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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溪欢篇10 庆功之宴 ...

  •   “殿下!殿下!”

      曲廊水榭,细流潺潺,盖不住昭儿远远的笑声。

      “宋公子随军凯旋,殿下若是想见他,可去城门上一睹风采!”

      语气激动着,末了才留意到不对劲,一字一顿地试探道,“宋公子惹殿下不高兴了?那殿下还要去瞧瞧?”

      “不去。”溪欢继续望着亭水。

      昭儿看得出来,殿下还在赌气,只需一个台阶而下。

      于是她凑近跟前,“今夜将在王宫外宴请,城中人皆会同往庆功宴,平日殿下都不会去凑趣,但今时已不同往日。”

      “不去不去!我绝不原谅宋征!”

      她直接捂住双耳,一幅不想听她絮语的样子,转眼已然深陷懊恼之中,她当然想去凑热闹。

      云津大胜,寸土不让,人人为此欢腾,都道已破除那悬在云津天上的亡国预言。

      而自边境归来,父王禁止她出宫,捷报传来时,终于许她回府里,这些月来,宋征不送一纸音信也罢,如今凯旋,竟还不立时来找她?

      不给她亲,又不送她回城!

      而愿她所愿皆成,默然甘愿为她受罚,净做些不顶用的事!

      “是我逼他的不成?”

      “自然不是!”昭儿下意识应道。

      余光窜进门口的小厮,有事来报的趋势,昭儿正要迎过去,便见殿下满眼喜色扬声。

      “赶紧让人进来!”

      “是,殿下。”小厮略显惊色,但未多说什么,而是速速离去。

      溪欢坐在亭中,隐着笑意低头念念,定是宋征来找她的!

      一息间,靛青袍摆映入眼帘,欣然抬眸望去,心绪转而复杂起来。

      “玄笙?”

      “殿下不愿见我?”

      “不是!”溪欢连口否认,恍惚记不清上回相见之时,“许久未见,你身子已是无恙?”

      她们足足有半年未见。

      上回还是花灯节时,原先相邀自制纱灯祈愿,玄笙家中来人催她回去,这才半途作罢,凭空捡个二人独处的时机。

      “我也曾去玄府寻你,可那门人总称你抱恙见不得……”

      最后那句竟有几些埋怨的意味,而舒畅快意居多,是真心为她病愈开怀。

      “你觉着我这像大病初愈?”玄笙自顾自坐下,抵着下颚贴近眼前人。

      举手投足间尽显干练,眉宇间添足九分厉芒,袍下是更为强壮的身骨,没有半丝稚气天真。

      溪欢霍然起身,脱口而出道,“你、你去边境了?”

      她早该料想到的。一夜之间,玄笙初生大病,数月不去学府,数月不见人影,这是放弃跟她竞争狩猎礼魁首?

      彼此竭力争抢多时,玄笙怎会就此放弃呢!

      “殿下……”玄笙猝然笑出声,甚是满意当下溪欢的神情,惊讶之际,掺杂着几分羡慕,还有丝丝惧怕沁入。

      她在怕输给她。

      “殿下可知我为何要去边境犯险?”

      “为能在狩猎礼中胜过我。”她攥紧袖下的手指,克制着深深的惶恐,“边境危险重重,战场刀剑无眼,拼死拼活,骑射之术能极快成长!”

      她到边境的那一路,就能让她感慨边境之难,万事皆是以命博来一线生机!

      “还有其他缘由?”

      “……其他?”一时顿住,她想不出来。

      玄笙起身逼近,掀起左手边的袖子,露出一截臂弯。

      “玄笙?!”溪欢险些惊哭,那疤痕盘延如恶蛇,霸占着她整条手臂。

      “殿下。”

      “我替你断去亡国之危,避免和亲之祸,倘若狩猎礼上输给我,那并不丢人。”

      像是在提前宽慰,那两颗想胜过对方的心。

      假若是溪欢胜,经历颇多的她败北是技不如人;假若是玄笙胜,经历颇少的她败北是情有可原。

      她是何时知她所愿呢?

      稚幼无知时,打捞她的祈愿纱灯,企图坏了她的心愿,却见灯上愿为“云津昌盛,永不和亲” 。

      许是求人不如求己,后来的她将祈愿都改成了狩猎礼夺魁。

      “玄笙你——!”一个箭步,溪欢深深撞进怀里,紧抱着多年来的对手。

      “……殿下,这是做什么?”

      这一抱,倒是她脸色幽幽,变得不自然起来,这是她们彼此的第一个拥抱。

      她所言所行都为胜过她,又不是让她莫名其妙抱着!

      几下挣扎,没有使劲地推开,耳边传来她的气息,“玄笙你等着,我必定拼尽全力胜过你!”

      “殿下先将身骨刚硬,再来给我说这话罢。”

      “否则啊,毫无信服之力!”

      语末绵绵上扬,由衷笑她身骨薄弱。

      “玄笙!”

      ---

      铮亮的铜镜里,映现一张姣明华容。

      一袭天水碧罗裙,袖间披帛懒懒散落,三千青丝半绾脑后,显露一双石榴水滴形琉璃耳环,发间以红玛瑙钗珠浅浅装点。

      手中作罢,仔细打量几眼,对镜中人冷冷嘟哝出声。

      “我是去祝云津大胜,贺玄笙凯旋,跟宋征毫无关系!”

      同日归来,玄笙能趁早来找她。

      而他怕是沉浸在夸赞之中,什么“虎父无犬子”,什么“颇有未来将军风范”,早就忘却她是谁了罢!

      “殿下,酉时二刻将至,庆功宴要开宴了!”

      “来了来了!”

      顺手阖上一室平静。

      王宫花灯如昼,笙乐婉转而扬。

      王上与王后并坐高席上,台下每两人共坐一席,每三丈设一个露台,伶人在上吹弹歌舞。

      文官武将置于两侧前排,立下战功的数百边境兵卒代表,以及城中数千平民百姓,自宫门一路延伸至东街。

      席案摆置菜肴,盘上几样甜果,酒酿香气四溢,盖过茶之清香。

      饮酒的饮酒,饮茶的饮茶,觥筹交错间笑谈,耳闻伶人抚琴奏乐,观赏伶人翩翩起舞,声势极为浩大热闹。

      “在下柏琦,敬宋公子一杯。”

      来人错席而往,一身酒味冲来,宋征客气抬了杯盏,“我未经狩猎礼,还望柏公子见谅。”

      言下意是杯里为茶水,云津人要过狩猎礼才可饮酒。

      “无碍无碍。”对方欣然而去,彷佛结识了一个大人物。

      “今是大喜之日,几口酒酿下腹罢了,年少者谁不是趁乱尝一口?阿征你何须守这死规矩。”

      明秩继续笑笑,“我十五岁那年,可是把世间的酒酿都尝了个遍。”

      “阿姊。”他无奈开口。

      倒满口清酿,她顺势转了杯子,对着酒酿露出几分失望,“该不该说,还是谷映的酒最好喝。”

      而宋征寥寥兴致,许多人夸他不凡,却没有一个是他想见的人。

      若非王上遽然召见,他归城就能去寻殿下,竭力征求她的原谅,岂会耽误到现在,且还不能唐突离席?

      “听闻宋征宋公子善于兵理,还极为精通乐律,不知可否为民女弹奏一曲?”

      宋征蓦然回神,周遭众目落在他身上,似乎无法当场拒绝。

      他极少当众抚琴,而台上姑娘素未谋面,若何打探到他略懂乐律?

      “略懂一二,望不负姑娘所盼。”为顾全当下,他只得随口应答,起身步上露台。

      “咦?”如此底气?玄笙惊而蹙眉,侧身朝旁人问道,“宋尧,宋征竟还会抚琴?”

      步摇流苏红珠晃荡,鼻尖有淡淡香粉侵入。

      宋尧恍了恍心神,还未习惯这般模样的玄笙。

      他与宋征在边境多年,一直跟兵卒同吃同睡,还是立功后才有顶帐子共住,不满玄笙凭什么能仗着玄家人的身份独住一顶私帐?

      为此忿忿不平,时常赖在玄笙帐中不走,一副欠打之态,气得她怒骂不休,时而不免又是一番争抢打斗,最后双双累倒在榻上,和衣共枕而眠……

      今日初回王城,昔日争抢的兄弟摇身一变,竟成了一位姑娘?

      “宋公子这是害羞了?”

      玄笙迟不闻答复,满眼戏谑靠近逼他直视。

      两人相处久了,她已将他爱打趣的语气学得七八成,借此来戏弄他。

      “不不不是,我只是还不适应你……”还不如不解释!

      宋尧轻咳,假意垂下视线,“阿娘善于音律,阿征幼时仔细习过。”

      “哼,早知先问你了!”她颇为遗憾别开脸去。

      当下就解去宋尧心头之惑,“那位姑娘是你找来的?”

      “宋征惹人伤怀,我替人教训他,叫他众目睽睽下丢脸,不可以?”

      “可以是可以,但你用错法子了。”

      “玄笙,你过来。”语罢,宋尧倾身贴近几寸,噙着笑意侃侃而言,好似台上人不是他相伴长大的弟弟。

      玄笙心绪越渐漾开,唇角就没下来过,“改日我就试试!”

      指尖在弦间游走,悦耳乐调缓缓飘落,每一步轻跃,每一回旋转,女子步步轻盈,裙裾飘飞于风中,全然忘却玄笙交代她的话。

      “宋征竟还会乐律?”

      隔着一座露台,王上认出台上人,尤为惊叹细听。

      严总管跟着点头,“年少怀才,文武双全!”

      余光一瞥,捕捉到步入角落的影子,震惊得不知分寸,连拍了几下桌角。

      “王上,殿下来了!”

      “好好好,叫欢儿过来。”王上扬笑未止,霎时脸色瞬变凝重。

      只因许久未出席过宴请之人,身影步步落入席间,正奔着某个席案而去!

      王后笑着帮腔,“就随欢儿去罢。”

      “她在宫里待那么久,怕是都快闷坏了。”

      王上撇嘴不语,他虽是满意宋征的本事,但见女儿如此主动奔向他,心情又是十分微妙。

      不是言他们之间水火不容?哪来的谣传之语!

      曲终,舞步随之滞停,在拍手叫好声之中,齐齐施礼而下。

      “殿下。”宋征旋即迎过去,步步如裹着喜气凑近,岂知溪欢直接无视。

      她挤身于旁侧,语气尽是欢快,“明秩姐姐!”

      明秩酒气微醺抬眸,各盼一眼奇怪的两人,便知是宋征的不知变通惹人不悦。

      “殿下现时才来?我酒都喝空几坛了。”

      末了,指向一侧席座,“那是宋征给你留的。”

      自然而然的口吻,浑然不提是自己让宋征留的,当时宋征一心想离席,坚定殿下不会参宴。

      每每二人同席,宋征身侧无人,而明秩身边还有位女子。

      “不去,我跟明秩姐姐挤挤。”

      女子朝溪欢浅浅一笑,顺便回望明秩,“明秩,你不是才来王城第二回?何时跟殿下相识的?”

      “是碰巧结识的,倒也不记得是何时。”

      含糊掩盖殿下去过边境的事实。

      女子不再追问,而向旁桌要来茶水,细心给溪欢满上,“今时大喜,殿下请自便。”

      她回头沉浸在台上的乐舞中。

      “多谢姑娘。”三人坐着不算太挤,但溪欢跟女子不熟,还坐在相熟的两人之间,确有几分诡异。

      明秩见此,主动去宋征那席,给这边的两人留足舒适之距。

      “明秩姐姐,你会在王城待到几时?”

      “几日罢。我还是更喜欢待在边境,身在险中杀敌,方不沉溺酒乐。”

      不料惹得宋征哑然失笑,“我以为,阿姊更喜欢王城,毕竟远在千里之外,日夜饮酒尽兴,阿爹管不到你。”

      竟如此揭她的短?明秩浅浅扬眉,幸灾乐祸地瞪去,“还好意思笑,殿下都不理你呢。”

      “……”宋征彻底噤声,欲与之交谈,几眼求不来一个目光,她忙着忙那就是没空搭理他,不知该如何是好。

      步子轻快,一身酒气袭来溪欢身侧,玄笙趁其不备灌下一口酒,“殿下,这酒酿甜的!”

      “咳…好喝!”溪欢续饮几口,借着酒意开始翻起昔日旧账。

      “叫你不跟我去摘花酿酒,那坛桂花酿定比这酒更好喝!”

      缺憾堪堪而落,可某位姑娘还是嘴硬,“你以为我稀罕呢?将来若是我胜过你,桂花酿就不甜咯!”

      “玄笙你——!”

      “哼,就不给你喝!”

      “不喝不喝!殿下先把这酒还我!”

      一人作势要抢,一人蓄势去躲,酒水溅洒,不顾旁人目光,险些双双倒在座上。

      “宋征帮我!”

      一时忘了不同以往。

      须臾两人稍静半息起身,彷佛从未争抢过酒酿。

      几人游走间,有人步至宋尧面前,带来些许淡淡的酒气,“宋尧,改日你我比试一场如何?”

      “殿下你改改这恶习,别老主动找人比试,技还不如人!”

      “双华,你管管你这破嘴!”

      一人一句,旁人尚插不得半句。

      宋尧觉得有趣,起身朝来者行礼,“宋尧自是愿陪殿下一回。”

      “我是溪岚,将会与你共参下个月的狩猎礼。”

      溪岚满眼真挚,深深躬身而求,“我曾输给宋征,还望你能全力以赴,让我知晓余下的差距。”

      “殿下此般执着,可是心有所求?”

      “我盼能赢下狩猎礼,求娶爱慕之人!”

      没有半点犹豫,四周的少年人皆被他的直言所惊到。

      有个姑娘感叹着张口,“狩猎礼夺魁,不为钱财,不为官权,只为许诺一人心。”

      “此为云津最竭诚的誓言,其他有情之人怕是羡慕不及。”另一人亦是感慨添道。

      闻言,视线随人而动,饶是多愣怔几眼,宋尧不知心底情愫是何,莫名滋长涌动着。

      他是对男装下的玄笙日久生情,还是对女装的玄笙一见钟情?

      而不等他开口问询,心上之人含笑抬来。

      “我正好无愿,你来添补个空?”

      “自是甘愿至极。”

      就此成全溪岚殿下,他多等一年也无妨。

      玄笙已有意中人?

      溪欢愣神之际,另一股掌温拥入,指间紧紧相扣,那双轻而有劲的手掌将她扶起。

      几人延续不停的笑语,有人察觉他们的动向,有人对此一无所知。

      执手间,一步步穿过人群,步入王宫侧门,渐然偏离耳边的笙乐热闹。

      一轮新月悬空,一簇簇烟火,散去浓郁夜色。

      他们止步在宫殿的偏角里,稀落几盏灯掩于路旁灌木,尽显烛光幽幽,而望凉风吹拂流水,烛光映在潋滟水面。

      宫门处,绵长奏乐又起,风携来众人的欢声笑语。

      “殿下。”

      宋征痴痴念着,一时思绪杂乱无章。

      “……你带我出来,可是要说些什么?”

      难抑嘴角之乐,净摆出一副生气样子,“我可都记着呢,别以为我会轻易原谅你!”

      一幕幕闪现,多年来情意逐日而增,宋征紧攥凤尾钗的手微颤着。

      “前些日子,驻守边境多年的士兵找阿爹乞假,道是去城里买些稀罕物赠给亲人。”

      两国交界的城池,多是样貌相混的玩物,或比王城的稀奇,确是可贵的赠礼。

      跟她有何关系?溪欢只觉这话甚是莫名奇妙!

      下一瞬,复念亲人之言,她脸上顿然臊热,他视她为亲人?

      他将双亲之言抛却,来回逛了好几间铺子,挑挑拣拣之际,眼中没有一物可配得上她。

      当下寻铁匠,以凤尾为基,纳入边境两国的特色,为此打造了一支钗子。

      “殿下,我所亏欠的一年,这便来偿还。”

      几下才稳住手势,顺利将凤尾钗置入,琉璃珠光微烁,钗饰相称相映,无论是何样的她,都使他甘心沉沦。

      见她不言语,心下愈加紧张。

      “殿下可否愿意原谅我?”

      “宋征,你低头。”溪欢抚着发间的钗,摩挲独特的纹理。

      俨然不是她的错觉。

      宋征亲手赠一支发钗给她,可他知道赠发钗是意味着什么?

      他弯下腰低头,眼睫垂了又垂,如是静候她的宣判。

      岂料,额上一个温热,软软唇瓣相贴,两身游离的酒气缠绕消散。

      气息躁动起来,涌现未知的蛊惑,未敢趁势拥人入怀,回过神来时,已是落荒而逃。

      “宋征,你你你——”

      溪欢指着人逃离的方向,在原地气得直跺脚。

      “你知不知是何意,就敢乱送什么发钗?!”

      云津婚俗之礼,成亲当日新妇发间戴有发钗,此为新夫定情时赠予的。

      故此,男子赠女子发钗,是为定情之意,女子收下则愿考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溪欢篇10 庆功之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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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宝宝们看过来~本文更新时间一般是下午18:00(有榜日更,无榜随便更,不更就是去解决烦恼了) 存稿存着看不起前期的稿子,现在正在大刀阔斧地修稿或重写,我知道我不能追求完美,但原本的稿子实在是看得我眼疼,遣词造句过于现代化,以及跟我想象中的楚姑娘差距过大,为了我完美的楚姑娘,我会逼自己一把!!前面的稿子修得费劲,如果碰上腹泻式更新(一天更n章),说明快完结啦~哈哈哈哈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