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春深时gl》寺时栖

45、犯傻

　　春芽第一次登台演出顺利落幕，二人邀请万秀萍一同旅行被拒绝后，跟在雷厉风行的小老太身后拎着大包小包往汽车站走。

　　“送我到车站就行了。”

　　春芽没搭话，垂眼看地，只顾哼哧哼哧赶路。

　　林清雨看她脸颊气鼓鼓地胀着，扎的丸子头一步一晃，奈何没有空余的手抱抱她，又觉得实在可爱，也没说话，弯弯嘴角，落她几步踩她的影子。

　　正专注地追赶地上的影子，前面的人突然停住脚步，她差点撞上，紧急刹车，听到春芽很小声的埋怨，“你还踩我，你们俩是一伙的。”

　　她还没来得及与万秀萍划清界限，又听到奶奶的质问，“怎么不走了，在那瞎嘀咕什么呢？”

　　然后是带笑的一声“没有——”，影子风风火火地就飘远了，留林清雨一人在风中凌乱。

　　谁和谁是一伙的？

　　林清雨也加快速度，看春芽谄媚地往万秀萍身上蹭，然后被历经沧桑的大手坚决地推远。

　　“你朋友有点太自来熟了，这才刚认识。”

　　四道目光幽幽地聚焦过来，林清雨也讨好地干笑几声，“她就这样，哈哈。”

　　万秀萍冷哼一声，接过春芽左手的袋子，背过手大步往前走。

　　春芽失落地驻足，林清雨学她刚刚献殷勤，手背蹭她空出的手，春芽笑笑，轻轻捏下她的脸颊，“很沉吧。”

　　林清雨摇摇头，顺便蹭她的掌心，春芽的手好柔软好温暖哦，和今天的太阳一样。

　　春芽哑然失笑，心化成一滩水，她听见奶奶又在前面催促，大拇指还是眷恋地抚过林清雨被晒到微热的脸颊，一下，又一下。

　　清雨的脸颊软乎乎的，这段时间终于长回来了点肉，春芽在心里喟叹，幸好，真是幸好，又想，傻瓜，真是傻瓜。

　　傻瓜本瓜笑嘻嘻的，一路黏着春芽到了买票的窗口，冲她wink一下，买了三张票。

　　“什么意思？你们还要跟着我回我家？”万秀萍面露几分不满。

　　“现在票还可以退。”春芽叹口气，她真是拿奶奶没办法。

　　万秀萍咳嗽几声，“你刚说什么？”

　　林清雨装模作样地拧瓶水递过去，“她说我们送您回家。”

　　万秀萍为难地把碎发别到耳后，“那行吧，不过我可不留你们吃饭。”

　　话是这么说，林清雨觉得万秀萍还是会挽留一下她们的，没想到确实是连家门都没让她们进，不禁扶额，奶奶还真难对付。

　　林清雨捏捏春芽的手掌，准备打道回府。

　　“你先走，我和林清雨再说几句。”万秀萍拉住林清雨的胳膊，林清雨疑惑地皱眉，这是干什么，不是要坐实我们是一伙的了吗。

　　春芽小声说，“那我先走，到村口等你。”

　　说完就松开她的手，沉默又迅速地离开了。

　　林清雨回过头，看万秀萍也盯着春芽的背影，有些不开心地问奶奶，“她是我朋友，你怎么不给她个面子？”

　　万秀萍冷哼一声，“她是个胆小鬼，你也是吗？”

　　林清雨沉默不语，她们之前本来是商量着说要告诉万秀萍真相的，春芽有点担心奶奶，毕竟她年纪大了，害怕事情太诡异她一时接受不了，打算慢慢来的。

　　但根据万秀萍的表现来看，她估计早就知道了。

　　林清雨有点无语，看出来了为什么不说，春芽那点别扭劲就是奶奶传下来的吧。

　　“那你当初……”她本想呛一下万秀萍，那春芽去山城上初中前她怎么不把自己的真实想法告诉春芽，但这样说还是太残忍了，她决定作罢。

　　“什么？”

　　林清雨笑笑，“您就跟我说这个？”

　　暗示一下就好了嘛，春芽还等着她呢，这样说悄悄话春芽该伤心了。

　　“现在倒是礼貌起来了。”万秀萍边拉自己斜挎包的拉链边调侃，“这个给她。”

　　一个皱巴巴的红色塑料袋，“是什么？”

　　她想拆开看看，手被奶奶拍了一下，“拿到车上再看，她该等急了。”

　　“你也知道。”接过塑料袋，她挥挥手快步离开，“您也照顾好自己。”

　　“她跳得很好。”

　　林清雨顿了一下，没回头也没再停留。

　　塑料袋随着她的脚步起伏发出沙沙又清脆的声响，林清雨好奇地跑快，看到不远处立着的身影才慢下来，她不久前发现，自己得了一种看不见春芽就害怕的怪病。

　　“慢点。”春芽梨涡浅浅，林清雨歪歪头，“我和她不是一伙的，我只和你一伙。”

　　春芽帮她拂开嘴边的碎发，“你们是一伙的我很开心，至少说明我离开的那段时间，你们都不孤独。”

　　林清雨摇摇头，万秀萍如何她不知道，但她很孤独，没有春芽的世界她接受不了，不因为有任何别人的存在而改变。

　　但她不想说出来让春芽难过，于是变魔法似的从身后掏出那个红塑料袋，“当当当当……”

　　“哇塞。”春芽表演惊喜的表情，刚刚林清雨一路走来一直晃这个袋子，太显眼以至于很早就被注意到了。

　　“是什么呀？”这个她真好奇。

　　“坐上车给你看。”

　　春芽点头，手指轻轻敲林清雨空闲的那只手的手背，眼睛眯成月牙。

　　“噔噔噔。”她轻声说。

　　“怎么啦？”林清雨好奇地看她像兔子一样鬼鬼祟祟动作。

　　“芝麻开门。”春芽用两根手指扮演走路的小人，一步一步绕到清雨掌心，慢悠悠地接近清雨的手指，然后和她十指相扣。

　　“这样呀……”林清雨被哄得心花怒放，声音也放轻放软，紧紧回扣春芽的手，“门可反锁咯。”

　　春芽认真地点头，“好的林女士。”

　　“G2567次列车，现在出发啦。”

　　林清雨拉着春芽的手在山路上飞快地跑起来，春芽的丸子头因为突然的奔跑散开成马尾，她没说话，看夕阳染红半边天，烧红清雨随风掠起的发尾，心里满满当当的，她不再担心爱会洒出来。

　　大巴车厢摇摇晃晃，这个时间点车上人很少，林清雨靠窗轻轻喘气，侧头看春芽拆包装，很普通很普通的散装糖果，林清雨小时候在爱乐园过新年时会见到，不管是怎样不同的包装拆开都是长得一样的透明块状，她不是很喜欢。

　　把她从回忆里拉出来的是春芽的泪水，第一滴，然后就是一长串，像下一场小雨，全落在糖的外包装上，春芽又手忙脚乱地擦。

　　林清雨没说话，只伸手放在她的肩膀上，轻轻地拍，听她哽咽着说奶奶全都知道，又说奶奶很想她，再后来就是对不起和混杂着哭声的她很喜欢吃洋糖，再再后来林清雨也听不清了，春芽的哭声盖过了话语。

　　本来想等春芽哭完，可她哭得太让人心碎了，林清雨还是没忍住轻轻擦掉她的眼泪，凑上前去抱住春芽颤抖的后背，等她慢慢平静下来，林清雨轻声问：“你很喜欢吃这个糖果吗？”

　　瓮声瓮气的“嗯”从她脖颈处传来，颤音麻麻的传到林清雨的大脑里，林清雨决定她也要开始喜欢这个糖果。

　　“奶奶知道我爱吃，逛市集和庙会总会买，有一次我走丢了，她找到我的时候我正蹲在角落嚎啕大哭，她就拿这个糖给我来吃，告诉我碰到陌生人没有这个糖果可不能跟着她走。”

　　“那有了就可以吗？”林清雨失笑。

　　春芽破涕为笑，“意思就是不能跟陌生人走啦。”

　　“奥奥。”林清雨轻轻抚摸她的后背，这次万秀萍也找到春芽了，不是吗。

　　春芽叹口气，眼圈红红的，望着夕阳落尽前最后一抹金黄和新起的大片深蓝，眼泪又掉下来，顺着清雨领口滑进去，林清雨一僵，为什么又哭了。

　　这个讨厌的世界啊……

　　“这次哭什么呢？”她认真地询问眼泪生产者。

　　“我把你一个人留在那里了，你怎么回去的呢？”春芽喃喃，“这大巴这么空，天这么黑，也没有人陪着你……”

　　“只要你现在在我身边就足够了。”林清雨撕开糖果袋，不要再困在过去，和我一起往前走吧。

　　纯粹的甜在口中化开，汽车驶进隧道，黑暗如约而至，她认真地捧住春芽的脸，擦去泪珠，嘴巴小心翼翼地靠过去，吻上春芽的嘴唇。

　　湿湿的咸咸的泪水流过嘴唇，被糖果的甜替代，痛苦就再也不会回来。

　　这个吻林清雨用了点力，她紧紧抓住春芽的后背，把糖果渡给春芽，听到她急促的喘息后转而含住春芽的下唇，像品尝糖果一样细细吸吮，“春芽……”

　　汽车驶出隧道，林清雨松开春芽的后背，自己的后脖颈又被她固定住，糖果被春芽还回来，她清晰地看到春芽眼尾的淡红扩散至双颊，心里的满足感也荡漾开来，好想要……

　　她也读懂了春芽的渴望，恰好大巴到温泉山庄站，林清雨牵起春芽的手，“要不然？”

　　春芽拉着她跑下车，等大巴开走她才如梦初醒，“我们没有预约。”

　　“试试看嘛。现在不是淡季？”

　　幸运有时会在低谷降临，如同彩虹总是出现在风雨之后，恰巧还有一间带私汤的双人房，二人四目相对，会心一笑。

　　两人手拉着手慢慢往房间挪，房门打开后走廊却是一瞬间再不见人影。

　　房卡还被握在春芽手心，林清雨被她抵在门上，糖块在二人唇间流转，直至化成液体消失不见。

　　“等一下……”林清雨托住春芽脸颊，眷恋地望进那双动情的眼睛。

　　“今天要听我的——”她使坏地凑近春芽耳边，轻吹一口气，“作为你那天丢下我一个人离开的补偿。”

　　不是你说要向前看？春芽腹诽，还是笑着点点头，走去电视柜那把糖袋子放下，顺手拉上窗帘。

　　林清雨细密的吻落在春芽发顶，耳边，辗转回唇上，她伸舌与春芽纠缠，听她断断续续叫自己名字。
　　……

　　春芽轻轻咬林清雨的耳垂，有些害羞地扭过她的脸，盯那汪起了涟漪的潭水，“亲亲我。”

　　林清雨咬一口春芽的脸颊，舌尖又回到春芽齿间，她没忍住轻笑一声，“为什么呀，我的嘴巴很甜吗？”

　　春芽没说话，牵起她的手往下带，“想要吃掉你……”

　　林清雨乖乖被吃，春芽轻轻地唱，所有的音符又被清雨吃掉。

　　“好爱你……”

　　林清雨侧躺着，枕着自己的胳膊，手隔着虚空拨春芽的睫毛，看她像小宝宝一样睡得脸红红的，忍不住再靠近一点，整个人慢悠悠蹭进春芽怀里，她深深吸一口和自己相似的椰子沐浴露味道，心里满足得不得了。

　　春芽睡得迷迷糊糊的，感受到有人像毛毛虫一样蛄蛹过来，安心地伸手臂环住，轻轻拍拍清雨的后背，怀里的人顺势也搂住她，她笑一声，“太紧啦。”

　　林清雨乖乖松开一些，又被春芽搂紧，她听见春芽懒洋洋地哼唧，“不过没关系。”

　　哦，那好吧，林清雨弯弯眼睛，希望在梦里能再见到春芽。

　　如果告诉春芽，春芽肯定又要取笑她，这么黏人呀，那她也没有办法嘛，就像现在，就算知道春芽就在这里，林清雨依旧在想她。

　　春芽在舞团排练，她就在外面的咖啡馆边写文边等她，因为知道她待会就会出现，写文都变得更加幸福了，不过这些，林清雨都没告诉春芽。