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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溪欢篇12 谶语助推 ...

  •   “明秩姐姐!明秩姐姐!”

      跌跌撞撞,溪欢终于扑过来,竭力捂着她颈间滚滚温烫,可无论如何遮挡,血还是会从指缝中渗出,渐趋浸湿衣裳。

      “救救她!”

      “仙君,求你救救她!”

      一遍遍声嘶力竭,眼里不断氤氲模糊,而仙君只是悬在半空,无动于衷瞥了一眼。

      “救救她……”

      她扯着嗓子,反复哀求着,连连颤抖抽泣。

      不知身后禁军纷纷抽刀,将之判为宋玄两家的逆党。

      “殿下,保重。”明秩勉强抬下笑意。

      欲替她拭去泪水,扬手又无力垂下,“……人族还有转世,无碍的。”

      “殿下——?”余光外的人,刀光几些迟疑,明秩终能安心合上双眼。

      赶来的身影,顾不及对方信与不信,凭身躯挡在禁军面前。

      “这是大王姬殿下,不可伤她!”

      而躯体愈加冰凉,恍若渐染晨间秋露,纵有朝晖映照着,已然补不回流失的暖意。

      溪欢抱着久久不肯撒手。

      明知人有来世,见曾经鲜活之人殒没,克制不住深陷此般悲痛之中。

      细数下来,她们不过才见过三面。

      刻在她脑中的是,她那至始至终从容的笑眼,细心体贴发觉不妥,解去旁人的困扰,彷佛世间不会有人有事能难倒她。

      就算身中数刃,仍是游刃有余摒弃威胁,直到筋疲力尽自刎。

      “殿下你阖个眼罢,身子会受不住的。”

      昭儿劝不动。

      自前日事发后,溪欢就吃不进喝不下,连眼都不合,许久呆滞无光,这命就全凭仙术吊着。

      “昭儿,你说为何要这样……?”

      她想不明白。

      余下之言未出,车轿骤停,一阵尖锐澎湃作响,人声掺杂着马驹嘶叫。

      原本无力斜靠车板,恍然被抽走魂魄的溪欢,瞬时立起放下明秩,攥动弓箭冲了出去。

      “殿下?”昭儿急忙随后。

      “嚯——”命中敌人,不偏不倚。

      出手这般果断,只为发泄着她心中悲戚。

      不过三日,堪称是天翻地覆,人人都惧怕云津将亡。

      宋玄叛军祸乱王城,为攻破王宫结界而屠杀百姓;

      东泽再度出兵边境,为扩大疆土而强势侵占城池。

      内忧外患,云津危在旦夕,而王城不会有援军,边境亦不会有援兵,多是凭靠百姓双手,顾不上生死,去坚守所求的安宁。

      “不会亡的……云津不会亡!”

      溪欢魔怔般念着,重复着拉弓之势,一箭箭射穿那些逆贼。

      杀尽叛党!她必将会杀尽这些人。

      断剑残矢纷乱,几些错开她,几些伤到她,终于在血水迸溅之中,数伤立时愈合,她满含泪水做下决定。

      她会杀了宋征,杀了这个欺骗她的逆贼!

      箭矢飞出,又一个贼人倒下。

      一个晃眼间,余光有人挥舞着砍刀,狠厉地一刀斩一人,人命在他手中这般脆弱不堪,而无人压制他,他还在挥动着、挥动着……

      挥向——

      “昭儿!”

      昭儿察觉抬头,却已是来不及躲,砍刀近在眼前。

      片时,天地一颤一栗,近似崩塌之趋,满是压迫气势侵来,在此刻间,周遭堕入静滞失声,人嘶吼无声,箭飞无声,刀落也无声……

      直逼众人抛掷手中利器,躯体全都软倒在地上。

      额前光钿明灭间,溪欢眼睫轻轻扫了下。

      “……昭儿?”

      她找回嗓间的声音,慌乱惊憷盖过迷茫,不管将会发生何事。

      腿脚无力,一步都走不出,任石子硌着肉骨,摸着掺血的沙硕,一路手脚并爬过去。

      泪水挤着眼眶,刺得她近乎无法视物,只容得下昭儿躺倒的身影。

      “昭儿,昭儿……”她牢牢将人搂在怀里,接连抽噎几声。

      直到她贴着她额脑,有道热息喷在颈间,眸子一下子恢复亮光,一顿摸索检查,不见身上有血汩汩伤口,瞬息又哭又笑起来。

      “幸好你无事。”

      以为要失去陪伴长大的昭儿,对逆贼的恨意又深了几分。

      “逄遇!”桃赥止在来者旁侧,甚是不客气,“人族大难当前,神君不可往,这不是你能来的地方。”

      一袭灿白袍,携来沁人桂香,白纱严实遮着他双眼,他似是听不见,又似是望不见。

      “究竟是我看见了将来,还是我促成了这场灾祸?”

      逄遇独有的神力,是眼之所见皆为将来,每回初遇来者,便会看见眼前人之终局,美满也罢,偏是些灾殃。

      故此他选择蒙上双眼,不愿多看,不愿多言。

      纵是如此,识海日夜不休晃动,他仍会受将来之事折磨着。

      还偏偏在那日,祸话从他口而出。

      “逄遇,你这是为何意?莫要事事往身上揽!”

      “半年前我在东泽,贪饮下一坛酒酿。”

      瞬明他的言外之意,桃赥直截了当问道,“你道出何言?”

      “你护不住的,云津将亡。”只这言,泪珠打湿白纱。

      半年前正是东泽大举攻打云津时,今日云津内忧外患,怕也少不了这句谶语助推。

      人人都想“顺势而为”。

      “……”桃赥稍下无言,毕竟七千年来,他终日受此力摧残,无人有资格去苛责他。

      “天帝知晓此事?”

      “我今日方才醒来,四处找寻不到天帝。”

      此事真不好交代。桃赥忍不住哼嗤,“你这算哪门子的贪饮?若早些告知天帝,还有补救的法子!”

      “……是我的错,今日便是为赎罪而来。”

      “事已至此,无力改变此局势,你我皆不能插手其中,你就此离去罢!”

      他抬起脸,眉心微蹙着,隔着这白纱,似见他无声质问他为何能留。

      “每位人族王上此生只可邀两位仙族守城一次。我不在受邀仙君之中,只因一张陈年旧契而来,眼下正替云津王上护人。”

      “你从不缺金银,哪来的陈年旧契?”

      “无从知晓。”目光幽幽,不知作何思量,“三千年前,与云津王上的守城之契,上印着我过往的神力,其他人无法伪造。”

      命契是诺,须得遵守。

      当年是为守城,若立契的先王崩逝,不可延续守城至下一代,仅可来作其他用途。

      当今的云津王上要他护溪欢。

      “听闻世有奇妖,可吞噬苍生记忆,会是她所为?”

      “三千年前,她还未降生。”

      逄遇恍然般点头,“我曾劝过你,莫使古怪法子,应是当年你不听的反噬。”

      沉默一瞬,当年的记忆尽失,他怎知自己是怎么盘算?

      桃赥不耐烦赶他走,“一国之难,容不下两位神君。今虽无神君之名,终归我的术法不输一分,我可不想受你牵连!”

      “你且寻到天帝,主动去虚狱受刑罢!”

      见之不肯走,仍抹不开心结,桃赥稍显嫌弃摆摆手,“待战事平息,你来修复这座王城,便是你的赎罪!”

      除此之外,人死不能复生,不然就乱了天序。

      “好,此法子可行!”语毕连连点头。

      谁知逄遇刚一腾空,抓着脑袋轰然栽倒,直砸出一方天坑。

      这一砸,寥寥神力波及,让溪欢昏睡起来,一个愣然栽倒在昭儿身上。

      意识恍惚间,她只记得浮尘漫天,坑中神息惊乍不歇,似乎露出些复杂心绪,耳边传来他的什么喃喃之语,道是什么变了。

      ---

      王宫被结界护得完好,而王城其他地方几近破败成废墟。

      唯有西郊远离硝烟,且冥冥之中如有什么隐力,深藏在方圆二十里内,不容任何人来破坏此地。

      每遇一个民众,每救一个伤患,便会带来西郊附近扎营安顿,自此形成一道边界,一方人马为叛军,企图冲来杀戮,一方人马为百姓、禁军,寻机反攻回去。

      溪欢紧随禁军忙前忙后,不知她姓名之人,根本料想不到她是王族。

      “南街宋家为主阵地,东街玄家粮草备足,对方至少有五万精兵强攻王宫结界,其余兵力不详,但十有八九,是打算跟我们耗上数个月。”

      “我们已经耗不起,半个城的人都在这,舒家主动让出的粮仓将要告竭!”

      事发当日能逃出城的都逃了,其余的人竭力相护,或活着或亡去。

      有人拍了下石桌子,不料痛得龇牙咧嘴,强行气冲冲道,“这玄家跟宋家闹什么?放着好端端的安定不顾,非要盘算什么权势!”

      “玄家历来无人为官,商道苦心经营数百年,近年来却屡遭舒家盖去其风头,自然咽不下这口气,冒死同谋,以求高管显爵之位!”

      “可是宋家不同,名声地位应有尽有,年年厚赏不绝,究竟图些什么!”

      而有一言,人人不敢出声。

      获闻东泽攻打云津之始末,是逄遇神君亲言云津将亡,那便是将来必生之事,谁不想动歪心思,趁乱分一杯羹?

      “不如就去劫了玄家粮仓?”

      “事成,我们劫来粮草,事不成,一把火烧之,大家都别活了!”

      几个少年人气势正盛,纷纷拍手称赞可行。

      而溪欢坐在檐下,接住随风而落的枯叶,没有开口掺和进去。

      今秋甚是奇怪,凉凉秋风,枝头无一粒桂子,是不是云津将亡,老桂树将死去?

      “双华,今为秋分时节,本该是我们的狩猎礼。”

      那夜他还邀宋尧比试,岂料一夕摧毁所有,比试未至,狩猎礼无法举行。

      双华擦拭余泪,“殿下别想了,能活着就好!”

      “我不过是想……”溪岚将言未言,只见原本静坐在旁的身影挺直,抓握着长弓迈开步子。

      这把弓用得趁手,能发挥极大效用护身,而昭儿怕她丢弃于旁,就未敢提及弓箭的出处。

      “殿下!”昭儿轻声奔进跟前,脑门上几珠虚汗,溪欢刚要给她擦净。

      “东泽撤兵了!还一举归还所有疆土!”

      手上一顿,掩不住欣喜相视,“昭儿,此话当真?”

      眼里含着热泪,昭儿连连点头,周围人都围了上来。

      “快说快说,怎个回事!”

      “怕不是东泽的什么阴谋诡计?”

      被这些人的架势吓到,昭儿赶紧躲到溪欢身后。

      三言两语间,成家兄妹随后而至,携来吉讯之语,“是仙君带回的消息。”

      “东泽王上暴毙,继位的新王今年仅五岁,无人主动代执王权,反倒是各方势力趁时起兵夺权,比眼下的云津还要乱!”

      “活该!活该!”

      “待平复宋玄祸事,定要去搅个浑水,让他们吃个教训,竟敢妄图来云津趁火打劫!”

      “今若去劫玄家粮仓,乘胜追击杀进逆贼,此为内外之喜啊!”

      众人呼应之际,溪欢默然站上石桌,吸引众多注目。

      “如遇玄家小姐,你们不能杀害她,这是本王姬唯一的命令!”

      她选择相信玄笙,相信她从未隐瞒欺骗她。

      哭腔隐去,无人能听见,惊而得知殿下的身份,又没有人敢反驳一二,当下亦不知如何应答。

      两军开战时,刀枪无眼,谁能认得玄家小姐是何许模样?实为强人所难!

      “殿下此意为有私仇待解,诸位遇之不下死手,容殿下去手刃此敌即可。”

      如是替她解围,成槿继续道,“劫粮之事当从长计议,余粮仍能维持些时日。”

      “各位仔细想想。”

      成纶接过话,“宋玄两家又不是傻子,怎会放着粮仓不顾,任我们随意偷袭?”

      余光中某位仙君甚是悠哉,毫无烦恼傍身一般,悬在半空上玩弄手里的术法。

      忽而想到个法子,成纶的主意已落到仙君头上。

      “仙君不可参战,若施法自王宫太仓运来粮草,似乎并不太算僭越两界战事?”

      “想来太仓之粮,多时还能撑上一段时日!”

      反正仙君闲着也是闲的。

      “……”桃赥闻言微抬眉,俯视这般胆大的小子,“呵,信不信我斩断你今生的姻缘线?”

      “今生遇此祸事,怕是难遇姻缘线那头的良人,仙君不妨成全我的来世!”

      成纶还极为正经地抬手作拜,“仙君就帮帮忙罢!”

      “若这半城的人都饿死,怕是不好跟天帝交代呢。”

      如此豁然,巧言恫吓,令仙君无可奈何,少女少男笑作一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溪欢篇12 谶语助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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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宝宝们看过来~本文更新时间一般是下午18:00(有榜日更,无榜随便更,不更就是去解决烦恼了) 存稿存着看不起前期的稿子,现在正在大刀阔斧地修稿或重写,我知道我不能追求完美,但原本的稿子实在是看得我眼疼,遣词造句过于现代化,以及跟我想象中的楚姑娘差距过大,为了我完美的楚姑娘,我会逼自己一把!!前面的稿子修得费劲,如果碰上腹泻式更新(一天更n章),说明快完结啦~哈哈哈哈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