“愿闻其详。”眼神回拢而笑，她有意达成这个交易。
人族转生终究无法躲开冥府，无论多少世，假若没有法子相助是摆脱不了冥王的。
“依转世之说，亡魂不可带着记忆转世，你忘记旧忆方能投身轮回井，而契满之时，冥王定不会许幽冥给你轮回水……”
“大人要助我窃取轮回水？”
轮回鬼君心底一惊，“……你还真敢想！”
她当年毁契转世不就是抢了轮回水？
他谨慎地左顾右盼，不见有丝毫的异样，“你可听闻过噬忆妖楚伊？吞噬你此生的记忆，你便可投身轮回井。”
“巧的还是，她曾与冥王有些过节。你且去寻她，仅以记忆为代价，让她吞噬你的记忆，她会乐意为你谋来无忧转世！”
“噬忆妖？我还不曾在人界听闻过……”
一丝喜悦瞬消，满腔忧虑涌上她的嗓间，“不知她是否有足以与冥王抗衡的本事？”
“为了吞噬记忆，她何事不敢为？什么本事使不出来？”轮回鬼君嗤之以鼻，语气几些讥讽，莫名隐露出他的羡慕。
受限于五界一府之规，谁不妄想像她那样，仅为一个心愿便为所欲为？
“如有需要，你来生的转世，本君亦可偷摸助她一臂之力。”
晏如投去怀疑的目光，这笔交易，帮了她还能帮来世？
鬼君深吸口气，打消她的疑虑，“冥王那脾性，哪能轻易放过你？若是事发，哪会轻易饶了我？你也不甘心就活一世罢？”
“只要你步入轮回，久久没有讯息，冥王忙着到处找你的转世，顾不上复查府中之事，而我能慢慢抹去相助的痕迹，日后怎么查都查不到我身上。”
眉宇紧拧成一团，鬼契还有几个千年，他不敢想象自己被冥王抓到的下场。
自她取下轮回命簿窥视，二者便绑在一条船上，互利共赢。
晏如彻底安心，当下有些得寸进尺起来。
“鬼君大人可知，我毁契转生的是命簿上哪一世？”
鬼君“啊”的一声，低头躬着身子，左翻翻右瞧瞧，假装忙于四处搜寻着。
“是是……哪一世来着？”
一个抬步就要溜走，晏如眼疾手快抓住他衣袖，“大人要去何处？”
“晏如，外面有人找我！”
他随口编造一个借口，而虚境外静若止水，良久没有半个声响。
草草斩断拽住的衣袖，鬼气重新凝成袖，而她还是不让他走，再次紧紧抓上，一下断裂复而一下凝结，他终于打算坦白半句。
鬼君唧哝着回头，一张一合细若无声。
晏如凝思去听，始终只听得清两个字，“……毁了。”
方知是毁了记载她前世的命簿，冥王另造一本命簿作为她的来世。
或许就是这样，人界的她才能避开天罚，步入冥府重新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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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府气温骤降，阴风寒如冰窖，上空雷龙蜿蜒轰鸣，照彻不见天日的冥府，细察其动静，不过是两道力量在对坑。
闲来无事的鬼差驻足，观赏这冥府难得一见的飘雪。
“这位韫洋神君，究竟是什么来路？”
一步一凝冰，一步一飞雪。
饶是数千年的鬼差，在人界偶闻过只言片语，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知每位神君皆有所命，共衡此间无虞，如一朝陨落，势必颠覆各界平衡。
雪絮飘飘，冥府裹上皎白的薄片，鬼气蜂拥轰然而散，你来我往间拉扯，双方仍是没有尽力，在几个来回之后，他们缠斗至奈何桥。
“楚伊——！”
“你给本王停下！”
凌空一吼，滔天怒意如近在耳道，震得楚伊出了心神，以为敬渊成功脱身而来。
“好险。”她扶着晏如，长舒了一口气。
幸而记忆恰好噬尽，并未导致多年前的失误。
但那一瞬的慌乱，还是出了些偏差，迫使她的法力误探进晏如魂体的深处，刹那间涌现了许多不属于她的记忆。
几片记忆闪过，恰恰是契合敬渊“爱而不得”的过往。
当真是爱而不得生恨？
方才还在噬忆时，晏如短暂清醒过来，挣扎着吞吐余音，“……倘若姑娘能探见前世的记忆，定要为她解开当年毁契的真相。”
“她不能……我们不能……生生世世背负……这个罪孽。”
仅是封印那些记忆，而不是饮下轮回水抹去，敬渊的心思如此分明。
他所倾慕的，永远是当年的她。
楚伊从未见过，但抽出几片旧忆并不难，她更关心的是一些可能导致的意外之事。
于是施法，重新唤醒她的意识，直言问出口，“万一触碰旧忆，会促使这具魂体的记忆恢复如初，岂不还是将你的痕迹抹去，许她以完整，可会是你所愿？”
“……”晏如沉默稍许，再度阖起双眼。
“我已忘却，往后与我何干？”
语落，她的眼睫缓缓地扫扑，口唇轻颤着不情愿，“还真不愿承认，此身生世轮回，却只是承载她记忆的躯壳，明明我曾鲜活存在于世……”
“若真会恢复她的旧忆，我能不能求她继续步入轮回，亲见二十岁后的光景，迎来暮年步履蹒跚，就当是为我痛快活一世？”
“晏如姑娘。”楚伊最后轻唤着这个名字，一本正经吐词许诺，“我会帮你转告的。”
旧忆源源不断释放，此时的她跃跃欲试蓄力。
反正经此一事，她已经彻底得罪敬渊，不如就干脆深入那段过往，指不定还能拿到他的把柄！
“韫洋，继续拦住他！”
一道传音入耳，韫洋手上的力度加重了几分，逼迫敬渊连连后飘了数步，只能远远俯视下方的法术流转。
奈何桥上，覆盖的薄雪渐融，法术浓郁环绕，透过隐绰的虚影而视，肩背上的绯影消失，那袭素衣软瘫在另一个身影怀里。
“楚伊！”他厌恶之意毕露。
明明无法抽身去阻止，敬渊的面容竟不见一丝失却的惧意，反倒是流露着从所未有的笃定。
他是冥府之主，她有生生世世，此生留不住她，还有下一个来世，抑或是下下一个来世……
而她永远休想摆脱！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晏如篇9 冥王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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