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十二章 鬼差来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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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不能少惹些事？省得哪日还要给你收尸！”
每回察觉妖气靠近，阿铃都会忙急忙慌赶来，现下妖界判官终于无事离去，她还是忍不住讥讽几句。
“收尸？”楚伊笑着念出声。
阿铃自知说错话，脸色微微一变。
“若死即散，哪有尸首给你收？”
明明只是她的侃笑，却使她慌了心神，“住嘴！”
“你慌什么？我哪能那么轻易就死！”
楚伊笑了笑，没当一回事。目光落在残肉利刺上，几许久违的馋意引诱着她。
“小殿下，伯绥有一膳，多年前深得我意，你若能将那口滋味带回，我就不计较你丢失票据之事。”
“不许叫我小殿下！”她顿然纠正，一脸正色道，“你就叫我溪悦。”
怕起别的疑心，面色不由缓了缓，“楚姑娘，不知那膳食在何处？”
“哼！”楚伊欣然转身。
“此膳在伯绥乃至人界久负盛名，你自个仔细寻它去！”
口头上是不计较的，而存心语焉不详，明摆着是故意刁难她。
溪悦犯难之际，阿铃已然幻化原身，一道声音自躯壳内响起，“走罢，我带你去。”
“阿铃——！你竟会帮她！”二者直接腾空而去，惊得楚伊还追了两步，不是不愿带她出门？今儿怎就变了个性子？
她就是一时嘴馋，顺道想探一下她的性子。
应当提前跟阿铃知会一声的。
不过，当年她还不认识阿铃，她定是猜不到她所说的膳食长什么样。
稍下放心后，又想到个法子应付一二，楚伊毫不犹豫钻入虚空，她找人族噬忆去！
留下一屋空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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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绥一处偏远村落，人烟较为稀罕，楚伊行进十来步，才见有一袭灰黑裙袍晃出林间，女子臂弯间挎了一篓子草药，有一下没一下擦拭泪水。
女子在伤心？定有忘却之事！楚伊欣喜迎上去。
“姑娘，许你一个心愿，你将痛苦的记忆给我可好？”
闻者余泪未消，直直打量她几眼，些微质疑笑笑出声，“记忆换心愿？那我要富可敌国，姑娘当如何许我？”
“……”她默然离去。
而直奔几里外，眼见树下痴笑之人，反复念叨着一个名字，她凑近跟前哄骗几句，其人竟道：“我想要当王上，姑娘可助我登基？”
你登什么基，那是叫篡权夺位！
一路跟在身后的平奎，此时半捂着脸，俨然是没忍住嗤笑出声。
“……”楚伊果断步回宅子，静静晃着摇椅沉思，近来人族日子过得不踏实？张口就是妄言！
她原是想借此外出避开，让溪悦带回来的食膳不新鲜。
而有意寻些偏僻之地，就是希望对方不知罪妖之名，情愿跟她一试，容她噬忆半生的记忆，岂料遇见的是些白日做梦之徒！
若她能使之一夜富可敌国，她何苦为几百两银子发愁？
若她能使之一夜篡位为王，她何故不直接夺权称王？
简直是荒谬！
恕她无能为力！
夜色降临时，溪悦跟阿铃归来，小心翼翼敲了两下门板。
手上捧着一盒糕点，是阿铃所猜测她会欢喜的膳食。
而房中烛光悠悠，榻上之影纹丝不动，隔着一张门板香气飘去，便知不是她所言之膳。
“溪悦，你猜错了。”
“楚姑娘，能否给我些提示？”
回应她的只有沉默，得不到半点讯息。
日昼而出，日落归来，如此度过了数日。
众人自称他们手上的食膳为名膳，而银子一天天变少，还是没有一膳合乎楚伊的心意，那些带回的膳食都落入溪悦腹中。
每每滋味都甚好，怎会不是她要的呢？
“你赏你的景，品你的乐趣，别把她的胡话当一回事。你们之间本就存在交易，在达成目的之前，她是不可能赶你走的！”阿铃劝解道。
直到悟出楚伊当时眼神饱含之意，或曾真有几分想念滋味？
这日，楚伊打算去噬忆，趁机躲藏几日来戏弄溪悦。
而下一眼，庭院中阿铃气息乍现，径自幻化人形步回厢房，溪悦扬起笑脸，手提着一条腥鲜直冲庖厨。
她默默叹息，可惜没带膳夫回来，这鱼将会是死不瞑目。
伯绥青鱼的独特之处在于膳夫，要掌厨至少十年的膳夫才能熟练调制。
溪悦这般有底气？抑制不住好奇，楚伊扒着庖厨门缝窥视。
一顶大锅在旁，只见人影杀鱼剖麟，手法极为娴熟，而后炊烟弥漫，她似是感知到缝隙的视线，猝不及防往门外抬眼。
吓得楚伊一瞬惊慌，速速贴紧着墙板躲藏。
砰——
青鱼入锅，一阵滋滋直响，片刻烹煮香味溢出。
“出去顶多半日，她就跟膳夫熟习手艺了？”
自语间，前脚她堪堪入座，后脚端着飘香穿过院子。
溪悦轻手放下，掺上几些紧张，“楚姑娘，不知可会合乎你的心意？”
她转步在对面落座，递上了一双竹箸。
“银子还剩多少？作何打算？”楚伊接过竹箸夹肉，随口而问。
溪悦低着头，“阿铃姑娘说，你是蓄意消耗我手上的银子，好让我知难而返。”
“可我已经出来，见识到世间新奇，哪怕落魄到沿街乞讨，我都不会就此回去！”
“沿街乞讨？”入口细嚼，楚伊未有多言，真让她落魄到那种地步，有损云津之颜面，这世间再无一处地方容得下罪妖！
“不会赶你走的，我去偷去抢，都不会让你去乞讨。”
“滋味像你挂念的？”
溪悦惊讶欣喜之余，不知是否能反驳后半句，怎么能偷抢？不合礼法！
惊怕她会反悔前半句，于是没有开口反驳。
确有七分像，话到嘴边却是，“有三分像罢。”
刚递第二口鱼肉，余光浮现一个白影，楚伊侧眼细瞧而去。
通身雪袍包裹，一张脸毫无血色漠然，额间一朵灰白花钿隐现，木簪堪堪定住乌发，腰侧配着一个“差”字红符，明示来者的身份。
是冥府鬼差。
来找她清算吞噬亡魂记忆的旧账？
识海记忆复现，楚伊不动声色，略微翻查几下，她上回吞噬亡魂的记忆是在……
前年。
那人生前跟她立过契，只是他奄奄一息时，她因平奎追杀没有赶上，便只能吞噬他死后为亡魂的记忆。
当时还留了些记忆，冥府应该不会知晓此事才对。
“不知姑娘到访有何贵干？”
落在溪悦耳中，此言格外莫名其妙。
她欲问清楚，而见对面凝眉冷眼，一丝警惕隐入平静之中，这是她惯来对陌路者的神情。
这不是在跟她说话。
顺着目光而去，眼前一片空地肃然，恍惚涌起冷峻阴森之觉。
“楚、楚姑娘……！”溪悦一个弹跳起身，连忙躲到了楚伊身后。
人族死后为亡魂，跟其他非人族相似，而魂体飘飘荡荡，一般不能为人界生人所见。
而鬼差有私力，可选择在生人面前现身与否，她怕吓到人族没有现身，而不现身还是吓到了人族。
“……”她默了一瞬，下意识朝对方确认道，“你就是噬忆妖楚姑娘？”
楚伊不承认不否认，反抗着她的多此一问。
鬼差略微清嗓，抹去此间的局促，“楚姑娘，我此次前来是受晏如所托，特求楚姑娘助她转世，她愿以此生的记忆来作为报酬。”
“欸！阁下找错了罢？转世那是你们冥府的事，与本姑娘何干？”楚伊兴致乏乏，继续扒动鱼肉入口。
“想必楚姑娘知晓，亡魂一般都不能带着记忆转世。”
生怕无劳而返，目露些许失落，她继续解释道，“晏如的鬼契已满，欲步入转世轮回，无意与冥府续契为鬼差，可冥王大人偏是不许。”
“双方这般僵持下去，怕是会偏离天道之法而魂飞魄散，今来只求姑娘相助噬忆，余下轮回之事，无须姑娘插手！”
亡魂不能在世间停留，要么步入轮回，要么立契为鬼差。
敬渊不许她转世？戏谑流转而出，楚伊识海中飘过一袭倩影。
“你说的那位晏如姑娘，可是平日一身绯间白袍，肩背处绣有两株曼罗花迹？”
“是，楚姑娘见过晏如？”她掩不住激奋的口吻，多一丝希望能成，由衷为之开怀。
她点头又摇头，一抹坏笑噙在唇角，“有过一面之缘？”
冥府鬼差只着素色衣袍，常是白花花一片，配上那张惨白之脸，饶是非人族行走于人界，不经意瞥见都会为之惊骇。
而当年萍水相逢，那一幕之景翻越千年。
千年前，楚伊酒楼上饮酒作乐，俯视之际扫见一位姑娘的倩影，她的肩背处正刺绣着曼罗花，栩栩妖治夺目，几眼确认腰间环佩，才确信她是冥府鬼差。
彼时的她，光明正大现身于人族前，面容秀丽娴静，止步在街铺前挑着细琢的玉佩。须臾间气势搅乱平静，冥王敬渊一身杀气腾腾，踏着虚空而来，一把夺走了她手中的玉佩。
再挑，再夺，数个来回，而她只瞟过身侧一眼，始终心平气和地挑选。
许是她裙裳另类于其他鬼差，又许是她不卑不亢姿态气尽敬渊，终是给楚伊留下极深的印象，冥府还有这等妙人敢惹恼敬渊？正合她意！
“这事，我就应下了！”
“我会揽下所有事，你们只须悄然协助来世。”
鬼差茫然眨眼，怎么就改变主意了？还声称会揽下所有事？
她直问出声，“不知姑娘为何会改变主意？”
“姑娘还真找对了！我跟冥王之间……”楚伊稍作停顿，满是愤懑作声，“稍微有那么一丁点仇怨！”
竹箸戳进鱼肉，恨恨穿过整副骨架。
“既然冥王不许她转世，那我偏就要助她转世！给他添堵，挫他锐气，我自是乐意为之！”
“啊——？”鬼差惊诧良久，才找回失却的声音，“多谢楚姑娘！多谢楚姑娘！”
一个挥手，鬼气凌空化字，应是那位晏如姑娘的亲笔，鬼差随之含笑离去。
待数言化尽时，一个妥善计划已生。
“溪悦你继续吃。”楚伊拉她回座，“过两日我带你去冥府。”
溪悦身子顿时轻颤，克制不住心底的恐惧，紧追抱住楚伊抽离的手臂，“去冥、冥府？”
“怕什么？你寿元未终，哪个鬼差敢来，莫怪我无情掀翻冥府！”
而觉贴近的颤抖不假，她只得和缓安抚，“此事我来不行，得由你来执笔。”
“人族在冥府都有本轮回命簿，记载此人大致的生生世世，而我要去噬忆，分不开身来撰写晏如姑娘的轮回命簿。”
“虽说轮回亦有变数，若没有轮回命簿指引，转世之人就像投入沙海的硕粒，生世无迹可寻，假使不撰写命簿，一旦她轮回出了事，后果不堪设想。”
“阿铃……”
溪悦还在设法推却，楚伊顺势接过道，“阿铃自有安排。”
“明面上冥府是归神界所管，但冥王向来不喜神族踏入，须持有天帝御令。此外单凭阿铃的修为，她还无法阻拦冥王，只能在府外接应我们。”
“方才你不是说，你跟冥王有仇怨？那我们此行诸多凶险，我也没有法术能帮你……”
“说是仇怨，不过是彼此不对付，他瞧不得我顺遂，而我不让他如愿，他愈是气急败坏，本姑娘愈是欢畅！”
“你们这还挺复杂，怕不是一直相恨相杀难解……？”溪悦掂量着开口，几许小心翼翼观察她的心绪转变。
“他也配论什么相恨相杀？要不是他斤斤计较、痴心妄想，本姑娘此生都懒得搭理他！”
楚伊连连冷笑，犹是盼她能给她评评理。
“我降生之初，身上没有一丝法术，就跟普通人族一般，每日须按时进膳。数十年晃过，我不老不死，这才怀疑自己不是人族。”
“而当我看见一个亡魂泣泪，声声安抚之际，无意间吞噬了她的记忆。”
自此噬忆之力蔓生，瞬生出法术修为。
无须修炼，所噬记忆愈多，修为就愈高，而若久逢多时不吞噬记忆，修为则逐日消散虚弱。
那时无人信她能噬忆。或是人族死后，心底无所畏惧，并不怕她欺骗什么，就有诸多亡魂相信她，托她圆生前未了的夙愿。
失去所有的生前记忆，此些亡魂踏进冥府迷魂殿，一问三不知，冥府上下逐渐察觉异样。
与冥王对峙时，她力争自己无错，本就是亡魂所托，。
冥王瞧见记忆中的交易，嘴上讨不到半点便宜，双方当下就打了一架。
几个来回，各自各负些伤，楚伊打不过就迅即逃离。
而后聪明了些，她时不时还去偷噬记忆，会给亡魂留存几些记忆，冥王抓不到她，脾性愈发暴躁。
当噬忆之名大噪，世人皆信她有噬忆之能，她无须吞噬亡魂记忆来填补，便与冥王相安无事至今。
一口气道尽仇怨过往，楚伊难掩语末的委屈，“又不是我强逼亡魂，你说我有什么错？是不是他过分小气？”
“你情我愿之事，姑娘本就无错，冥王偏偏抱有不满，确实是他小气！”
闻言她心上甚是舒畅。
而昔日记忆浮现，她不禁流过几分认真，“他还欠我个情，托他之事一千多年没句下落，我得借机去敲打他！”
溪悦不再犹豫，心一横直道，“我答应你！”
话音刚落又发觉不对劲。
“连阿铃姑娘都无法阻止冥王，那楚姑娘你忙着噬忆能分神阻拦他？”
“自然是不能。”楚伊如实道来。
敬渊好歹是冥府之王，身在鬼气浓郁的冥府，届时她噬忆有不少损耗，怕是都伤不了他分毫！
未来得及思量合适之选，余光中一抹青影自天而降。
“能阻止冥王的，这不就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十二章 鬼差来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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